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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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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恨你”一一
隔着潮湿的街道，望着那个曾经唯一令你完整过的人，【伊莉丝】用着平缓又清晰的语调释然的说道“我无法欺骗自己……继续忽视我的痛苦，这是对幼时的我的背叛，妈妈……怨恨与爱从未抵消。”
女人闻言露出了，那张令你无比熟悉的厌恶的表情。
对不起……
她不能落泪，她不能软弱，她不能屈服，所以她将心中的落寞讲给雨听，所以一场突如其来的的暴雨替她哭出了声。
……
二战过后，在百费待兴的时代背景下，社会经济凋零的英国因为社会需要相继出现了三次移民进入浪朝，第一波次是来自东欧、意大利等地的白种移民，第二波次是来自爱尔兰的移民，第三波次是主要来自英属殖民地与英联邦国家及地区的有色人种移民，而你的曾祖父一一李老汉，是在第三波次中从中国偷渡至英国谋生的小商人。自此，前半生吃着黑土地长出来的粮食，喝着松花江河水的游子远离了生他养他的故土。
说起李老汉啊，那可真是个奇人。他有两个名字，“李君哲”和“诺多克、梅林”，一个是他在中国人那的名字，听说是一位留洋的教书先生为他取的，以显君高雅情致，而另一个自然就是他在洋人中的名字。他小眼睛，圆脸，有一张口吃四方的嘴，有趣的段子信手捏来，时常逗得人开怀大笑，他用以物换物的方法，从洋人换取东西卖给中国人，再从国人手中换取物品二次包装转手卖给不懂行的洋人，这样新奇的做法使他在短短几年中便迅速的积累了可观的财富，娶上了一房漂亮的姨太太，第二年就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日子本该就这么幸福的过下去，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李老汉的太太本是酒厅的歌女，自从被李老汉赎身上岸从良后，这位本就不甘寂寞的风尘女子难忍寂寞，竟联合旧日的情夫密谋杀害了李老汉。那一天，李老汉因经营店铺事务晚归，一进门便瞧见他那年轻貌美的妻子，她微笑着迎面走来替他接过外套整理衣襟，用着如蜜糖般的嗓音娇嗔，责怪他回来的晚了，自己早就为他备好了饭菜。
这一夜过后，李老汉就再也没能醒来，一杯毒酒了却了他的性命。毒药是情夫带来的，是女人亲手递到了他的手中，亲眼盯着他喝了下去，那炽热的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堆成小山的钞票在与她招手。然后，李老汉死了，他的尸体在寒冬腊月中被扔进了农舍中猪圈，被他最熟悉的动物咬的不成人样。
是商铺中的小伙计最先发现了端倪，他报了警，伦敦街区的警察很快便展开了行动，拙劣的犯罪手法很快便被侦破，女人与情夫纷纷落网。二人皆以谋杀罪被处以死刑，而女儿生的孩子呢？贪得无厌的亲戚们在瓜分完李老汉的资产后就将他唯一的儿子抛弃在了孤儿院，就像随意抛弃一件不再具有价值的商品。
李老汉的儿子失去了自己的名字，成为了伦敦孤儿院中一名普通的孤儿，在灰色调的童年中，缺失的教育与充满冷漠、黑暗的成长环境使他不可避免的变为了一个品行低劣的社会杂碎。黑发黄皮肤的孩子不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套着假洋鬼子的称呼，像伦敦街区下水道的老鼠一样，终日惶惶不可的活着，也许是命运使然，他也爱上了一名舞女，但没有和她结婚，二人只是觉得合适就住在了一起，美名其曰“一起搭伙过日子”。二人刚开始在一起的，确实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但也许血缘就是如此奇妙，劣性的基因会遗传，李老汉的儿子开始夜不归宿，在风月场所尽情挥霍他那薪薄的工资，稍有不顺心就将舞女当做出气筒。那时舞女已经开始害怕了，担心自己生命的安危……但她跑不了，她已经怀上了小宝宝。
