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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千机辨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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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卿的鎏金护甲堪堪接住太后咳出的黑血,指尖一捻便知是漠北的“胭脂烬”——此毒遇香则焚,前世陆明修用它屠了整座百花宴。
“哀家不过尝了口你献的玫瑰酥……”太后腕间翡翠珠串寸寸崩裂,怀中的雪团猫突然暴起抓向沈云卿!
“娘娘错了。”她旋身避开猫爪,扯断腰间的苏绣香囊,“毒在您最爱的龙涎香里。”
香灰倾洒,竟在空中凝成漠北狼图腾。沈云卿的腰间的小刀恰在此时横在制香宫女颈间:“说!谁让你用沈家绣纹做毒引?”
“是……是……”宫女突然断气,屋内乱哄哄的,沈云卿趁乱离开了。
地牢阴湿,沈云卿却穿着百鸟朝凤裙翩然踏入。
“妹妹这身衣料,是用你娘房中的蜀锦所制。”她将食盒推给铁笼中的沈月柔,“尝尝,你送去我房中的杏仁酪。”
沈月柔癫狂撞笼:“贱人!你明知那酪中有……”
“有落胎药?”沈云卿轻笑,“我替你送给陆明修的外室了——你说那位怀着五个月身孕的霓裳阁花魁,此刻还跳得了胡旋舞吗?”
暗处传来锁链响动,裴砚拎着陆明修的头颅掷入笼中:“真巧,陆大人刚咽气,你们正好黄泉作伴。”
裴砚的寒毒在子时发作得格外凶险。
沈云卿被他抵在温泉池壁,腕间银针尽数没入他心口:“别动!你心脉要被蛊虫蛀空了!”
“蛀空了才好。”裴砚咬破她颈间,血珠顺着锁骨滑入水中,“本官若死了,双生蛊会带你一起下地狱……”
水雾氤氲间,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按向腰腹。沈云卿触到狰狞的烙痕——与她肩头胎记一模一样的漠北王徽!
“十七年前漠北大火,王后诞下双生子。”他眼底泛起妖异的碧色,“你以为逃到江南就能抹去血脉?我的……卿卿。”
漠北王伏诛的捷报传回京城时,沈云卿正在修复苏氏手札中的《八宝璎珞纹》。金线穿过缂丝机的瞬间,青霜踉跄撞开门扉:“姑娘,陛下将您织的《山河社稷图》赐给南疆使臣,南疆王却称图中暗藏诅咒!”
沈云卿指尖的金梭骤然绷断。
前世陆明修也曾用这招构陷忠良——将漠北巫蛊之术藏于贡品,再买通使臣发难。她闭目抚过缂丝卷上的鹤纹,忽然触到一丝异样凸起。
“备车,去鸿胪寺。”她扯断纬线,露出夹层中暗藏的狼图腾符咒,“有人篡了我的绣纹。”
鸿胪寺地窖阴冷刺骨,十丈长的《山河社稷图》铺满青石砖。
南疆使臣举着火把冷笑:“此图遇火显煞,不是诅咒是什么?”
火舌舔舐丝缎的刹那,沈云卿突然抽出裴砚的软剑割破掌心。血珠溅入火焰,竟在空中凝成一行漠北古篆——
“苏氏血鉴,万蛊皆破。”
这是她在苏氏手札中学的秘术!
幽蓝火光中,被篡改的狼图腾符咒扭曲脱落,露出原本的锦鲤戏莲纹。沈云卿拾起烧焦的丝线:“真正的诅咒,是用南疆血蚕丝混入贡品纬线。大人不妨解释下,您袖口沾的血蚕丝絮从何而来?”
使臣仓皇后退,袖中暗镖直射沈云卿咽喉!
暗镖被一枚玉扳指击落。
“三年前你替陆明修给我下蛊时,可想过这狼纹会要你的命?”沈云卿的金梭抵住使臣咽喉。
裴砚踏着满地碎玉走来,玄色官服下隐约透出绷带。“夫人这出戏,是要连为夫一起杀?”他脖颈的双生蛊纹已蔓延至眼尾,像一道血色泪痕。
沈云卿咬开他襟口玉扣,舌尖卷走心口渗出的毒血:“首辅大人昨夜哄我吞蛊虫时,可不是这般委屈。”
蛊纹突然暴起,裴砚掐着她腰肢撞向织机:“吞的是情蛊,种的是同命——沈云卿,你早知我是漠北双子!”
织机轰塌的巨响中,她摸到他后脊那道旧疤——与陆明修当年中箭的位置分毫不差。
“南疆王上月私购漠北战马三千匹。”他甩出一沓密信,“用血蚕丝陷害忠良,是想替漠北余孽报仇?”
使臣面如死灰。
沈云卿却盯着裴砚衣襟下的蛊纹:“你动用禁术催动双生蛊?”
“夫人心疼了?”裴砚勾起她染血的下颌,眸光晦暗,“不如想想如何解蛊——苏氏手札第三百零六页,或许有答案。”
沈家密室烛火通明。
沈云卿翻开泛黄的《天工十卷》,第三百零六页的夹层赫然掉出一枚玉钥。这是她前世遍寻不得的苏氏遗物!
