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成为悲剧之前》燈火照人間

4、第四章 你是我走失却不能再向往的地方 哪怕前一

　　哪怕前一天喝懵了四宝隔日起来仍是一条活龙，早上八点阳光正好，却发现早有一个身影站在前院里拉筋运动，他这儿才想起来是他那从海南跋涉而来的兄弟。

　　他其实不敢老实跟俞瑹交代，事实上他们确实有联络钟屿，虽那句微信跟手机号码换了是事实，网上却能查到公司的电子邮箱，大老板要能看到的机率几乎是微乎其微。

　　钟屿会来吗？

　　那概率大概比中彩票要来得低。

　　当年钟屿为何一走了之他也不知道，只觉得当时他就是一个混账，让俞瑹走不出来那么多年，如果说不爱了那也做得太过绝情，他不记得钟屿是这样一个人。

　　钟屿离开吉林没多久，号码全给换了，本以为他只是不想让俞瑹联系上他，没想到他是连把自己都排挤在外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钟屿终成了一座孤岛连同俞瑹。

　　四宝一大早便去公司，他说他应该可以顺路接俞瑹一同去餐厅，但俞瑹一口回绝了，他查过地点跟四宝家根本是一南一北，他这样来回跑心里过意不去，再说，自己虽然跟上海不熟但不代表着他不会打车，这又不是多大的事。

　　正好，自己可以到处去逛逛，许久没来上海，就当是探险也许能发现这里不一样的一面呢。

　　听他这么说四宝也不好再阻拦，告诉他家里的电子密码锁收拾一下便出门。

　　俞瑹不疾不徐地洗漱完后便拿了简单几样东西就出门了，他查到附近有不错外滩露台餐厅，听说那里的餐点不错中午可以去那边稍做休息。

　　现在他只想慢慢地走在上海的街上，因为下次再来月儿又不知道圆了几回。

　　生命中出现的每件事都要值得感谢，有些看起来苦涩、刻骨铭心但却是一生的烙印，哪怕现在看来多么的不幸，也许到了头了，又觉得这些不幸其实也没什么。

　　这么多年，他应该要放下了，钟屿早已和他不同路，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所交集，他已经为他浪费了这么多年，现在他应该要好好正视自己，把自己活得更多彩才是。

　　他打算这次同学会结束后换个地方生活，当初搬到海南也只是因为钟屿的一句话，如今，海南那里已经没有他要等的人了，木棉开不开也无所谓了。

　　这次来上海他还带了一件小物—是拍立得，最近他很喜欢拍立得拍出的照片特别有怀旧的气息，这样拿来拍上海，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像极了民国时期那些穿着旗袍却脚穿着高跟鞋的女子，一个未来与过去的对话。

　　街上有间不起眼的咖啡厅，名为「随意」，一脚踏入店里，真如其名的随意，三四个桌座上却空无一人，按理说这种店会让人退却，可古典建筑及上海滩的风格却如此抓人眼球，鬼慑般的入了座。

　　桌上有个二维码，他用手机扫了码菜单便映入眼帘，出乎预料的这里的每杯饮料都有他独特的名字，如—向往的地方、上海滩的珍珠、遥远的东方诸如此类甚是唯美。

　　但唯美的另一面却有一种隐藏的哀伤。

　　俞瑹看了看最后点了一杯向往的地方，名字起得好听但说穿了就是香茅、柠檬、冰茶等下去调制而成，他笑了笑。

　　十分钟后，老板从店内走出，原先他还以为老板会是个文青女子，没想到出来个竟是粗犷男子，他双手都有纹身，样式很特别但他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老板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这是我们家的猫，我们按照他们的模样画下的。“

　　“我们？“俞瑹无意识地说出了他心中所想的问题，发觉自己多言后急忙道歉解释：“抱歉，话多了。“

　　老板见也没其他客人再加上眼前的男子和自己似乎很投缘，一脸轻松地回：“没事，是我和我的男朋友，不过…他去世了，而我们的猫前几年也先后去世了。“

　　俞瑹此刻才知道自己失礼极了，又连连道歉，换个问题问：“老板您挺有意思的，在上海开了这么一间咖啡厅，然后饮料的名字都那么唯美。“

　　老板笑了笑，回：“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说从国外回来后就要开一间很特别的咖啡厅里面的饮料取名一定要特别。“

　　这才知道，原来老板与他的男朋友是在国外认识的，他们学的都是餐饮专业，只不过一个是研究调酒另一位则是研究料理，在国外学习有成后他们来到上海第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地方，有了地点后他们就想着菜单的内容，而每一道料理跟饮品名称都大有来头。

　　“就像客人您点的向往的地方，是数年前我们刚归国时，那个时候有一首歌你是我走失却不能再向往的地方，他听了很感动一直说这歌词写的真是太好了，至于为何用香茅等原物料是因为我们听到这首歌时，有一种酸涩、香气十足的感受。“

