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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巧笑嫣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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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路漫漫,天地人渺茫。木远风一行人自大明城离开后,又继续往北走了十多日,好在临行前,阿依木替他们准备了充足的水和干粮。一路上,虽然都是荒漠和戈壁,却也有惊无险。越接近北地,地势就越起伏,云天相接,群山连绵,巍峨壮观。焉然城便在一片高原之上,四周山峦绵延,没有城墙,也没有军队,以群山为天然屏障,一条河流灌溉其中,带来勃勃生机。嫣然里的人以放牧和耕地为生,高原之上皆为焉然土地,来来往往皆为焉然百姓。
木远风他们在翻过一座山头后,便进入了焉然。放眼望去,一片茫茫大草原。肥硕的牛群在水边吃草,骏马在天地间奔腾,温顺可爱的羊群慵懒地晒着阳光,脖子上挂着各种各样的铃铛,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牧人们悠闲地扬着鞭子,哼着小调,在他们经过时,纷纷向他们投去打量的目光。
钟山岳走上前向牧民询问进村的方向,那些牧民先是有些紧张,然后看着他身后的几人,问他们是何人,到焉然来做什么。钟山岳告诉他们,自己很多年前曾来过这里,这次是带着朋友过来寻找故人。那些牧民善良纯朴,见他们个个风尘仆仆、饱经风霜的样子,便热情地为他们指了一个方向。
几人谢过之后,便朝着村里的方向走去。路上,小虎问钟山岳:“钟先生,你以前就来过焉然吗?”
“嗯。”钟山岳点点头道,“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吧。我那时年轻,跟着商队走南闯北。有一回也是路上遇到黑风,我和商队走失,偶然到了焉然,又发现发现这里盛产一种精美的石头。”
“什么样的石头?”段飞镰也有些好奇地问道。
“就是一种绿色的石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这儿的人管它叫绿石,在我们那里叫翡翠。这种石头在他们这里不值钱,在我们那里却因为稀有而十分名贵,我便用身上的一些财物和他们做交换,带了一些回去。”
“真有这样的石头?”萧落英问道。
钟山岳笑了笑,道:“等会儿到了村子里,你们就能见到了。这儿的人还用这种石头做碗和杯子呢!”
“那先生说的故人是谁?”木远风问。
钟山岳两眼望着前方,似是在回忆,“是莫老爹和他的女儿阿笑。我那时和商队走散,独自一人走了很多日,不久便水尽粮绝。我奄奄一息地到了焉然,是正在草原放羊的莫老爹救了我,又让阿笑照顾我,我这才捡了一条命。”
“钟先生,那后来你都没再来过焉然了吗?”小虎问道。
钟山岳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是啊,后来我再没到过这里。”
“既然这里有故人在,为何二十年里不来看看呢?”段飞镰问。
“是啊,钟先生难道不想念这里的故人?”萧落英也问道。
钟山岳微微摇了摇头,道:“非是不想念,后面几年我也确实想过回来看望他们,可是我所在的东方和西北这里隔着一片广袤的沙漠,而沙漠的地形瞬息万变,当年我又是无意间到的焉然,根本不知道它的具体所在。直到去年,从一个客商的地图上看见了焉然,这才让我下定决心再走上一次。只是没想到遇到了大盗,差点没命,若不是少族长你们相救,我恐怕这辈子都到不了焉然,更别说再见故人了。”
“钟先生,这或许也是你与故人的缘分未断吧。”木远风安慰道。
钟山岳忽然有些感伤地说道:“或许吧。”
话说间,几人已经到了村子。村子很大,随处可见茅草屋,阡陌交错,鸡犬相闻,炊烟袅袅。焉然的男人勤劳而魁梧,女人头上戴着青色方巾,美丽而善良,垂髫小儿在田间欢快地玩耍。岁月静好,与世无争,似乎在此处成了真。
往来的人们奇怪地看着他们。焉然虽然地处偏远,但偶尔也会有人路过他们这里,稍作停留。
“郎儿何方来?
俊武貌不凡。
羁尘多风霜,
停作焉然客。
美酒斗十千,
牛羊草鲜美。
何须念远乡,
与我还西山。”
从田间飘来阵阵歌声,不知是哪个大胆热情的女子在唱着歌,惹得路过的少女们纷纷娇羞地向他们笑着。
“少族长,那歌是不是在唱我们?那些姑娘是不是在看我们啊?”小虎脸色通红地问道。
“不是,不是,她们看的是少族长和萧哥!”段飞镰在一旁乐呵呵地说道。
“谁让我们萧哥长得英俊不凡呢!”木远风看了一眼旁边的萧落英打趣道。
“少族长!”萧落英叫道,本来姑娘们的目光已经够他受了,偏偏木远风还要过来凑热闹,这让他更加窘迫了,便用眼角瞪了木远风一眼,却看到木远风正笑着看向他,眼里满是柔情。萧落英只觉耳根隐隐发热,立即把视线又挪向前方。
钟山岳凭着记忆中的印象,带着他们朝莫老爹的住处走去。走了一段路,迎面来了几个村里的人,个个挑着担荷着锄,其中一个中年壮汉向他们问道:“几位客人打从哪里来呀?到我们嫣然来做什么?”
钟山岳指了指身后的那座高山道,道:“我们从山的另一面来,打算到到北边去,路过嫣然,想在此处停留几日。”
“你们要到北边去啊!”几名壮汉互相看了看,惊讶地说道,“北边的路可不好走,要翻过好几座山头呢!”
“老哥借问一声,莫老爹的家是不是在前面?”钟山岳指了指前方问道。
那几个年纪轻的人纷纷摇着头,只有一个有些年纪的人问道:“你说的莫不是阿笑的家吧?”