玉钥插入缂丝机暗格,机关齿轮轰然转动。尘封的密卷徐徐展开——
“双生非蛊,乃血脉同承。苏氏先祖为保战乱中的双子,以缂丝术将两人命脉相连,需以‘经纬同心结’破之……”
沈云卿抚过插图中的结式,耳尖蓦地泛红。这分明是……嫁衣上的同心结!
窗外传来裴砚的轻笑:“看来夫人需与本官补一场洞房花烛。”
大婚当日,朱雀街铺满沈云卿亲手织就的金丝毯。
裴砚却当街拦住花轿,掌心托着一方冰蚕丝帕:“漠北王庭的聘礼太寒酸,本官添个彩头。”
丝帕展开的瞬间,满街哗然——帕上竟用缂丝术织出大梁边境十二城的布防图,且每处关隘的丝线皆可拆解重组!
“此物名《经纬乾坤图》。”裴砚当众执起她的手,“以此为聘,邀夫人共掌山河。”
沈云卿扯断图中一道丝线,北疆要塞瞬间化作江南水乡:“我要的,是裴夫人的名分。”
红绸覆下时,裴砚在她掌心塞入一枚玉梭——正是苏氏手札中缺失的“千机梭”。原来前世陆明修书房失窃的秘宝,早被他收入囊中。
新帝赐婚那日,裴砚将沈云卿锁在黄金囚笼中。
“王妃的嫁衣,需用仇人的血染。”他摩挲着她腕间蛊纹,“比如陆明修全族的心头血,够染几匹鸳鸯锦?”
沈云卿咬破他舌尖:“不如用首辅大人的血——听闻漠北皇子心头血,可抵万金?”
“夫人今日斩断南疆阴谋,当赏。”他递来合卺酒,杯沿泛着诡异的青蓝。
沈云卿瞥见他袖口未洗净的血迹——那是三日前他屠尽漠北使团时留下的。
“夫君这杯是‘牵机’,还是‘鹤顶红’?”她含笑饮尽,喉间灼痛骤起。
笼外红烛骤灭,裴砚的玉冠坠地。他腕间铁链缠上她脚踝,在蛊纹灼亮中轻笑:“卿卿可知,双生蛊还有个名字……叫夫妻蛊?”
窗外忽起杀声,羽林卫的火把照亮夜空。
“报!首辅私通漠北余孽,陛下有旨——”
沈云卿在剧痛中轻笑:“你果然……是漠北双子之一。”
裴砚的剑横在传旨太监颈间,眼底漫起血色。
零碎的画面涌入脑海:漠北王庭的雪夜,母后将他推入密道;苏嬷嬷将他扮作女孩藏在沈家;为掩盖瞳色,他不得不长期服用毒药……
“裴砚!”沈云卿的惊呼唤回他的神志。
剑下太监已气绝,他腕间双生蛊纹暴凸如蚯蚓。沈云卿扯开他的衣襟,赫然看到心口浮现的狼图腾——与漠北王如出一辙!
“当年苏氏用缂丝术将我的命脉与你相连,是为保我二人制衡漠北。”他攥住她的手按在胸口,“如今蛊纹反噬,唯有你亲手杀我,方能破局。”
紫宸殿内,皇帝将密折甩在裴砚脸上。
“好一个忠君爱国的首辅!漠北探子已招认,你才是真正的漠北三皇子赫连砚!”
裴砚轻笑:“陛下当年毒杀先帝时,不也顶着‘忠孝’之名?”
沈云卿跪在殿外,听着殿内刀剑相击。前世陆明修也曾这样被帝王猜忌,最终将她推出去顶罪。
“沈氏,朕给你两个选择。”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用裴砚的人头换沈家满门荣耀,或是……与他同葬。”
她抬眸直视帝王:“臣女选第三条路。”
三更鼓响时,沈云卿捧着裴砚的官印踏入御书房。
“陛下,臣女已取……”
话音未落,皇帝突然扼住喉咙,指缝渗出黑血:“你……下毒……”
“是陛下最爱的丹砂。”沈云卿扶住他瘫软的身体,“有人早在三年前,就替换了您的长生丹。”
屏风后转出玄衣身影,裴砚剑尖滴血,脚边躺着数十名暗卫尸首:“陛下可知,当年您害死的苏氏——正是唯一能解丹砂毒的人?”
五更天,新帝萧景瑜率兵入宫。
沈云卿立在城楼上,看着裴砚一剑斩下先帝头颅。他腕间蛊纹已蔓延至眼尾,仿佛血泪。
“现在能杀我了。”他将匕首塞入她掌心,“双生蛊需至亲血脉祭奠,你父王的首级……勉强算一个。”
沈云卿握紧匕首,突然刺向自己心口!
裴砚徒手抓住刀刃,鲜血淋漓:“你疯了?!”
“漠北王族双生子,需两人同死方能破蛊。”她笑着咽下喉间腥甜,“裴砚,黄泉路冷,我陪你走。”
窗外北风骤紧,吹散满地玉屑——像极了她前世凌迟那日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