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redemption ...
-
·
周一一早,许婉和陶殊雨拎着几个大包出现在校门口。
安亦礼很早就在等着,从不远处确定来人,她走过去用官方微笑去打招呼:“您是陶殊雨的母亲吧?我是陶殊雨的班主任,叫安亦礼,您叫我安老师就可以。”
许婉低身擦了擦手,去回握安亦礼的手,她看了看安亦礼身上的高档裙子:“安老师您好,我是陶殊雨的母亲,许婉。”
安亦礼颔首点头:“嗯好,我们得知陶殊雨有住校的意愿,所以已经安排好了她的寝室,现在就跟我来吧。”
周五那天,陶殊雨离开家的第一时间就和安亦礼发了消息,问是否可以办理住校,安亦礼回复得很快,回信里说陶殊雨如果确定要住校,就在周一早上早自习前在校门口见面。
她很守信。
陶殊雨心里又对她改观了很多。
虽然和李岚是姐妹,可这么久以来,安亦礼从未对她“特殊对待”,也没有歧视。
她,和李岚不是同一类人。
也因此,陶殊雨选择继续隐瞒这件事,毕竟许婉要是知道安亦礼和李岚是一家人,她肯定不会让自己住校了。
陶殊雨期间和安亦礼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没说话。
七中不强制住校,加上它位于市中心,交通也方便,学校里大部分都是走读生,少部分同学才会住校,因此学校特意建了两栋住宿楼,将男女分开,楼下就是小卖部。每间寝室只有四张床,也都是上下桌,为了给住校生住得舒适,建筑风格也都比较贴心。
安亦礼带着陶殊雨母女俩到达女生宿舍楼,上到二楼,来到挨着走廊处的房门口,停下后转身说:“这里是你的寝室,你们先去把收拾收拾,之后来办公室找我吧。”
陶殊雨应声:“好,谢谢安老师。”
安亦礼走后,陶殊雨用钥匙打开了门,这会住校生都去做跑操,寝室里没人。她和许婉前后进到寝室,放下大包小包。
寝室里在她没来之前就已经有了三个女生,每张床上都贴着名字,陶殊雨走近挨个去看,挨着门两边的叫郑琪和俞束萱,还有两张靠近厕所的床,其中一张是空床,上面贴着的便是她的名字。
她确定好自己的床,转身下意识去看了看对面女生的名字——
【韦曦月】
就是之前被李泠跟踪霸凌,导致得了抑郁症的女生?
陶殊雨抿着唇,脸上没太多转变。
她打开一些生活用品,按照个人习惯依次摆放在桌子上,弄好后她抬头扫了眼楼梯,每个人都是上床下桌,床在上面。
陶殊雨看了眼时间,6点48分,于是床上的被子那些她打算晚上再铺,接着她回头去看许婉。
许婉在另一边观察寝室的环境,随后她几步走过来,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陶殊雨手上,“妈妈给你买的手机,你拿去好好用,之后有什么事就联系我们。”
陶殊雨未曾动作,只是握住盒子的手紧了些,她沉默了会,“……好。”
兴许是家里变故太多,此刻母女之间有些晦暗情绪在起伏,陶殊雨心里如同小溪流有了些涟漪涌动。
她把盒子放下,在许婉来不及动作时,倾身环住她的腰,下巴顺应搭在许婉的肩膀,许婉身体僵了半秒,而后她有些不受控地吱唔了两声,放声哭了出来。
哭声不算大,只是每一次许婉的抽泣,都重重捶打着陶殊雨的内心,她没说话,任凭双眼里含着泪。
好久,陶殊雨用手轻拍许婉的背,“妈,我会好好的,放心吧。今后的生活,有什么想去做的尽可去。”
许婉声音抽噎,她抱紧了陶殊雨的腰间,头埋在她的脖子,“……好,妈知道。殊雨,你一直都懂事,也不让人操心。妈……真的很开心有你这样的女儿……”
陶殊雨低眉,静静倾听着。
生活很难,但总要继续。
哪怕有些时候需要咬牙坚持。
但那算什么?