“是,是!”钟山岳点头道。
那人道:“莫老爹已经走了有好多年了,现在家里头就剩阿笑和那个孩子了。”
“莫老爹已经不在了?孩子?是阿笑的孩子吗?”钟山岳显然吃了一惊,又听一旁的其他人道:“可不是阿笑的儿子吗?成天胡言乱语的,乌商大人差点就要把他们娘俩赶出嫣然了呢!”
钟山岳在听到阿笑有了儿子后,愣了半天,还是木远风向那几个嫣然的村民道了谢。那几人赶着去地里做农活,给他们指完路就走了。
“钟先生!”木远风叫了一声。
钟山岳这时才回过神来,长长地叹了一声,神色黯然道:“走吧,少族长,我先带你们去阿笑家,看看是不是能在她那里落个脚,好让你们修整一下。要是不行,我另外再想办法。”
“没事,钟先生。”木远风道,“有劳你一路带着我们来了嫣然,后面的路我们自己走就行。”
“少族长不必客气,这是我应尽之意。”钟山岳道,“再说,这一路走来,水和干粮都已经差不多了。无论如何,你们得在嫣然做好补给,不然后面的路没法继续走下去。”
木远风向他谢道:“那就有劳钟先生了。”
几人继续向前走,穿过一片田野后,来到了一座茅屋前。一眼望去,大概有四五间屋子。茅草屋前后种着几排修长翠绿的竹子,屋子的主人砍了一些竹片做篱笆。几只鸡散落在院子里头,琢着地上的米。草屋四周没什么其它人家,看上去有些冷清。
“有人在家吗?”钟山岳朝着茅草屋大声喊道,却是无人回应。日头渐渐西沉,不知主人何时归家。
正在张望间,几人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他们循声望去,见到一小片羊群正穿过田野朝此处走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儿在旁边挥舞着鞭子,后还跟着几个和他年岁差不多的年轻人,手上拿着锄头,肩上挑着担子,看样子都是刚刚干完农活准备回家。
那赶着羊群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鸦青色的短袍,袖子半卷,露出一双强有力的臂弯。皮肤有些黑,但相貌却是十分端正,那些跟在身后的人似乎在跟他说什么,只见他不耐烦地挥舞了一下鞭子,惹得羊群发出一阵叫声。这些人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几人说的话也渐渐清晰起来。
其中一个道:“青山,听说乌商大人前几天派人到你家跟你娘提亲了,但你娘竟然把人赶出去了,是不是真的啊?”
那个被叫做青山的人连头也没回一下,继续挥着鞭子赶着羊。但那些人看他越是不理睬,便越来劲。
“真有这回事?”
“可不是,那派去的人和我爹关系好着呢,是他亲口告诉我爹的。”
“乌商大人已经丧妻三年了,竟然看上你的娘,你和你娘这是走了什么好运啊!”
“可他娘不愿意,有什么用!”
“为什么不愿意?多好的事儿!”
“听说青山的娘一直在等那个男人回来。可听我爹说,那个男人是从外面来的,当年勾引了她娘,又抛弃了她,根本就不会回来啦!”
青山依旧没理会他们,但他手中挥的鞭子用力地打在田野上,扬起一阵尘埃。
那些人却好像没看见一般,继续说道:“青山,你娘不同意,你劝劝她呗!你娘要是嫁给乌商大人,那你可就是乌商大人的儿子了!”
“就是就是,以后你喊乌商大人爹,多好啊!”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却没看见青山的脸色越来越差。
“青山,你看你从小到大都没喊过爹吧?可不要到时对着乌商大人连爹都不会叫啊!”
那些人一边说着,一边发出一阵大笑。
“噼啪”一声,青山的鞭子朝着身后那群人猛地甩出去,堪堪扫过他们的面前,只差一一点,就要抽得人皮开肉绽,几人被吓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青山举着鞭子,一脸愤怒地对着他们道:“你们要觉得好,就让你们的娘去嫁给乌商大人,到时你们也能喊他爹!”
青山这一鞭显然惹怒了这几个人,纷纷对着他骂道:“你动什么手啊?我们是好心才劝你,你别不识好歹!”
“你们哪里是好心!”青山反问道。
“你个从小没爹的野人!整个嫣然谁不知道你娘没出嫁就跟一个男人有了孩子!你娘不是什么好女人,你也不是什么好种!”
“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青山扬起手中的鞭子,那人只要敢再说一个字,他的鞭子定要狠狠地招呼到他身上。
“干嘛?想打架啊!来啊,谁怕你!”那人也不甘示弱。
眼看几人就要打起来,木远风几人赶紧走了上去,小虎和段飞廉挡在了那群年轻人的面前,萧落英则一手拿住了青山手中的鞭子。
几个年轻人纷纷愣住,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青山仍是怒气未消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管什么闲事!”
木远风站在几人中间道:“我们自山的另一面而来,到嫣然来寻找一位故人。”
那几人听说他们是从外乡来的,又听说他们来找故人,满脸惊讶。一人问道:“你们要找的故人是谁?”
钟山岳的眼神从方才起就一直落在青山身上,他已经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阿笑的儿子,而青山也注意到了钟山岳,他不明白为何这个来自远方的异乡人一直盯着自己。
钟山岳看着青山,带着一丝颤抖道:“我来找莫老爹和她的女儿阿笑。”
萧落英感到手中的鞭子一下失了力道,便松开了手,只见青山难以置信地看着钟山岳问道:“你来找我娘?”
钟山岳用力地点了点头,胸中翻涌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