舞女命薄，在一个大雪天独自分娩，生下孩子后便宫内大出血离世，她用生命为代价产下来的孩子也沿袭了母亲的苦难，成为了男人的奴隶。
………
“然后呢，，？母亲”
“没有然后，伊莉丝，听完故事后你该继续去整理家务了，在你的父亲回来之前我要看到客厅的地板内整洁得可以在上面照出我的影子”
“好的，母亲……我会乖乖听话的”
年仅6岁的你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因为年纪太小你的身高够不到洗碗池，母亲就让你拿过一把椅子来，站在这危险的高度洗刷餐盘。
和以往人们认知中的普通家庭不同，你虽然身体健康且拥有父母，但过的可是如同奴隶般的生活，在这个家中地位最高的是继父，其次是母亲，猫咪，最后才是你。你从未有过独立的卧室和温暖的床榻，酒瓶堆满了你所居住的阁楼，蛾蚋与蟑螂四处爬行，每次下雨你只能望着漏水的天花板发呆然后在他们的呵斥下不情愿的爬下楼梯做家务。
当你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时你的亲生父亲便早已离世了，而不甘于守寡的母亲带着你再嫁就此组建了你现在的家庭。
但你并不喜欢它，继亲和母亲的耳光总会时不时落下来。
母亲总说“为什么你要不听话？为什么你要给我找麻烦？为什么你不能好好当一个乖孩子……？“
她指责你，是你的出生为他的生活带来了不幸，你是她痛苦的根源。
后来你才知道，原来你的亲生父亲并没有离开人世，他反而好好的，自由自在的，像个从不为自己放下的罪孽自省的垃圾一样，活在世上。
母亲在来到这之前曾在一户富贵人家工作，在她的肚子大起来之前，她是那家少爷的女仆。那时的母亲年轻又富有活力，她的美丽如清晨珠露般晶莹，少爷先是用花言巧语哄骗得到母亲的芳心，再是用虚假的承诺得到她的身体，在新鲜感过后价值被榨干的母亲就被无情抛弃了。
“你知道他为了开脱自己，是对他那亲爱的未婚妻怎么说的吗？”她神经兮兮的笑道“他说是我先勾引的他，将我描绘成一个财迷心窍的□□，你明白什么是□□吗伊莉丝？你明白，这才是最可悲的事。”
是的，很可悲。
但有时事情就是那么没有逻辑，不管你愿不愿意。而上天似乎从未垂怜于你，对于继父与母亲来说你就是一丛狗尾巴草，一丛艾蒿，不喜欢随手拔掉就是了。
你可悲的成为了他们的奴隶，除了每日完成家务外你还必须照顾全家人的饮食起居，这让你越发愤世嫉俗了。
这时，母亲从厨房内走出，随手扔出了几张钞票，他们在空中随意的停留旋转片刻后就立马摔落下来，你只能放下抹布弯下腰来去捡地上的钱。
“伊莉丝，冰箱内最后一瓶啤酒被我喝掉了，快去再买一提来，不然父亲回来没有酒喝，你可是会再挨揍的”
“是的，母亲“
她的眼神依旧冷漠，看你依旧像是在看一个随意支配的任劳任怨的奴隶。
你笑了笑，乖巧的听从指令，带着钱走出了房门，但是她不会知道那个黑色的小身影正在拼命咬住下嘴唇，双手握拳至指节泛白的小动作。
指甲深掐掌心留下半月形痕迹，钞票也被你揉得皱呼呼了，你实在是厌恶这个词，这个是母亲除了对你进行辱骂外对你说过最多的话一一酒，酒，酒……
你讨厌极酒了，他们喝多了就会打你将你当做出气筒，你曾无数次抱怨为什么唯独是你发生了这种不幸，
浑身酒气的母亲总是令你感到陌生，与平日冷漠抗拒亲密接触的母亲不同，那个母亲浑身散发着呕吐物和酒精的味道，带着圣母般慈祥的笑笑向你招招手，
“来，伊莉丝，我的孩子……到妈妈这来”
见你来了，她便会撕开无害的伪装展露出真面目，用颤抖的手狠狠扣住你的肩捏，使劲的虐待着你使你感到疼痛，你眼眸中总会倒映下她披头散发、眼白中布满血丝拼命呻吟嚎叫的癫狂模样。
你会习惯这样的生活的，你会接受这样的母亲的，只不过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母亲，你知道吗，人类失去母亲已经很久了，令你费解的是为何家中的母猫诞下了幼崽会拼命的保护幼崽，而你的母亲却能献祭你讨好她的丈夫。
你吃过垃圾桶里被丢弃的食物，喝过路边坑洼中的积水，睡过冰冷的街道，你就像杂草一般挣扎着怎样都能活，但人们都向来不喜欢杂草。
很快，你便到了上学的年纪，尽管不情愿但在政策的施压下他们还是将你送往了学校。
