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魄琴心》杨艾冰

4、胡旋惊鸿 端阳将至，

　　端阳将至，将军府廊下新悬的艾草沾了露水，谢云书正往香囊里装朱砂，忽听得前庭传来羯鼓声声。鎏金托盘上的葡萄纹银盏颤了颤，他望着指尖被艾叶划破的红痕，想起三日前萧承煜接过阿史那莎金刀时，刀柄缀着的红宝石也是这样刺眼。

　　"谢先生可要去瞧热闹？"小厮捧着彩绸经过窗下，"突厥公主在箭楼摆了全羊宴，说要给将军跳百日胡旋舞呢。"

　　冰弦在指尖发出细微裂响，谢云书望着琴身上蔓延的金纹——自琴冢归来，这异象便随心意波动。他轻抚过昨日萧承煜系在琴尾的五色缕，那是将军趁他午睡时，照着古礼亲手编的长命缕。

　　暮色初临时分，箭楼已燃起百盏酥油灯。谢云书抱着焦尾琴登上西角楼，望见阿史那莎赤足立在金毡上，石榴裙缀着的银铃随鼓点轻摇。萧承煜端坐主位，腰间赫然佩着那柄嵌红宝石的金刀。

　　"此舞名《慕君仪》，在我们草原，是要跳给心上人看的。"阿史那莎旋身时抛来流火般的眼波，足尖金莲步步生花，竟旋至将军案前斟酒。谢云书指下《阳春》忽转《别鹤》，惊得檐下宿鸟扑棱棱飞散。

　　萧承煜举杯的手顿了顿。他忽然起身解下大氅，在众人惊呼声中跃上鼓阵。乌皮靴踏着《破阵乐》的节拍，剑穗扫过突厥公主的璎珞环佩，却在最高潮时倏然转向，银鞍白马径直驰向西角楼。

　　"《慕君仪》该配《凤求凰》。"萧承煜的气息带着葡萄酒的芬芳，将谢云书笼在雕栏与自己臂弯之间。楼下传来琉璃盏碎裂的声响，他却只专注地替琴师拢好松散的衣襟："你今日熏的艾草香，比任何西域香料都好闻。"

　　是夜将军府后园的温泉池雾气氤氲。谢云书浸在池中梳理湿发，忽见水面浮来一盏荷花灯。萧承煜的声音隔着青玉屏风传来："乞巧节那日看你多瞧了两眼东市的灯船......"

　　话音未落，阿史那莎银铃般的笑声刺破宁静。谢云书慌忙沉入水中，却见突厥公主执金壶转出屏风："我们草原儿女共浴畅饮是常事，将军怎的这般小气？"

　　萧承煜掷出外袍将谢云书裹住的刹那，池边九枝灯齐齐熄灭。黑暗中谢云书感觉有人握住自己脚踝，将军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他凸起的踝骨："公主可知中原规矩？"剑气扫过时，阿史那莎的金簪应声而断，"私闯内院者，当以细作论处。"

　　更漏滴到子时，谢云书在书房替萧承煜誊写军报。将军忽然从身后环住他，下颌抵着单薄肩头："今日那坛醉仙酿，原是要与你赏月的。"温热气息拂过耳后，惊落笔尖朱砂，在宣纸上晕出心形。

　　五月初四，龙舟初试水。谢云书立在柳荫下调试琴音，忽见阿史那莎策马掠过河岸，红纱拂过萧承煜肩头。他信手拨出个裂帛之音，龙舟竟随琴声急转，溅起的水花将突厥公主淋得透湿。

　　"谢先生好琴技。"萧承煜忍着笑将人揽入伞下，指尖拭去他鼻尖的雨珠，"只是这《流水》奏得，倒像打翻了的醋坛子。"

　　端午正日，谢云书在祭台抚完最后一阙《云门》，转身撞进萧承煜怀中。将军执起他系着五色缕的手腕，当着重臣的面将雄黄酒一饮而尽："今岁不求驱邪，只求..."他的唇擦过琴师腕间金纹，"与卿同醉。"

　　夜宴时阿史那莎摔了酒杯。她看着萧承煜用匕首将鹿脯片成薄如蝉翼的肉卷，看着他把谢云书指尖沾的雄黄细细舔净，忽然明白那日琴冢归来时将军说的话——"草原的月亮再美，终究照不亮我的山河。"

　　子夜菖蒲香中，谢云书被抵在龙舟鼓面上。萧承煜咬开他衣带上的同心结，舷外流水潺潺，却掩不住鼓面震出的心跳："那日你说金纹灼热，可感知我的伤痛..."他的吻落在琴师心口，"却不知你皱眉时，我这里疼得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