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殊与瑄》和月知徐

13、redemption

　　最近的林宣扬日日恹恹的，状态很是不好，蒋恕粤好几次和他说话也没有反应。次数多了，作为好友的他看在眼里，又束手无策，实属无奈。

　　这天，他趁课间休息时间，把秦思柠叫出去，拉住她的手腕，表情严肃，“林宣扬这段时间的状态很不对。”
　　秦思柠通过窗子看了过去，林宣扬手撑桌上，下巴重重点在手心，上半身基本是窝在桌子处的，只是外人都能看出来，他在用这样的姿势去偷偷看前方的陶殊雨。

　　她摇头，啧啧道:“他那样子，也还是头一次见啊。哎，你看……”
　　蒋恕粤一脸正义推开秦思柠的手，依旧正儿八经说:“陶殊雨她什么想法？”
　　“小雨她……”，秦思柠有些迟疑，没一会儿，又恢复平静，“我所知道的是，小雨目前没有喜欢一个人的闲空。”

　　蒋恕粤闻言，出其地没追问。
　　秦思柠也怕说得太过决绝，补充说:“曦月，她的事你都还记得吧？”
　　蒋恕粤疑惑看她。
　　秦思柠:“小雨和当初的曦月很像。”

　　韦曦月的事，校内可能没几个人知道来龙去脉，但在他们的圈子里，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过默契地不会去把她的伤疤揭露出来，毕竟这样做就太不是人了。

　　他静静思考，问:“难道陶殊雨？”
　　秦思柠耸了耸肩，“大概懂那个意思就行，不过你别去和林宣扬说啊。要是让他知道，指定做出……”

　　“哎哎哎——”
　　秦思柠期间瞟了眼陶殊雨，嘴间是没停下，可继而再看到的，是陶殊雨从位置上起身，直接走到了林宣扬的地方。

　　俩人八卦之心上来，立马凑一起观察陶殊雨和林宣扬。

　　早已习惯了这个动作的林宣扬，看陶殊雨看的久了，不自觉就发起了呆，他神情恍惚，也没意识到面前出现一个人影。
　　好好的一个阳光少年变得呆头呆脑，看人的眼神也毫无生气，面前这个人影一直不动，好久好久——

　　“林宣扬。”
　　陶殊雨主动开口。

　　这道声音也猝不及防地把林宣扬叫了回来，他蓦然回神，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起来，干笑两声:“你，你……找我有事？”

　　平常那么爱笑还开朗的一个大男孩，好似因为这么一份喜欢，却变得不知所措，甚至陶殊雨还看出了，他在退缩，全然没了最初的大胆。

　　她也才无意间明白。
　　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伤害到了他。

　　于是她放下了一些心绪，垂眼望他:“那天，我说得有些过分，所以想来和你道个歉。对……对不起。”

　　“啊……啊？”林宣扬在原地呆若木鸡，挠了挠头，“为什么给我道歉？”

　　听见陶殊雨说道歉，又去回忆那天的对话，林宣扬不愿欺瞒自己。
　　是他有错在先。
　　单纯因为她的家庭变故，就去不经过同意抱了她，还说了那么没脸没皮的话。尽管陶殊雨还是拒绝了，事后他只是懊悔不已，其余什么也没想了。

　　这几天之所以总去看她，便是在想怎么去和陶殊雨解释以及道歉，怎料，陶殊雨居然来和他道歉。

　　林宣扬脸上表情松懈下来，眼睛眯眯笑起，成两轮月牙形状，随后人挺立，态度认真说:“不，应该我向你道歉的，我那天也情绪不受控制，所以说了那种话。陶殊雨，说到底我还是会有贪心，好听的话我是说过，我说不需要你对我的喜欢有相应回应。可尽管这样，那天突如其来的话却把你吓到了，后来我仅仅愧疚，又不敢去找你，当了个缩头乌龟。”

　　顿了顿，林宣扬深吸气:“对不起。”

　　追人，说到底还是要有足够的诚意。
　　仅凭口头说说，是不切实际的。

　　陶殊雨脸上平和，说:“嗯。”
　　“那你怎么会突然，来找我啊？”
　　陶殊雨平静回:“你的注视太直白了，我想忽略都很难，我就以为你很……伤心。”

　　她说完，睫毛止不住的微颤，最后那句话说的有几分扭捏。
　　林宣扬听明白了，又笑着圆场:“这，我就算伤心的话，也没这个胆子去看你。不过，这几天，我想清楚了一点。”

　　陶殊雨应他的话抬眸。
　　林宣扬目光锁定陶殊雨，语气郑重:“陶殊雨，从一开始我的出发点就不对，也不该几次要求你来配合我。这是我的不对在先。可是——”

　　他仍然盯着她，说:“我还是喜欢你，也想追求你。”

