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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心里的木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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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人年纪看起来都不大,或许与自己相仿,甚至更年轻。俞瑹一眼望去,其中一人看见他时露出一丝惊讶,而俞瑹也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好,YS娱乐执行长—William,这位是助理,天乐。”男子起身伸出手,语气有礼、动作绅士。
俞瑹尚未落座,也伸出手正准备回握,包厢的门却在此刻突然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走进来的人身上。
如果此刻地板能裂开一个洞,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躲进去。
再见到他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原来真的有人,能靠回忆爱着一个早已不再联系的人。”
原来,从来没有哪一刻,他真正忘记过他。
“老板,这位是……”天乐担心钟屿不知道他是谁积极地想向他介绍,却被钟屿打断。
“我知道,向南行。”钟屿的目光冷峻,看着俞瑹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
俞瑹心中苦笑:也对。上次同学会他都没认出自己,这一次,又怎能指望他会记得?即便记得了,又能怎么样?
他们早已不属于同一个世界,那是在十多年前就注定的事了。
“您好,向南行。”俞瑹收起情绪,面带微笑自我介绍,语气里却藏着一点勉强。
“有本名吗?”钟屿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落座在对面,与他隔着整张桌子。
果然是不记得了。但就算现在告诉他真名,又有什么意义?算了,还是不说为好。
“我一向以这个名字与人接洽,本名不方便透露。”既然对方不认得自己,那他也就干脆当个陌生人,从此再无瓜葛。
钟屿表情冷淡,没有再说话,而是将话语权交给了天乐。
“老板的意思是,沐飞的新剧希望能借此让他知名度大开,不惜重本,从制作到人选都选用最顶规格。目前已邀请池如璟的小说改编、崔禾川的VFX团队、元世的原创曲,只差一位词人来替这些歌曲写词。”
天乐说的事,俞瑹早已知晓。他今天出席,不过是为了给池如璟几位老朋友个面子,免得他们难做人。
“谢谢YS娱乐对我的认可,但……很抱歉,我恐怕没办法接下这份工作。”要他替前任为现任的作品出力,他的心显然还不够大方。
“原因?”钟屿抱臂问他,依旧是一贯的冷淡语调。
俞瑹从刚刚进门起就没敢正眼看他,但这一刻,他终于抬头与他对视。
“原因……钱吧。”他本想说,是因为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可当他对上那张熟悉却陌生的脸时,却只说出了这句牵强的借口。
“开价吧。百万够吗?”对词人而言,这样的价格已是极高,钟屿这句话,等同于不惜重金。
俞瑹有些懊恼,他竟忘了刚刚助理已说过“不惜重本”。他皱眉扶额,努力思索下一个可以拒绝的理由。
正当他准备随口说点什么时,钟屿淡淡开口:“一千万。”
……这一句话,彻底封死了所有拒绝的出口。
“我……”
“如不够,还可以再往上加。”钟屿语气不变,像是在谈生意,毫无情绪。
这怎么可以?俞瑹虽不嫌钱少,但怎么说也还有底线。一千万,已经过分;再加下去,简直不像话。
“好……”那个“好”字说得无比勉强。
钟屿微微颔首,眼神示意天乐将合约拿出来。
“您慢慢看,如果没问题,在最后一页签名即可,一式两份。”天乐一并递上签字笔。
合约足有十多页,条款细致得惊人。俞瑹一边翻看,一边佩服YS娱乐怎能写得如此细致。不过前几页条件对他极为有利,让他稍感安心。毕竟,YS是目前业界最具声望的公司,应该不会在合约里动手脚。
只是……太长了。他没那个心力逐条细读,更何况钟屿就坐在对面,让他完全无法集中。
他草草看了前半,再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将合约递还天乐后,他站起来:“三个月内会如期完成。感谢合作。再见。”
这句“再见”不过是客套。他很清楚,这一次一别,再见到钟屿的机会微乎其微。
临走前,他又忍不住看了钟屿一眼—那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如同那个下雪天一样。
俞瑹离开包厢后,天乐才小声说话:“老板,千万你给得也太干脆了吧?而且他现在才意识到他竟然就是俞瑹,你看他在合约上的签名……”
钟屿当然知道。不然,他今天怎么会亲自来?
他来海南,还有更大的目的。
“走吧,该去问候一下新邻居了。”他微微一笑,将天乐手里的合约抽走。这份,他要自己收着。
“老板,那我就先回上海了。”执行长起身,与钟屿告别。
俞瑹则是一个人,慢慢地走回家。
这一路,他想了很多,多半是过去的片段。
海南街道两旁,木棉花开得正盛,鲜红如火。而在遥远的吉林,那座高纬度的城市,根本无法让这样热带的植物存活。他记得年少时,有段时间,钟屿特别爱听一首老歌……
“鱼酥。”
书桌底下,是他们曾经互诉心意的小天地。那时的钟屿,会用小指轻轻勾住他的,像一个小小的爱心。
那是他想送给俞瑹的真心,唯一的,也不可替代的。
“怎么了?书读到累了?”高二的课业确实重了许多,难度也远非高一可比,但钟屿理科出色,基本上没什么读不懂的时候。唯一可能让他受挫的,恐怕只有国文。
钟屿趴在书桌上,侧着脸看向俞瑹,语气略显无奈:“国文这么多文言文,你是怎么背起来的啊?”
“嗯……这问题,就像我问你,理科要怎么读才会融会贯通是一样的道理啊。”俞瑹笑了笑,当然不会说自己其实看两遍就记住了。毕竟每个人的强项不同,而理科对他而言,就是天大的难题。
钟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索性不再烦恼文言文。他忽然转了个话题:“鱼酥、鱼酥,来,我给你听一首歌。”
他从书桌抽屉里掏出一台MP3,然后递了一个耳机给俞瑹。
耳机那头正唱着——
红红的花开满了木棉道,
长长的街好像在燃烧;
沉沉的夜徘徊在木棉道,
轻轻的风吹过了树梢。
俞瑹当然听过这首几乎家喻户晓的歌,但他不懂钟屿为什么突然对这首歌情有独钟。他取下耳机,在指间把玩,问道:“单曲循环?”
“你怎么知道?”钟屿一脸惊讶。
俞瑹抬手指了指MP3上清晰可见的循环标志,钟屿这才反应过来,憨憨地笑了。
“所以你喜欢木棉花?”俞瑹歪头问。他从没听钟屿提过喜欢哪种花,原以为他对花草毫无兴趣。
“好看啊,你看那火红的一片,多像在燃烧。可惜我们吉林没有。”钟屿眼里闪着光,“鱼酥,以后我们去有木棉花的地方住,好不好?那里肯定不会太冷。”
原本勾着的小指,不知从何时已变成双手紧握。
他想得很简单—他们未来的家,一定要能一眼望见木棉花,那样每到春天,他就知道:你还在,春天也还在。
然而—
那个说好要一起去看木棉花的人,却先放了手。
而他,却还守着那个约定,来到这座温暖、开满木棉花的城市。他的名字是向南行了,可他的快乐,早已被锁在了吉林的冬天里。
俞瑹很久没哭了。
但这一刻,站在木棉花树下,他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
不是因为回忆让人伤心—真正让人难过的,是他已经彻底地,遗忘了他。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无疾而终。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那句歌词—
爱情就像木棉道,
季节过去就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