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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夏刘两家的 ...

  •   夏初背着被砍坏的背篓,默默跟在他奶身后进了院门。夏至还在里正家学握笔没回来。进了屋,夏初老老实实将在刘氏医馆发生的事说了。
      李老太听完,气得直拍桌子,把刘长青骂了个狗血淋头,又痛斥赵惠不做人。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再到赶集的日子,李老太一把抢过夏初的背篓,自己背上就走。
      夏初只以为他奶是气还没消,暂时不让他去镇上,便也没争执,想着过几天镇上的人忘了这事再去就是了。他依旧一大早就上山去采药。
      而楚枫也没想到,听墙角这事儿还能听出个续集来。
      今天是他来刘氏医馆针灸的第四天,也是最后一天,脑袋上的伤基本好得差不多了。
      石头正趴在诊室门口,看刘长青给他哥扎针,就听到医馆门口传来一个妇人中气十足的怒喊:
      “刘家的!你给我滚出来!”
      正在给楚枫针灸的刘长青手一抖,差点扎错位置,连忙放下针,对楚枫歉然道:“稍等一下。”
      楚枫点头示意无碍。
      石头却探着脑袋问:“扎一半停下不会有事吧?别好不容易快好的脑子又坏了。”
      “无碍无碍。”刘长青说着,脚步不停地小跑着出去了。
      石头好奇得很,立刻从站在诊室门口往里探头,变成了站在诊室里使劲儿往外探头张望。
      只见刘长青小跑到医馆外面街沿上站着的老妇人面前,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婶子,您怎么来了?快请里面坐,外面日头毒。”
      “哼!我这乡下泥腿子可不敢入你这贵门宝地的门槛。”李老太把身后的背篓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背篓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等着,“把你媳妇给我叫出来,我倒要问问她,几十岁的人了,是怎么做人的!”
      街上路过的行人脚步都放慢了,甚至停下来,伸长脖子想看看这又是哪一出热闹。
      “婶子,实在对不住,都是我治家不严,让那贱人胡说八道,冲撞了您和初哥儿。”刘长青自知理亏,连连赔罪。
      听到前面动静的赵惠从后院探出头来,一瞧见李老太那架势,心里发虚,就想缩回去。
      正巧站在内院和外堂之间看热闹的石头,瞧见了她鬼祟的动作,好心地喊了一嗓子:“婶子,出来啊!找你的!”
      刘长青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瞪着要缩回去的赵惠,厉声道:“还不滚出来!”
      “多嘴多舌!”赵惠狠狠白了石头一眼,才慢吞吞、不情不愿地挪到医馆门口,声音细若蚊蚋地招呼道:“婶子,你来了。”

      “我可不就得来吗?”李老太扯着嗓子,声音洪亮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我不来,怎么知道那长了狼心狗肺的东西,到底还是不是人!”
      街上行人彻底走不动道了,都远远围着看这边动静。
      一个提着只大公鸡的老婆婆挤在人群里,问旁边的人:“这老太太是谁呀?说话这么冲。”
      旁边人也摇头:“不知道,再看看。”
      刘长青被臊得满脸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婶子,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我一定让赵惠好好跟您赔礼道歉!”
      李老太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些年刘长青逢年过节都去看她,她和夏初到镇上卖草药他也多有帮衬。知道这事跟他没直接关系,也不想他当众太过难堪,便挥了挥手赶他走:“这事跟你没关系,都是我们女人家的事,你忙你的去,别在这儿杵着。”
      刘长青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又看了看一脸决然的李老太,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只得给了赵惠一个严厉的警告眼神,转身进内室继续给楚枫扎针去了。
      刘长青一走,李老太立刻对街上看热闹的人招呼道:“各位乡亲父老,既然大家伙儿都不忙,就麻烦过来给我老婆子评评理!”
      还真有人围了过来,其中就有那个提鸡的老婆婆:“什么事呀?闹这么大阵仗?”
      “对呀,老太太,这是要断官司吗?”有人附和。
      李老太指着缩在一旁、脸色难看的赵惠道:“大家看看这个人哈,就是她——赵惠!想诱拐我家哥儿!”
      众人目光“唰”地一下齐齐射向赵惠。
      赵惠像是被针扎了,慌忙辩解:“婶子!您一把年纪怎么能红口白牙地胡说呢?我……我何时诱拐过你家哥儿了?”
      “哼!”李老太冷哼一声,声音洪亮地质问,“是不是你,在街上拽着我家不懂事的哥儿,要私下里给他提亲说媒?”