陶殊雨不怕,无论走这条路会是什么样,她想,多年后也不会后悔。
尽管曾经她后退过,却不后悔此刻的决定,对与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成长和改变。
篮球场上,少年们进行着激烈的比赛,一旁是为他们打气加油的少女。青春的热烈扑面而来,阵阵欢呼声引得其他班级同学也来观看,跟上他们紧张的比赛节奏。
秦思柠挽着陶殊雨没参与,她们坐在操场中央,吹着风聊天。
陶殊雨同她讲了这几天发生的事,以及住校。说完后,秦思柠轻叹着,去握陶殊雨的手,她勉强笑了两下,“……小雨,那你现在,开心吗?”
陶殊雨低眼看地面,她轻描淡写地回:“还好,我没感觉。”
“撒谎。”秦思柠硬拽住她的手,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这足够让她看清陶殊雨的眼尾在发红,她看得心里难受,“为什么骗我呢?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为什么不说出来。我们是朋友,我也是愿意倾听你情绪的人,你不能这样……小雨。”
秦思柠的心里揪成一团,“你……家里发生这样的事,现在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陶殊雨没有说李泠的事,因为她不想把秦思柠牵扯进来,她抿着唇,“小柠……”
“住校,住校也还行吧,只是我们不能一起回家了,没事……”秦思柠抬头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倾泻,“那你有什么需要就找我,知道吗?就比如,什么生活用品啊或者其他不方便,都可以找我。我随时在。”
陶殊雨眉眼带笑,语调很轻,“嗯。”
秦思柠又想了一下,说:“哎对了,那你室友都叫什么名字,我看看。有没有我认识的,到时候还可以照顾你之类的。”
“郑琪,俞束萱,还有……韦曦月。”
听到韦曦月的名字,秦思柠双眼亮了下,她拍掌:“曦月?她和我从小长大,简直不能再熟了。她人很好的,小雨。回头我们可以一起见见面,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和她一起玩儿。”
陶殊雨迟疑了半会儿,“她,是几班的啊?我好像都没有听说过她。”
秦思柠回道:“她学的文科,在18班。唉,不过她住校以后我们还挺少见面了,也不知道现在她过得怎么样。”
说到后面她情绪低落了些,陶殊雨有所察觉,靠近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啊,她高一下学期……”
话说到一半,秦思柠闭了闭嘴,但转念一想,陶殊雨又不是外人,也不会话多去乱讲,这样一来,她还是说了出来——
“我跟你讲哦,但是你不能去和别人讲,我最信得过你了!”
陶殊雨表情认真,点头:“好,你说。”
秦思柠挪动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和陶殊雨并肩挨着,把所知道关于韦曦月的事情细细道来:“我,曦月,还有林宣扬,蒋恕粤,卢古声,我们五个的父母来往居多,一来二去的,我们几个也都挺熟的。不过其中,卢古声家里环境比较复杂,以至于他从小性格孤僻,也就林宣扬和他玩得好。你也看到了,蒋恕粤那家伙嬉皮笑脸的,每天嘻嘻哈哈就喜欢和林宣扬玩儿,也因此,他们仨基本都会同时出现。”
说到这,秦思柠忽然问:“哦对,卢古声,你知道是谁吗?”
陶殊雨脸上镇定,语气平淡:“嗯。林宣扬假装被蒋恕粤他们打那次,我听到过这个名字,当时他们说的很快,不过长什么样子我没注意。”
秦思柠长哦了一声,自顾自笑,恍然大悟说:“我还说你怎么听见他这个名字没反应呢,原来如此。”
她接着刚才的话,“韦曦月和我玩的多,但是你也知道,我跟蒋恕粤和林宣扬同班,他俩又在其他班,有些时候顾不上。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曦月和她班上一个女生玩得挺好的,我还记得那个女生人很高,就是总是看起来不爱笑,因为她,我就有段时间不怎么找曦月了。”
她停顿了会,大概是因为想起了那些回忆,不禁有些感慨。
陶殊雨:“这个女生,是怎么了吗?”