　　什么……
　　还是想追求？
　　以往这种话，在陶殊雨看来，是不可信的。可当出自于林宣扬，她不得不再一次对他这个人改观。

　　他很自信，也张扬。
　　不会轻易退缩，也不会轻易放弃。
　　因为是他认定的，就不会给自己退路。

　　林宣扬的世界里，只有前进。

　　他这一番话，如同涓涓潺水无意识地在心头肆意流动。它冲破重重关卡，来到陶殊雨封闭已久的内心深处，近乎将她整个坚硬的外壳击碎，最终留下的，是那股说不清的温暖。

　　这股暖意涌上心头，陶殊雨第一次感受到，真诚的人，真的强到不懈可击。

　　陶殊雨抿了抿唇，仿佛给自己打气，半秒后，她微微扬起唇角，眉头轻挑，整个人和往常那个总是脸上淡淡陶殊雨完全不一样，就像变了个人，她说——

　　“那就看你怎么追了。”

　　……
　　七中的器材室在一楼卫生间的正对面，窗外望去，恰好是对着操场。此时，李泠靠在墙上望窗，这样的动作已经许久。

　　直至吱呀一声，李泠脸上微动却没搭理，她兀自继续去凝视远处操场上的风景。

　　门关上后，是男生的戏谑声迎来:“我说你人呢，原来在这里躲着啊。”

　　李泠勉强勾了勾唇:“你管我？”
　　陈潭脱下外衣，走到她身后，不容置疑地给她披上，李泠转头迎上他笑意满满的眼神，皱眉说:“你来这做什么？”

　　陈潭上半身也靠在墙，头歪着看她:“听说又被卢古声拒绝了啊，所以来安慰安慰你。不行吗？”

　　卢古声的名字一出来，李泠眼底沁出些水汽，她吞咽口水，慢吞吞回:“什么叫拒绝？我和他是只差旧情复燃好不好。”

　　还旧情复燃？
　　人家压根就不想和你有半点关系。

　　陈潭轻嗤，笑说:“你就这么喜欢他？”
　　李泠横他一眼，一脸无语，“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哦对了。”

　　话锋一转，李泠故意提起陶殊雨:“你怎么不去找陶殊雨？反倒来这儿。”

　　又是陶殊雨，过不去了是吧？
　　陈潭冷眼，眼角笑意一顿，下一秒毫不质疑地上前掐住李泠的下巴，“说起陶殊雨，我还想问你呢。李泠，为什么这学期就不敢去找她的麻烦了？是因为我？”

　　李泠极力挣脱开，被他这样一弄，下巴也有了疼意，她猛喘气说:“陈潭！你是不是有病！还有什么叫我不敢找她的麻烦！”
　　陈潭眸里紧缩，说出的话也不好听:“难道不是吗？这么久了，一个卢古声就把你弄成这副鬼样子。陶殊雨她那么拽，为什么不继续？告诉我，为什么。”

　　空气的温度倏地降到最低，他们这段日子每一次见面都是这样，开头互怼，离开的时候也都心里不好受。
　　李泠早就烦了。
　　她推开陈潭，不让他靠近自己，冷静半秒才抬起头，“陈潭，我为什么不再找她，原因并不重要。”

　　李泠下巴高高仰起，哪怕面前的陈潭这般高，她去仰视他的动作也不会怯场，“你不累吗？每次我们一说陶殊雨就都不愉快，还是说，你就那么喜欢她？可惜啊，你的身体不干净。陶殊雨那么清高，又怎么可能会看的上你？”

　　字字句句，都在企图激怒陈潭。
　　哪知陈潭不以为然，脸上神色不动，“李泠，这样没意思。我们有这功夫在这里斗嘴，还不如继续找下一个对象。言慧慧你是没法了，不代表没有其他人。”

　　陈潭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李泠思考了会，其后她吟笑出声，双眼发亮:“陈潭，倘若我再去找陶殊雨，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她这副娇嗔的模样看得陈潭心口发紧，他咬了一口后槽牙，“真是笑话，我能有什么反应？你尽可去，我不会有任何异议。”

　　李泠撇嘴:“你最好是。”
　　陈潭:“呵，别不信。”

　　半期考试将至，秦思柠开始着重于复习，陶殊雨也被她这样认真的态度所带动，原本每日都和徐诺二人见面，这段日子反而减少了次数。

　　周一结课后，陶殊雨说要复习，徐诺也要去和蒲钦约会，三人都没多问。于是，各自都去做各自的事情。

　　陶殊雨与秦思柠在学校图书馆待到七点多才离开，这时她们走在出校门口的路上，秦思柠说着话，忽然在前方看见站得直挺的林宣扬，她激动地拍陶殊雨的手，难掩心中的八卦，“哎呀小雨，看来这段日子林宣扬追你追得很认真哦，还每天都等你哟……”

　　陶殊雨看了一眼，轻拍她的手，抿唇制止秦思柠的好奇，“小柠，你怎么这么八卦……”
　　说着说着，已经来到林宣扬跟前，他笑着靠近，接过陶殊雨怀里的书本，识趣地没有多话，几步挪动挨着陶殊雨并肩。