　　俞瑹很幸运地听老板这一席话，人生何处不相逢，又何其有幸有人喜欢自己写的词。

　　他临走前，借了一支笔以及一张纸，他在上面写：我以为走远了，就会抵达我们所向往的地方，其实你跟我一样，都在等一人，那个在我们生命已走失却不能再向往的地方。

　　最后他还署名了向南行。

　　你是我曾经的向往
　　在某日却变得不敢再去想
　　有的人说怕光那就不要再遥望
　　放弃了太阳还会有别的光
　　可是我却不敢再放肆地想
　　时间它不会说谎
　　回忆依旧滚烫
　　你是烙印在我肩上 必须负担的重量
　　回忆它可以说谎
　　继续骗自己我们没有走散
　　可当看到只剩自己的空房
　　还是会提醒我你早已是那个曾经向往现在却走失的地方

　　俞瑹很早就抵达了聚会地点。他原以为只有十来二十人，没想到不仅他们班全员到齐，连其他几个班的同学也都现身了。他一时搞不清，是四宝没说清楚，还是他自己会错了意。不过这样也好，人多，反倒没人会注意到他。

　　但他显然错了。

　　他才刚踏进会场，便立刻被几个人认了出来，围上来问：“你是那个文科学霸俞瑹吗？”

　　每所学校总有属于那里的传说人物，而俞瑹，正是他们那届最风云的十大人物之一。谁叫他文笔好，总是代表学校投稿获奖，语文成绩更是长年校排第一。当年的他，在文科的地位，几乎无人能撼动。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早已忘记他。但没想到，人对少年时代的记忆，总是特别清晰。要不然，他怎么至今还忘不了那个曾经的人。

　　每当俞瑹想起钟屿，心里总是充满疑问如若当年钟屿若能亲口说出离开他的理由，他一定会放手，不再纠缠。这些年来，他或许等待的，就是一句能斩断执念的话。但他知道，也许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他和昔日的同学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借口内急溜去了洗手间，从人群中悄然退场。

　　他曾经喜欢沐浴在阳光下，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但高中毕业后，他学会了躲进阴影里。那是唯一的安全地带。任人说他难相处、怪异，他都无所谓，反正他早已习惯。

　　他看了眼手表，同学会开始已经十五分钟了，四宝却一直没联系他。他心中暗道：再等你十五分钟。若你不来，我就不等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忽然间，场内传来一阵骚动。他心中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并非意外，却让他本应平静的心，掀起了涟漪。

　　怎么会是—他？

　　四宝明明说过，他不会来的。但他，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十多年过去了，哪怕时间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比照片上、微博上的模样还好看，成熟了，也稳重了—真好。

　　幸好场地够大，钟屿被人群围着，没发现他。而既然对方来了，他就更该识趣点，别让对方看到他这个被他遗弃的人。

　　他传了段语音消息给四宝，只有短短几个字：“他来了，我走了。”

　　手机屏幕一暗，他低头躲藏，直到顺利走出会场才松了一口气，准备叫车离开。

　　没想到今天不知是节日还是地理问题，竟然要等车二十分钟，这让他有些无语。

　　但车都叫了，也就只能等了。

　　三分钟后，四宝来电。他一接起，就听见电话那头惊讶的声音：“鱼酥，你说真的？钟屿真的来了？”

　　“来了，所以我走了……准确地说，我还在等车。”还有十几分钟，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与他聊聊。

　　“刚公司有事走不开……再等我二十分钟，我马上到！”

　　对方语气焦急，但俞瑹却不想他为了自己冒险开快车，轻笑道：“你慢慢来。你开太快我还是会走。这种场合不适合我，而且……我真的累了。我会先回你家拿行李，拿完就去机场飞海南。”

　　“海南？怎么那么突然？”

　　“约了人看房。”这事也是昨天才拍板，还没来得及告诉四宝。

　　“看什么房？”对方语气更急。

　　“我要卖房。”语气云淡风轻。

　　“卖房？那你要住哪？搬来跟我住？”但根据四宝对俞瑹的了解，他怎么可能来上海，这么热闹的城市只会让他更孤单。

　　俞瑹沉思了一下，缓缓道：“想去国外看看吧。手上的钱不多，卖了房比较心安。”

　　四宝差点当场吐血，强忍住那口气，只回了一句：“我掉头，在家等你。”

　　对方挂电话后，他长叹一口气。果然，四宝还是第一个反对他离开的人。

　　但俞瑹也很清楚，这世界会关心他、能与他说上话的人，早已寥寥无几。

　　他看着候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没注意到，有人从他身旁经过。

　　是钟屿。

　　不知怎地，他此刻竟是一个人。他应该是众星拱月的中心，但此刻，却孤身一人走向停车场。

　　他朝俞瑹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显然没认出他来，便径自离去。

　　俞瑹松了口气，同时却有着莫名的酸楚。

　　钟屿开着一辆跑车从他面前驶过，俞瑹虽不懂车，但也看得出那价值不菲——这样的世界，果然适合他。

　　这世界很大，大到想巧遇一个人很难；这世界很小，小到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