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魄琴心》杨艾冰

9、林深见鹿 谷雨后的晨

　　谷雨后的晨雾漫过草场，谢云书抚着白驹的鬃毛，看萧承煜将金箭搭上柘木弓。春猎祭典的鼓声未起，将军忽而调转箭头，将箭尾红翎簪入他发间："今日若猎得白狐，便给云书做条围领。"

　　马蹄踏碎野棠时，谢云书袖中金纹微微发烫。林间忽起哨音，萧承煜揽住他腰身滚落马鞍的刹那，三支淬毒弩箭钉入身后古松。枯叶簌簌，将军的唇擦过他耳际："抱紧我。"

　　密林深处的山洞漫着苔腥，萧承煜撕开染血的箭袖。谢云书握药杵的手在抖，将军却笑着含住他指尖："当年你给流民包扎时，可比现在从容。"火折子亮起的瞬间，洞壁上两道影子交叠如藤蔓。

　　"忍着些。"谢云书将草药敷上他肩头箭伤，金纹随脉搏明灭。萧承煜忽然扣住他后颈，就着疼痛吻上颤抖的唇："云书的药...比突厥的曼陀罗更醉人。"

　　暮雨来得急，洞外白练似的瀑流模糊了追兵声息。谢云书解了外袍烘在火堆旁，中衣透出肩胛蝴蝶骨。萧承煜用未受伤的手勾他束腰丝绦："这避雨的法子，可比兵法难熬。"

　　"将军还有心思想兵法？"谢云书拍开他作乱的手，却见那人眼底映着火苗："想的尽是谢先生教过的'草木皆兵'..."忽然将他压倒在铺开的战袍上，"此刻满洞春色，皆是卿卿之兵。"

　　夜雨涨了山溪，谢云书枕着萧承煜的腿听水声。将军执炭笔在他掌心画了只小鹿："初见那年春猎，你躲在树后救幼鹿的模样..."笔尖游至腕间，"比鹿瞳更惹人怜。"

　　五更天漏了微光，追兵的火把在十里外明灭。萧承煜系紧谢云书的护心镜，忽然咬破指尖在他眉心点朱砂："待我折了那贼酋首级..."染血的唇印上朱砂痣，"回来替你画完这幅《春山行猎图》。"

　　破晓的厮杀声惊起栖鸟，谢云书按着狂跳的金纹奏响《十面埋伏》。琴音震落崖边碎石时，萧承煜的银枪已挑着敌首归来。血染的战袍裹住抚琴人，将军舔去他睫上露珠："云书的琴，比昨夜的山洪更慑人。"

　　回程马车碾过野花，谢云书为萧承煜换药时发现新痂。将军握着他的手按在胸口："这道是为云书添的妆..."忽然掀帘指向云隙弯月，"就像那月牙儿，专为映你的眉。"

　　浴房里水汽氤氲，谢云书散着湿发为萧承煜篦头。将军反手将人拉进浴桶，木梳沉入水底时泛起涟漪："那夜山洞..."他的唇游至谢云书颈间咬痕，"云书的心跳，比落雨还急。"

　　更漏滴到三更，谢云书在药香中醒来。萧承煜正对月擦拭银枪，未愈的伤疤泛着淡金。他从身后拥住将军，指尖抚过那道狰狞："还疼么？"萧承煜转身将他抱上兵器架："疼时才知..."枪尖挑起纱帐，"这人间值得以命相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