秦思柠回过神,兀自叹了叹气,语气微微沉重:“她呀,身世各方面都挺可怜的,我一开始还因为一些外在,对她存在偏见,还好长时间没和曦月来往,为此我心里面一直都很愧疚。因为……她后来不小心跳楼……自杀了,之后曦月一直萎靡不振,再后来,曦月不知何原因被人盯上了,她每天都被人跟踪,最严重的一次,是被人带走,再找到的时候,她整个人身上没一处好的。回来后她整个人情绪很不稳定,也因为这件事得了抑郁症,近乎几次都想自杀,但都被家里人拦住了。”
“最后,是卢古声出了面。那天,也不知道他在病房里和曦月说了什么,曦月突然就转变了态度,还说要住校。我们所有人都很震惊,因为她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陶殊雨抬眸,问:“为什么会这样想?”
秦思柠抿紧唇摇头,转头直视陶殊雨的双眼,她说:“她给我的感觉就是,要走一条很艰难甚至可能没有回头余地的路,像是要去用另类方式,去让她的精神赴死。”
陶殊雨心间波动了下,眸底稳稳落在秦思柠脸上,没有去插话,也没有去问多余的,就静静等她的话。
秦思柠突然噗呲笑出来,挽过陶殊雨,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其实呢,就是觉得曦月心里承担的太多了,她又不愿意同我讲,最后还是卢古声把她说开,我就心里不平衡了呗。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这样的想法去瞎想的。不说这个了,现在曦月人都开朗了许多,也很喜欢交朋友,有时间我们三个可以一起。你在寝室里,也不用担心处不好,郑琪和俞束萱都和她同班,她们人我见过几次,都还不错的。”
秦思柠说着说着,去摇晃陶殊雨的身体,弄得陶殊雨身体懒懒的,她眼角弯了弯,说:“嗯,我知道的。”
操场主席台处,蒋恕粤带了两瓶水,迎上从篮球场过来的林宣扬,他扬了扬下巴,在林宣扬快靠近时,扔了一瓶水过去。
林宣扬稳稳接住,扭开瓶盖畅快喝了好几口,拧上瓶盖后大步向前和蒋恕粤并肩,刚站定就下意识偏头去找陶殊雨的身影。
一旁的蒋恕粤上一秒嘴角还在上扬,下一秒就绷紧成一条直线,他直直抬起手,指了指操场,说出的话能听出来他很不爽:“在那呢,别找了大哥。”
林宣扬眼睛笑眯成月牙,大方顺着蒋恕粤的方向看过去,陶殊雨和秦思柠挨着坐在操场边上。
两个女孩就像旁若无人那般,陶殊雨嘴唇抿着,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不耐烦,而秦思柠则是一直不停说着话。
林宣扬看得久了,心尖踩着软白的云朵,轻飘飘的,像是在找一处归处,直到目光远远的,对上陶殊雨望过来的眼神。
陶殊雨的感觉一向很准,哪怕是听着身边人说话,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盯着。直到,她抬起眼去找这个来源,才发现,这个人是林宣扬。
她一点也不意外。
眼神不躲闪,也不慌张,很坦荡地看了两眼就收回眼神。
林宣扬对她这样的反应感到可爱,胸膛抖动了几下,他拳头半掩着嘴,笑得很是春风荡漾,身体自然地想去靠蒋恕粤。
没料,蒋恕粤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接着,便是林宣扬快要倒在地上的画面。
他身体不自觉往后倾,在快落地的那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直起了身子。
动作之快到,站直的时候人莫名地硬挺,还怪,帅酷帅酷的。
他嘴角绷了绷,咬牙道:“蒋恕粤。”
蒋恕粤在身后都笑弯了腰,指着他的腰去嘲笑他:“哦哟,你的腰还好吗?是不是只顾着帅,没顾着……卧槽!”
