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慧彬

2、妈妈的探望 妈妈的探望

　　昨天下午放学的时间，好朋友张珍燕匆匆从食堂拿了蒸好的饭回来，冲廖薇薇神秘一笑，然后轻轻凑到她耳边说：“你妈来找你啦！在校门口等你。”廖薇薇心中既惊讶又忐忑，因为住宿近三年了，妈妈来看她的次数一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而且每个月的零花钱都是她自己回家时候拿的。她记得上一次妈妈来学校找她是因为气温骤降，妈妈给她送一床厚棉被来。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她脸色阴沉的样子。
　　廖薇薇慌乱地放下还冒着热气的银白色饭盒，快步奔向学校。她心里胡乱猜测着各种原因，快步穿过教学楼，沿着花圃走向台阶，再经过一片空地，转过校文化墙，就看到了站在栅栏门前的母亲。
　　李月如穿着蓝色的涤棉布料衣服，黑色裤子，站在寒风中哈气暖手，她探着头迫切地张望着。廖薇薇从远处就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她那深深的鱼尾纹和头顶上一团耷拉着几缕稀疏头发的黄色头皮。她因哆嗦而上下抖动着身子，颤颤巍巍地原地踏步走动了起来，那双腿因长年累月劳动变得瘦小纤细，双手被植被汁液染成了墨绿色，不停地互相交叉揉搓。
　　“妈！你啷个来了？”廖薇薇跨步走到门外，用疑惑的目光匆匆扫视了她一眼。
　　李月如的目光迅速聚集到了女儿身上。
　　“哦！今天来赶场，顺便来看看你。给你煮了几个鸡蛋。”
　　她粗糙的双手在旧旧的帆布带子里面摸来摸去，最后取出了一个装着鸡蛋的红色塑料袋递给廖薇薇。
　　“你要去场坝上耍一下子不？下午几点上课？”
　　“两点半。”
　　“那你去不？”
　　“那去一下吧。”
　　廖薇薇也想去场坝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买，说不定还能叫妈妈帮买点干菜拿回学校存着慢慢蒸着吃咧。
　　尽管天气阴沉，但场坝上的人群依旧热闹非凡。女人们挎着花花绿绿的纺织布袋子，头发梳得整齐光亮，平平整整地束在后脑勺上，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男人们背着手，穿着黑色的外套和麻色的裤子来回走动，目光不时看看走道两边的物品，不时搜寻着人群里是否有熟人。场坝两边密密麻麻地摆着各种各样的农产品，有连夜采摘的青菜、甘蓝、刚刚压榨出来的茶籽油，还有木薯、山芍、丝瓜瓤、芭蕉、红薯粉、腊肉、腊肠、甘蔗、鸡鸭等等，也有从外地进货来的柑子、苹果、雪梨、香蕉...赶场的嬉笑声，卖货人的吆喝声，被牵着走的马铃声，耍杂技的锣鼓声汇集到一起，形成了一首欢快的交响乐。
　　这一天，无论是对于远道而来的农村人，还是对于居住在乡里的当地人来说，都是一场振奋人心的派对。
　　“你吃饭没曾？”李月如突然想起来问道。
　　“吃了两口，没吃完。”
　　“吃碗粉吗？”
　　“嗯…”
　　李月如带着女儿走向热闹非凡的粉店。
　　“来碗一块钱的粉。”李月如朝着油烟四散的厨房道。
　　“去前头收钱那里讲。”厨房里的大叔忙着手里的煮粉，头也不回地说。
　　李月如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过去，好不容易挤到收钱卖票的地方，朝着廖薇薇大喊：“你找地方坐起来！”
　　廖薇薇四下张望了一下，狭小的小店到处都是吃粉的人，这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地方摆了两张长条桌子，每张长桌摆了三份辣椒、盐巴、酱油，桌子上、桌脚边丢满了揩过嘴巴，揉得皱巴巴的纸巾和散落的油腻腻的汤汁。从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夹杂着人们的汗味、烟味糅合成了一股陈腐的味道，弥散在这间屋子里。
　　她找了一个夹在正中央的位置坐下来，等着那碗热腾腾的汤粉。看着食客津津有味地嗦着碗里的白色粉条儿，汤面上漂浮着令人眼馋的肉末混杂着香葱，这时候她真的觉得饿了，周围的气味似乎也变得不那么令人讨厌了。
　　顺着食客们望向李月如，只见她正在四处摸着她的口袋，看样子是在找钱付款。可是过了近一分钟时间，她都没有找到她口袋里的钱，她的脸上浮起了焦虑不安的表情，她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兜。啊！一道深深的口子！天啊！她的钱被扒手偷了个精光！一瞬间，她突然崩溃大哭，也顾不得旁边是不是有同村认识的人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天都塌了，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保持冷静。她当着众人面歇斯底里咒骂着那个扒手，两脚不停地蹬着地板，双手捂着脸颤抖着！
　　四周赶场的人听到哭声，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也有往这边走过来看个究竟的闲杂人，妇女们都可怜着这个被扒手偷走钱的女人，男人们摸着下巴呡着嘴看着，一片感叹的声音。
　　廖薇薇看着眼前这一幕，脸颊宛如被火点着了一般热辣，这也顾不得体面了，她站起身来拉着妈妈走出了粉店。她轻轻拍打着妈妈的后背，想试图安慰她。过了好一会儿，李月如才平静了下来。
　　“薇，粉都没得吃咯！挨饿一天了…”
　　说完这句，她又呜咽起来。
　　廖薇薇看着妈妈一起一伏的后背，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你等下快回学校吃吧，饭还没冷。”
　　“嗯…”
　　这个点，她的确可以赶回学校快速吃完饭，然后快速淘米洗菜，放到饭盒笼子里，两点半起床后由值日生抬回蒸饭房，傍晚下课也就有晚饭吃了。
　　但是她此时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对吃饭没有了半点兴趣。
　　“你也没吃吗？”
　　她轻声问了一句。
　　“我不饿，不怕。等下我就回去了，家里还有我早上煮的饭。”李月如抬起头，用那双墨绿色的手揩了揩眼泪，擤了擤鼻涕。她泪汪汪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满了细细攘攘的泪珠，眼角的皱纹越发明显了。
　　廖薇薇发现，她的母亲比记忆中老了好多好多，这些苍老也是因为自己和弟弟，一种自责感深深烙在了心里，她鼻子一酸，也跟着掉了眼泪。
　　母女俩就这样坐了一会，刚刚闹哄哄的集市现在有了快步赶路回家的人，他们肩扛担挑，朝那条属于自己的路走去。
　　李月如催促女儿回了学校，自己也起身走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