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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古画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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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彩绘玻璃窗上,把圣母面容切割成斑斓的碎片。我握着黄铜烛台,火苗在穿堂风里抖成一道扭曲的金线。
这是姑母失踪后留下的法式别墅,三层楼共有十七个房间。老周提着煤油灯在前方带路,他的影子爬上贴满暗纹壁纸的墙面,忽然膨胀成巨人模样。
拐过楼梯转角时,烛光扫过走廊墙壁。那幅画毫无预兆地撞进视线——二十六个穿着旧式洋装的人正在花园茶会,女士们撑着蕾丝阳伞,男士们举着香槟杯。所有人都侧着脸,仿佛在躲避画框外的注视。
"这画..."我的喉咙突然发紧。前天来清点遗产时,分明记得画中是二十五个人。
老周枯枝般的手指抚过鎏金画框,"老爷生前从巴黎带回来的,说是新艺术运动代表作。"煤油灯晃过他浑浊的眼球,我注意到画框边缘有暗红色痕迹,像是被刮去的朱砂符咒。
午夜惊雷炸响时,整栋别墅陷入黑暗。我在床上猛然睁眼,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茶香。闪电劈落的瞬间,对面墙上的油画泛出诡异的珍珠光泽。二十六张惨白的脸正对着我的床,那些本该侧视的人头全部转了一百八十度。
我尖叫着滚下床,后腰撞上五斗柜。黑暗中响起瓷器碎裂声,指尖触到冰凉的液体——是姑母最爱的青花茶盏,此刻却在渗出粘稠的猩红。更多液体从天花板滴落,带着铁锈味的温热。
跌跌撞撞冲出门时,走廊墙壁在抽搐。壁纸接缝处渗出黑色血管,藤蔓般向着三楼蔓延。那幅画正在往下滴血,画中人的嘴角裂到耳根,他们手中的香槟杯盛满沸腾的血浆。
"苏小姐?"老周举着蜡烛出现在楼梯口。我疯狂指向那幅画:"他们在动!你看见了吗?二十六个人全在动!"
煤油灯照亮墙面,画作恢复成优雅的茶会场景。老周露出参差的黄牙:"您眼花了,画里一直是二十四人。"他的影子爬过我的脚背,竟有二十六道重影。
地下室的铁门在第四天夜里自行打开了。霉味裹着腐臭涌上来,台阶上的抓痕还带着新鲜木刺。最深处房间堆满裹尸布般的画布,所有画框都镶着同样的鎏金花纹。
泛黄的档案册从积灰中显现。1912年,首任屋主溺毙在自家浴缸;1937年,银行家夫妇在画室自焚;1975年,古董商连同三个孩子人间蒸发...每个失踪案现场都留有幅未完成的油画,画中人永远比前一幅多一个。
相册最后一页黏着姑母的证件照。她穿着月白旗袍站在画前微笑,身后玻璃倒影里,二十六只手正从画布中伸出。
当我冲回二楼走廊,画框边缘的朱砂几乎褪尽。第二十七把椅子凭空出现在紫藤花架下,空位前摆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身后响起老周带笑的声音:"老爷说过,这画缺个穿月白色的人。"
整栋别墅开始扭曲,墙纸剥落后露出暗红色肉膜。老周的脸皮簌簌掉落,露出画中人青灰色的油彩皮肤。二十六双手臂从画框里伸出,将我拽向那个沸腾的血色世界。
坠入画布的刹那,我看见姑母坐在茶会中央。她的旗袍下摆正在融化,露出森森腿骨,二十六个食客举着餐刀围拢过来。紫藤花突然全部睁开,变成密密麻麻的眼球。
三个月后,新的继承者推开别墅大门。年轻女孩对着手机抱怨:"中介说画里是二十七个穿古装的,怎么变二十八人了?"她没注意到,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正把脸贴在画布内侧,指尖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