      赵惠声音发虚,小声辩解道:“说……说亲明明是好事,何来诱拐一说……”
      “好一个好事!”李老太怒视着她,“你就是欺负孩子年纪小不懂事,私下里跟他提亲,想诱骗他答应了你,好坏了名声,让我这做长辈的不得不捏着鼻子应下这门糟心的亲事!”
      提鸡婆婆立刻啧啧摇头:“哎哟,这心思……可够缺德的哟。”
      旁边人也纷纷议论:“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就是,哪有这样办事的?”
      “我……我没有!”赵惠下意识地矢口否认。
      李老太毫不退让,步步紧逼:“没有?那你刚才说什么‘说亲是好事’?不是不打自招吗?”
      赵惠被众人指指点点骂“缺德”,脸上挂不住,脾气也上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好心好意怎么了?我那是看你家哥儿老大不小了还嫁不出去,才好心给他牵线!你别不识好人心,狗咬吕洞宾!”
      “我呸!”李老太冲着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好心?我看你是脏心烂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腌臜心思!”
      说着,她转向看热闹的众人:“乡亲们,咱们镇上的人都认识赵家那个麻子吧?”
      “哎哟,那谁不认识啊?”众人纷纷点头,“赵麻子嘛!”
      “就是!”李老太指着赵惠,痛斥道,“这烂心肝的,就是那赵麻子的亲姑妈!她想诱骗我家清清白白的哥儿,嫁给那个天杀的麻子!”她说完,又狠狠呸了一口,“这话我说出来都觉得脏嘴!那麻子是个什么东西?二十五六的老光棍儿,不务正业,整天就知道收保护费,那张脸坑坑洼洼的,谁见了不恶心?”
      “大家伙儿说说,就这样的货色,哪个正经人家愿意把闺女哥儿嫁过去?”李老太说着,又指了指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的赵惠,“我家哥儿不上她的当,她就追着骂,故意在街上嚷嚷,想坏了我家哥儿的名声!你们说说,这种人,是不是脏心烂肺?是不是该天打雷劈?”
      “嗐哟!原来是那个天杀的麻子的姑妈呀?”提鸡婆婆像是恍然大悟,立刻跟周围人絮叨起来,“上次那麻子还白拿了我六个鸡蛋呢!可把我气坏了!害得我今天卖鸡都不敢去市场那边,一路提着走,累死个人哟!”她转头对李老太道,“大妹子,这种人介绍的亲事,可千万嫁不得!造孽哟!”
      “是呀是呀,嫁不得!”周围人纷纷附和。
      “原来上次赶集她站医馆门口骂骂咧咧的,是为这事啊!”
      “难怪要私下里跟不懂事的孩子提亲事,懂事的谁会上她这当!”
      赵惠越听越气,简直要气炸了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冲着李老太破罐子破摔地喊道:“我侄子是不好!但你家哥儿也不是什么正经货色!一个哥儿家,天天在外面野,医馆药堂里围着男人转,他和我侄子,只能说是破锅配烂盖,谁也别嫌弃谁!”
      她这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李老太猛地站起身,手指几乎要戳到赵惠鼻子上,怒发冲冠地吼道:“你居然有脸说这种话?!我家哥儿为什么会上山采药,为什么抛头露面?!那是因为我儿子死了!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要撑起我这个只剩下孤儿寡母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积蓄了多年的悲愤和委屈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而你赵惠!今天你这有夫有子、安安稳稳开医馆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那是我儿子——夏承云——用命给你们家换来的!!”
      赵惠被她这石破天惊的一吼,彻底哑了火,脸色煞白地僵在原地。
      围观的人群却瞬间炸开了锅!
      提鸡婆婆惊愕地看向李老太:“哎哟我的天!这……这怎么回事呀?怎么还有换命的事儿呀?老妹子你快给说说!”
      “对啊对啊!快说说!”
      “还有内情啊?这听着可了不得!”
      李老太却像是用尽了力气,重重地坐回背篓上,胸膛剧烈起伏,对众人的追问置若罔闻,只死死盯着赵惠,一字一顿地道:“今天,你姓赵的,必须给我个说法!当着这满街人的面,给我家初哥儿正名!否则,这事没完!”
      赵惠虽然心知肚明自己理亏,但被当众如此羞辱,让她颜面扫地,心里也憋着一股邪火,梗着脖子,侧身站着,一声不吭,场面顿时僵持住了。
      帮楚枫扎完针就在里面假装忙活的刘长青,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铁青。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身,快步冲了出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李老太面前!