那天是星期四，肯定是的，你兴奋的背着母亲从回收站捡来的旧书包坐着校车来到了学校，老师热烈的欢迎了新同学，干净的桌椅与可口的食物，甚至它们还是热的！你终于可以不用做家务放肆的玩了一整天，也是从那天起你才明白原来小孩做错事是不用挨打的。
再以后，当你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朋友。你变得很害怕向他人提及你的家庭，不堪的过往令你变得沉默，家似乎也成为了洪水猛兽让你避之不及。
没有谁会在了解真正的你后爱上你，就连你也是，就算你努力的伪装成幸福的孩子，可你至始至终都缺乏了一颗理解爱的心。
时光荏苒，你总是一个人坐在偏僻的角落窥探着他人溢出的幸福，这时你许下一个愿望，如果有人能拯救你脱身苦海你就会愿意为他付出生命，但逐渐的，你发现，好像没有人会在乎你
当你长大成年后，你依旧会记得发生在那栋房子里的一切，继父又耍起了酒疯，他握着空酒瓶走向厨房中看书的你狠狠踢向了你的肚子，巨大的力道让你摔倒在地痛苦的蜷缩着，你有点怀疑自己的肠子是不是断了。
在继父虐待你的同时，母亲就在一旁的桌椅上喂猫，她饶有兴致的的抚摸着猫咪柔软的下巴，露出从未对你展露出的温情。
你悲伤的几乎不能自已了……
“嗝……还在装，老子的酒没了，快给老子去买酒，仗着有个漂亮脸蛋就每天偷懒……嗝，再让老子看见你闲着，小心你的皮！”
他一把将零钱往你身上砸，摇晃着身子跌跌撞撞的又猛灌了一口酒，口中嚷嚷着淫词秽语向你吐口水，你不敢有任何反抗，捂着肚子闷哼一声拿着他给的钱一瘸一拐的走向了商店。
你小小年纪就已经是老板的常客了，每当他瞧见你过来就知道
“嘿，梅林那家的大人物又要喝的烂醉如泥了，哈哈”
你用钱买了酒，那是一种十分劣质的酒水，但却是住在贫民窟的人们唯一能消费得起的，这也是他们的最爱。
“小姑娘，你爸爸又喝酒了？要不你认我做爸爸吧，这样你还能每天吃上一顿饱饭，嘿嘿”
长着□□脸的老板猥琐的笑着，他放肆的盯着你的脸蛋手不自觉的伸向了□□，你厌恶的皱眉，上帝给了你像狗屎一样的人生却给了你一张甜美的脸蛋，可美貌对于贫穷的女孩来说，不一定是恩赐，也许是灾难。
你还记得那时母亲崩溃的嘶吼，“都是因为你……伊莉丝你这个小□□！我把你生下来不是为了让你出去勾引男人的，你这个妓女……贱人！”
当时的你没有听懂，因为你还小，不能理解它所包含的歧视，也不能明白母亲为何要生气。
一旁的继父说“好了好了，多大点事，伊莉丝还小她不会记得的”
这句话点燃了母亲的怒火，她崩溃的厉声尖叫。
“你这个恶心的蠢猪……！就连我的女儿你也要下手，在外面养女人还不够吗？要不是我回来的及时伊莉丝就全毁了！”
你从来见过母亲有如此狼狈的时刻，她扯着你的头发一路又摔又打将你赶出了门外，口中不断念叨着婊子，骚货之类词。由于母亲说出这些词的口气，你猜测他们一定是像爬虫一样恶心丑陋的东西吧。
后来，你长大了一些，总算是明白了。母亲说出这些词的口气已经让你觉得他们很伤人了一一更何况她还一边说一边打你。
恨，好恨啊，怎么能不恨？
痛恨那个冷漠的母亲，痛恨那个懦弱，将自己的不幸都归咎于你的母亲，痛恨那个……为什么不爱自己的母亲？
母亲，女儿的不幸，难道就是你的胜利吗？！
你的委屈与悲愤只能说给雨听，，
但值得一说的是，送你去学校念书是他们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知识改变了你的命运，让你开始对自身存在的价值产生了思考，
你对命运感到不公，开始试图打破这种局面，但阶级的跨越岂会如此容易？你省吃俭用，一边半工半读，无数日夜的辛劳才终于让你从如同一滩烂泥的贫民窟中脱身进入市区的重点公立高中巴伦学院。
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你简直要高兴的疯掉了，可你目光短浅的父母却认为女孩子读书无用，想要将你嫁出去换取一笔微薄的聘礼。
你认为他们疯了，而他们认为你异想天开。
“伊莉丝，你以为那些少爷小姐们会瞧得上你这从贫民区而来的土包子吗？穷人一辈子都会是穷人，我们只不过是富人消遣的玩具，在他们玩腻之后就会被抛弃”
