《四方少年游》一树一树我叫一树

9、蓝玉 五脏鬼归伽

　　五脏鬼归伽虽然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是空气中还带着一股潮湿腐烂的臭味。游春不敢轻信他已经离开。

　　“侠客，请出来吧，归伽已经走了！”

　　不知来者是敌是友，游春不敢现身。

　　“是小白！”身边的福王闻声倒是显得有些激动，三两下挣开游春的手便冲了出去。

　　游春顾不得自己，也警惕地跟了上去。却见福王紧紧抱着一个高他半个头的少年，撒娇地说：“小白！你都不知道我今夜有多惨！好几回都差点死掉！”

　　那个叫做小白的虽然被抱得有些局促，但也艰难从福王怀中抽出一只手摸摸他的脑袋，温柔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呢。”

　　见游春走了出来，小白略显尴尬地挣脱这个热情的怀抱，拱手道：“原来是一位巾帼。在下白蓝玉，字怀石。”

　　游春眼底闪过一丝犹疑，“又是白家人，还是白戬的儿子，能信任他吗？”但见福王乖乖地躲在蓝玉身后，明显信任他多过自己这个今夜救他数次的恩人。

　　“先前福王府发生动乱，我就已经着人赶过去了。得知二位从福王府出来后，在下就一路悄悄跟着，好在一路上几度危机都被女侠化解了，所以在下没有出声。方才归伽准备出手，在下才不得不现身越俎代庖了。”蓝玉恭敬地讲述自己一路跟过来的细况。

　　“你一个人过来的？”游春在他身上感觉不到半分习武之人的气息。

　　“没有，带着府上几位好手一同过来的，他们去处理周围埋伏的人了。不然以我的脚程，怕是还没到皇宫天就已经大亮了。”

　　“接下来半程该如何？”

　　“如果女侠不嫌弃，在下可以请几位高手再同行一程。不过今夜弄出这样的动静，剩下的人还想动手也会掂量掂量的，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了。”

　　“也好，请白公子再护送一段吧。”

　　“好，不如我们三人共乘一辇吧。”语落，一座白色的轿辇从天而降，四个蒙面的轿夫好像从地府而来的阴兵，硕大的轿辇扛在肩上脚步却轻得犹如夜猫一样。

　　游春心中暗嘲道，这对父子怎么都喜欢这样夸张风格的辇具。

　　轿辇上，游春可以感觉到绝不是在平地上穿梭，但若是在京城这高低错落的屋厦之间游走，能做到这般如履平地的，绝不是一般的高手。这样的高手，白府之中就有四个，还只是轿夫，游春想到这里不仅惊出些许冷汗，“还好娘子选择了和白家合作。”

　　“敢问女侠怎么称呼？”蓝玉打破沉默。

　　“游春。”游春依旧淡淡地说。

　　“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

　　伴随着游春惊异的目光，福王率先发问：“小白，你怎么知道的？”

　　“按理说，我应当叫贵妃娘娘一声姑姑，至少我小时候是这么叫的。”蓝玉挠头，接着说道：“虞莲姑姑身边有‘晴雨有时’四位高手，其中的‘有’——游春大侠，师从白羽剑钟鹤老先生，尽得其‘岁寒燕折竹’的真传。”

　　“不知道大侠可还认得此物？”蓝玉从领口翻出一枚小小的玉质吊坠。

　　游春苦苦翻找记忆，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两个少年。十几年前，这两人还是咿呀学语的婴孩。虞莲和皇后都很喜欢小孩子，便时常召两人进宫，在皇宫里四处玩耍。小孩子的咿呀声、妇人们的笑声填得偌大的宫阙倒也热闹了起来。蓝玉的这枚玉坠便是皇后亲手为蓝玉戴上的。

　　仔细想来，两人倒还颇有渊源，两人幼时的痛苦回忆十之八九就来自于游春——当初虞莲身边的四人中就数游春最爱捉弄他们，仗着自己会武功，便把两个小孩带着上天入地，玩到两个小孩鼻涕一把泪一把或者满身尿污的时候，游春就会一脸嫌弃地丢回给贴身的乳母。如今面前这两人是一点也看不出当年的影子，也难怪游春认不出来。

　　“真是物是人非啊！”游春刻意回避与二人回忆往昔。

　　“游春姐姐倒是不改分毫，”蓝玉改口，眯着眼笑着说道：“和从前在宫中时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四个字还加上了重音。

　　福王看看蓝玉，又看看游春，又看看蓝玉，恍然道：“噢！这位就是你常跟我说的，在宫中捉弄我们的那位姐姐！”

　　游春霎时间冷汗就下来了。历数过去几十年的生死片刻，都不如此刻的尴尬让她难受。

　　“是的。十几年前，钟鹤老先生仙逝，游春姐姐就继承了白羽剑的名号。我们没死在当代白羽剑的手上，倒也还算幸运。”蓝玉眯着的眼睛里好像翻动着泪花。

　　游春猛地站起身，眼珠子乱转，吞吞吐吐地说：“这里面……有点闷，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贼人吧！”

　　蓝玉忙笑道：“哈哈哈，游春姐姐请放心吧，外面如果有危险，他们会解决的；我们这里面也没什么危险，你不必躲着我们，我们两个不会一招半式，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游春又尴尬地坐下。

　　“小白，此言差矣！你可别忘了我在丐帮那里可学了好几招呢！他们的弟子也打不过我！”福王略显得意地说。

　　“是，是，接下来就靠你和游春姐姐保护我们了。”福王闻言举起了沙包大的小拳头挥舞了两下。

　　“言归正传，游春姐姐为何突然回宫，是虞莲姑姑回来了吗？又为什么要接福王殿下进宫？”蓝玉严肃地问。

　　游春心中忖度着，哪些事情能说，哪些隐情应该瞒着，最终挑来拣去，只说道：“都是娘子的决定，我是奉命行事。”

　　“娘子？虞莲姑姑吗？姑姑她当初出宫一事便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又在宫外祈福修行多年，若是没有风雨欲来，断不会贸贸然回来的。究竟发生了什么？”蓝玉细细地抚摸着那枚玉坠，不安地问。

　　“看在你们叫我一声‘姐姐’的情分上，我只能告诉你们，他，”游春指了指福王，“必然会入局的，谁也挡不住；而你，”游春又看向蓝玉，“躲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