      “婶子!”刘长青声音沉重,“是我刘家对不起您!对不起承云兄弟!更对不起初哥儿!这女人无德无行,是非不分,恩将仇报!我刘长青今日当着众位乡亲的面宣布,立即休了她!”
      赵惠如遭雷击,终于有了剧烈的反应,失声尖叫:“刘长青!你疯了吗?!你在胡说什么?!”
      刘长青根本不理她,抬起头,对着围观的众人,也对着李老太,沉痛地说道:“各位乡亲,今日大家都在,我就把五年前那桩事在这里原原本本说出来,也给我婶子,给承云兄弟的在天之灵一个交代!”
      听他这么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
      诊室里面,楚枫和石头也竖起了耳朵。
      原来,五年前,刘长青为了制药取毒,买了一条剧毒蛇关在笼子里。
      他当时才三岁的儿子刘凌霄,趁着赵惠一时疏忽,跑去抠弄蛇笼,细小的手指头竟从缝隙钻了进去,被毒蛇狠狠咬伤!
      能解此蛇毒的,是一种叫“蕖树”结的罕见果子,而蕖树结果极其稀少。
      当时正好在外堂和刘长青说话的夏承云,见此危急情况,立刻告诉刘长青,十湾村后山的老林子里有蕖树。
      他二话不说,领着心急如焚的刘长青,抱着奄奄一息的刘凌霄赶回十湾村。
      把孩子托付给李老太照看后,两人便一头扎进了危机四伏的后山老林。
      在林子里,他们历尽艰辛终于找到了结果的蕖树。那百年老树高逾六七丈,夏承云不善攀爬,便由刘长青冒险上树摘果。
      刘长青一个常年坐诊的大夫,哪有多少力气?爬到树顶已是耗尽气力。
      好不容易摘到果子,心神稍松,力气也泄了几分,下树时手一滑,竟直直摔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树下的夏承云毫不犹豫地冲上前伸手去接!结果,刘长青砸在他身上,当场就把夏承云砸得口吐鲜血,动弹不得!而刘长青因为有他在下面垫着,反倒安然无恙。
      刘长青一个人根本弄不动重伤的夏承云。夏承云强忍着剧痛,催促他先带着救命的果子下山救孩子,再通知村里人上山来救自己。
      就这样,刘长青带着果子匆匆下山救儿子去了。而夏承云,则是后来被进山的猎户发现,才艰难地抬下了山。
      诊室里,楚枫听完,心中了然:原来如此!这夏家,等于是先后救了刘家父子两条命!这赵惠的所作所为,何止是忘恩负义,简直是狼心狗肺!
      而且,他居然在原主的记忆深处,找到了关于送夏承云下山的那段模糊记忆。
      当时石头刚上山不久,原主正带着他熟悉地形和环境,就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夏承云。
      石头年纪还小,自然抬不动人。原主让他跑去叫石老头。老头赶来后,和原主二人合力,艰难地把人抬下了山。
      走到前山时,遇到了夏满仓带着几个村里人急匆匆上山来接应,其中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孩。
      那孩子长得有点黑,身形干瘦,两只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一看到他们抬着的夏承云,就哭喊着“爹!”扑了过来。
      他们将人转交给夏满仓带来的村里人后,那孩子临走前,还强忍着悲痛,很懂事地向原主和石老头道了谢。
      后来听说,那人伤得太重,在床上躺了一年多,终究还是去了。
      石头听完也想起来了,一拍大腿:“啊!原来那人是黑哥儿他爹呀!”
      楚枫瞪了他一眼:“你给人乱起什么外号?”
      “他本来就黑嘛……”石头嘟囔着辩解。
      楚枫没好气地道:“那我以后叫你‘眯眼儿’行不行?”
      石头立刻不服气了:“哥!你怎么帮个外人说话啊?”
      楚枫:“……”
      这事最后,刘大夫给李老太的交代就是:休了赵惠,他认李老太做干娘,给李老太养老送终,并帮夏初、夏至两个孩子成家立业。
      前面刘长青说要休了赵惠时,李老太没说什么。赵惠在一旁又哭又闹,甚至跪下来求李老太原谅,李老太也没理睬。
      后面刘长青说要认干娘、要照顾夏初和夏至,李老太却断然拒绝了。她的话掷地有声:
      “长青,我今天来找你要个说法,不是来挟恩图报的!我只是想让那些在背后嚼我家哥儿舌根的人知道,我老夏家的孩子,没干过任何亏心事!我家吃的每一粒米,花的每一个铜板,都是我家哥儿顶着那些碎嘴婆娘的闲言碎语,辛辛苦苦挣来的!我们活得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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