“我不是你，我会像你这么多年狠狠攥着那个肮脏的猪喽的迪克一样，把握住这次向上爬的机会”
你终于有机会对她说了，这时你已经整理好行囊，准备奔向自己美好的前程了。
“母亲，我恨你”一一
隔着潮湿的街道，望着那个曾经唯一令你完整过的人，【伊莉丝】用着平缓又清晰的语调释然的说道“我无法欺骗自己……继续忽视我的痛苦，这是对幼时的我的背叛，妈妈……怨恨与爱从未抵消，我恨死你了，巴不得你永远烂在这滩泥潭里不得翻身。”
“你为什么不……”
女人闻言露出了，那张令你无比熟悉的厌恶的表情。
对不起……
她不能落泪，她不能软弱，她不能屈服，所以她将心中的落寞讲给雨听，所以一场突如其来的的暴雨替她哭出了声。
“伊莉丝……”她整理好情绪，再次高傲的扬起了她的头颅，试图再次如幼时般俯瞰你，当你认为她的口中还会再次说出些什么伤人的话时，
这个从未对你展现过温情的女人却突然向前奔跑将你抱入怀中，她吮吸着你发间的味道却又马上狠狠的掐住了你的下巴逼迫你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我教你一句话伊莉丝，你要记住：男人是最会撒谎的生物，他们的心不像母亲的子宫，他不会流血，不会为了给你多点空间而扩张，”
她决绝的说，“既然你恨我，那你就走吧，用跑的姿势永远逃离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了，凭借你的“努力”得到财富、名声、权利，不再尝尽人间的疾苦，不再被任何人奴役，像只飞鸟自由的飞向你的广阔天空“
那时被母亲怀抱着的我，仿佛不是那个始终被她忽视的女儿了……
而这就是你对母亲最后的印象，之后你便迫不及待的从旧宅搬走住进了距离学校不远的廉价出租屋，虽然破旧但好歹你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你依旧过着贫困的生活，但你终于能好好正视自己了，人在长大后养的第一个小孩会是谁？当然是自己。
在那段艰难的岁月中，不知为何突然兴起了喝奶狂潮，家家户户都给他们的小孩订购了美味的营养牛奶，听说让孩子们每日喝一杯鲜牛奶能提高他们的免疫力令孩子变得更加健康。
每日清晨，只要是订购了牛奶的家庭每个街区都会有一名特定的送奶工为其送上鲜牛奶，你的母亲虽不是常客但偶尔也会订购，你从来也只有打扫残羹剩饭的份，珍贵的牛奶自然轮不到你。
母亲从不为你订牛奶，就算买了那也是属于家中的猫咪。
你会在空空如也的奶瓶中灌水，然后假装自己是在喝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喝下寡然无味的淡白液体，你从不敢灌太多水，不然它就连“牛奶”都不是。
如今你能喝着满满一大瓶的牛奶，舒舒服服的躺在自己的房子里，安然入睡了。
母亲对你隐瞒了亲生父亲的真实身份，那是一个会对她带来痛苦的人，你也不屑于寻找，但唯一令你感到麻烦的是继父时常会过来向你索要“生活费”。
“伊莉丝，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也该回报我了，每个250美元……记得要定期寄回家，不然饶不了你”
“250美元？可我每个月就算周末不休息半工半读才能挣500美元，我还要照顾自己的吃穿用度，这太多了！”
“你要是拿不出来的话，我会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手段的，你需要脸面过活但我不需要，呵呵”
“……”
果然还是被纠缠上了，
当你顶着冬日凛冽的寒风用冷水刷盘子时，你的鼻子被冻的通红，不断的向下流着鼻涕，那时你会用湿漉漉的橡胶手套抹，这样不脏，起码是对于穷人来说。
你会凭借自己的努力，走上人上人的位置。
有钱人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呢？这并不重要，以后你终会得到的，可你想他们的生活肯定不单单仅是清水和面包吧，虽然这两样东西最无趣，最单调，可偏偏穷人最离不开他们。
这份羁绊就如你与她一般，
母亲，我恨死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