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初出山林外》照梁有情

2、第 2 章 初照 躁意随风散

　　躁意随风散，愁却难消。
　　东林城算来也才太平了几年，这几年官府治理有方，疏通河道，开采土地，叫一方人口有了粮食，落脚的人多了，就有了贸易往来，苏家是定居在这的富商。

　　苏春照是苏家独女，出生时，一个行脚僧人给她断过命，说她一生顺遂，无愁无忧。这一句判词在过往十七年中从来没被怀疑过，如今她却觉得那高僧说的不对。

　　愁也无用忧也无用，靠着驴车的摇晃感，还有车窗外行走时带来的凉风，迷迷糊糊之间，苏春照睡了过去。

　　等驴车伴着微风一晃一晃停在衙门口时，苏春照才醒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柳东归利落下马，门口衙役认出来，忙迎上来，这回离得算近，却也只隐隐约约听见什么：人贩子···拐卖·····山···。风停稳之前，苏春照只来得及看见两人互相说着话，一方神情尊敬，一方模样懒散，行事却颇有风度威仪。苏春照看的满脸怔愣，只觉得心跳也快了很多。

　　驴车外，那领头的人翻身上马，衙役行了一礼：“送威北将军。”
　　车帘无风，自是不动。可刚刚那句话落在苏春照耳中恍如惊雷。
　　是他？！
　　苏春照一时有些怔愣，威北将军苏彦昀，不，应是柳东归了......
　　车帘被撩开时，那几人身影早遗落的不知南北。
　　多年未见，再遇见故人，连一句叙旧都没有。
　　衙役开口：“苏小姐，烦劳您做个人证。”，

　　与衙役分别时，日头跨过屋檐，被一团红霞裹着。星辰逐渐将色彩染灰，直到半轮明月登场，带着银白的光亮。
　　苏府离衙门只两条巷子口。
　　东林城原有宵禁，因日子逐年太平，官府也宽泛了些。几处零星的摊子上冒出的点点炊烟，还有几声吆喝，将夜色带来的一抹宁静冲淡。
　　沿着淡淡月光铺下的路走出巷口，苏府就在眼前。
　　苏春照有些好笑，白日还想着绝不回来，没成想一天之内经历颇多。
　　苏府正门外一个扎着双髻的丫鬟，来回渡步，四处张望搜寻。一回首就看到了从巷子口出来的自家小姐，神情一喜，忙迎了上去。
　　“小姐你去哪了？怎么弄得如此狼狈？”春桃看着苏春照心疼的不行，围着小姐转了好几圈，没看到什么伤才定了神。
　　“我没事，爹娘呢？”苏春照冲着春桃笑了一下，略带安抚道。
　　提起老爷夫人，春桃才定下的心又有些慌了，“老爷和夫人都在，夫人还生着气呢，扬言要扒了你的皮。”
　　“正好，我也有事找他们。”说着苏春照提着裙子跨过门槛。
　　春桃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往日夫人发脾气，小姐恨不得躲起来不回府，今日是怎么回事？不过不管怎么回事，春桃也要去看看，若是夫人气得狠了还能劝劝。于是咬咬牙也提着裙摆跟了上去，“小姐等等我！”
　　······
　　屋里苏老爷正轻声哄着自己夫人。
　　“夫人，你就别难过了......”
　　“都是你宠的好女儿！哼！”
　　苏老爷摸摸鼻子，“我疼爱照儿，难道夫人就不疼爱照儿？”
　　苏夫人侧过头，沉默一会，叹了口气：“照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怎能不疼，只是······”
　　“夫人，”苏老爷上前半蹲在苏夫人面前，将苏夫人手握住“夫人，我知夫人不是因为那玉观音破了才生照儿的气，只是照儿的姻缘，实在强求不得。”
　　一听这话，苏夫人一把将手抽了出来“当初你说柳家是官宦之家，不好强求姻缘，就将养了十二年的孩子还回去，不曾要一分一毫，可是柳家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明里暗里的讽刺，倒成了我们不是，那孩子也是正正经经的从人牙子手里收回来，说是死了爹娘，自从到我们家，那是当少爷养大的！”说着抹了抹眼泪。“谁知是被拐来的，彦昀也不是个东西，吃了苏家十多年的饭，转眼连面都不愿意见！”
　　这话正好落在苏春照耳朵里，将那些不知名的思绪撞碎。

　　“爹”“娘”苏春照往门口退了一步，再朝屋里唤了一声，等屋内没了什么声音，才从拐角处走了过来。苏夫人侧坐一旁，苏老爷则立着。

　　“还知道······”未进门，苏夫人就开始发难，只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平日里总是得体的女儿头发上还挂了一根稻草，噎了一下，随后有些担心的问：“这是怎么了？”
　　苏春照顿时眼眶一红，本不觉的什么，只是母亲这么一问，自然而然就委屈的不行。
　　将一路上的际遇都说了出来。
　　“这么说，是那孩子救了你？”
　　苏老爷与夫人互相看了一眼，得知有惊无险，便叫春桃带小姐回房好生照看。
　　“春照说彦昀没认出她。”
　　“六年未见，许是女大十八变？”虽是这么说，苏老爷心里也始终压着一丝不确定。
　　“不管怎么说柳家还是救了照儿。”
　　“诶~”夫妻两人双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