　　秦思柠和他对视了眼，她脑子里灵光一现，正要想借口离开，身后蒋恕粤敞亮的声音响起，三人脚步停下，一致转头。

　　蒋恕粤纳闷，与和自己挤眉弄眼的秦思柠相视，好奇问:“你们仨为啥不等我？我在图书馆睡了好久！还有林宣扬，你！”

　　他没有眼力见的想去拉扯林宣扬，秦思柠见此，赶忙拽住他，哈哈笑了两下，手上去掐他手臂的肉，蒋恕粤一疼，就又开始大声嚎叫。

　　秦思柠和他俩说:“你俩随便逛，我们先回去了。不用管我们！”

　　说完，秦思柠皮笑肉不笑和蒋恕粤小声警告:“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走！”
　　蒋恕粤后槽牙紧紧的，也不敢反抗，任凭手臂上隐隐的疼意，表情拧着和秦思柠离开。

　　操场跑道上。
　　陶殊雨和林宣扬并肩散漫走着，中途他遇见几个同学打了个招呼，陶殊雨反应不怎么大，也不说话。

　　其他同学都默契地没多问。
　　来到看台，林宣扬问:“要去坐坐吗？”
　　陶殊雨点头答应:“走吧。”

　　坐下后，林宣扬把自己的书包放在一旁，再把手中的书放上去，一系列弄好后，他无意识的挨近陶殊雨，肩膀和她的贴着，动作之快，衣物之下的肌肤有些麻意。
　　不过两人都没作声。

　　安静好久，陶殊雨不说话，只是看向篮球场的同学们。林宣扬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笑:“你想打篮球吗？”

　　陶殊雨眼眸抬上，“想。”
　　林宣扬指了指没人的地，回头说:“那我们去那。”
　　陶殊雨看过去，虽然这个提议很突然，不过她却不反感。可是，没有篮球怎么打？

　　疑问没说出，林宣扬先行猜出了她的心思，主动开口:“篮球的话，我去找认识的同学借一个。”
　　陶殊雨也把书包放下，深吸气:“那我们走吧。”

　　似乎有些给自己打气，陶殊雨难得脸上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林宣扬默默看着，心头一动，想也没想就去牵她的手。

　　手指合拢，没等陶殊雨反应，他低头去找她的眼睛，嘴角一咧，笑得很阳光，“陶殊雨，确定跟我走？”

　　在林宣扬掌心里的手指轻颤，陶殊雨随着内心并未抗拒他，只是呼吸有些乱，不去看他，撇过脸说:“不去我就回寝室。”
　　林宣扬握的力度紧了许多，“怎么会，我可不会轻易让你走。”

　　“来，站立时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弯，身体重心稍低，保持平衡。现在我把球给你。”

　　林宣扬在一旁，没离太近，和陶殊雨说着要领:“拿着球时，两双手手指张开，但是掌心不要触球。接下来，让你的下肢发力，投球的时候通过手腕。好，很好。”

　　陶殊雨接受信息很快，他每说一点她都懂，动作也很标准。林宣扬也没刻意去摆动她的姿势，继续说:“现在准备投篮，那么你的眼睛就要瞄准篮筐，尤其是篮筐的后缘。手臂不用太过紧绷，自然一点，让它从弯曲状态迅速伸直，你可以想象它是一把拉开的弓箭，好。把球投出去。”

　　一声令下，陶殊雨完全没迟疑，把球扔了出去，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弯弯的弧度，在临近篮球框的时候，她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

　　下一秒，进球的画面展示在眼前。
　　陶殊雨轻声笑出来，眼尾高高翘起，小女孩的一面不经意流露出来，她兴奋地回头看了眼林宣扬。

　　林宣扬的眉梢上挑，在她沉浸于投进球的情绪里，双手击掌去鼓励她:“很棒啊。”
　　陶殊雨被他的话所激励，主动去拿起地上滚落的球，走过来将球放在林宣扬的怀里，她的脸上微红，“你来吧，我就不投了，明天我们还要早操，怕起不来。”

　　林宣扬单手拿住篮球，呆在原处思索了会儿，说:“没事，你想的话我们下次有时间再来，今天我要是只管我自己的快乐，我也不会开心。”

　　陶殊雨愣住。
　　林宣扬转身和另一边的同学说话，男生招手回应，紧接着，是林宣扬把篮球高高扔过去。

　　再回头，他把愣神的陶殊雨叫回神，陶殊雨呆呆回了个哦。
　　林宣扬笑:“怎么发呆？”
　　陶殊雨:“……没。”
　　林宣扬又问:“那接下来我送你回寝室？”
　　陶殊雨好似心里很堵，“……嗯。”

　　从林宣扬说要追自己，已经过去了一周，蒲钦说查卢语的死因的日子也快到。
　　于此，陶殊雨不得不自问自己的心，她早就不抗拒林宣扬的靠近了。

　　也许，从何时起，她就不经意的有了些许改变。对啊，所以，也是时候该看清自己的内心了。

　　它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