话还没说完,胸膛被猛揍了一拳,蒋恕粤双眼瞪大,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林宣扬!你完了!”
他嗓门一向很大,这样一吼,几乎半个操场的人都能听见。秦思柠正说的起劲呢,就被他这一嚎打断。她皱眉望过去,不远处是林宣扬笑着,身后是追上来的蒋恕粤一把拽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跑,林宣扬挣脱开,故意去激怒蒋恕粤,象征性努了努嘴,后退几步往远处跑了去。
蒋恕粤本就受不了刺激,一看到他这样,人更急了,最后的画面,是他俩传遍操场每一处的打闹声。
秦思柠啧了好几下,同陶殊雨吐槽:“看吧看吧。小雨,他俩真的特幼稚,我有些时候因为不能理解他们的行为,所以总是和他们玩不到一块儿。”
陶殊雨弯了弯眼,眉目中尽是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柔软,半响,她说:“我也觉得。”
……
昏暗房间里,女生的呜咽声起起伏伏,她蜷缩在角落,四肢被捆绑着,嘴上是一块棉纱布包裹住,完全被人控制住的状态。
她感到很不安,下意识想去找安全的地方,下一秒,刺眼的灯光亮起,她的世界有了光亮,于是她以为有人来救她,开始极力让身体努力往前方蠕动,她的身体一愣。
几道嗤笑从门口传来——
“你看你看,她那个样子。”
“真是搞笑,我可从来没有救过人呢,她不会把我们当成,救世主了吧?”
“可别,我可承受不起哦。”
脚步声很快走近,女生凌乱抬起头,与在几人中为首的女生无声对视。
她瞳孔缩了缩,心跳无意识的在加快,随着女生的靠近,那股不安更加浓烈。
“泠姐,还等什么啊?”
“就是,我都快忍不住了。”
“……”
身后男生们的催促声接二连三响起,李泠眉头紧了紧,她不耐烦地回头:“别吵了,你们急什么?我把我的事做完,你们有的是时间。”
紧随其后的,李泠勾起嘴角带着玩味的目光去来回观察女生紧张的神色。
她那一袭长发应该是刚洗过,身上也染上了清香,她蹲下身子将女生口中的东西拿出来,随后怪“怜惜”地,去捋了捋女生前额的头发,“真是可怜啊,言慧慧。”
言慧慧的身体往回缩着,一行泪水流下低落在地,泪珠落下,静静躺在她的裤腿边。她的唇角微抖,向李泠乞求:“我……我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你别打我,真的……真的,你相信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李泠红唇上扬,很享受她这样,过了半秒,才冷笑出声:“言慧慧,晚了,一切都太晚了,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喜欢卢古声。可是你偏偏这样做了。”
提起卢古声这名字,李泠神情上多了些少女的羞涩,她脸红了一点,只顾着自己的心思,说:“喜欢谁不好啊,对吧?可卢古声他只能是我的!谁也不可以喜欢他!”
她的情绪激动了几分,导致门外有人来也没察觉,瞧着言慧慧这样的反应,她更加觉得有趣,继续说骂着她。
言慧慧看着她就如同面对地狱,她说的每一句都在重捶那不堪一击的内心,直到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上。
“言慧慧,你就是个贱人!你每天化妆是做什么,每天和卢古声眉来眼去又是在做什么?成天就想着法儿的勾引我的人,你倒是好手段啊……”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独特又极具温柔的少年音在身后传来,李泠身体一震,瞳孔猛地放大。
跟着她一起进入这个房间的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离开,她双手捏紧了拳头,僵硬转过身,怯怯地迎上来人灰暗的眸底。
卢古声身体挺直,低头扭了扭手腕上的手表,那张小小的脸上,此刻却看不到一丝暖意,他像法院上严肃的审判官,再次发出声音问:“我说,李泠。”
他冷眼看她假意的笑,说——
“你,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