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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茶与面包 夜幕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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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村民回到了住处,森林重新安静了下来,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两人一猫一幽灵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村庄,菲希的好鼻子这时候发挥了大用处,准确地找到了阿芙的住处。
吱呀——
门锁被依耶塔悄声施咒打开,木门轴年久失修,惊醒了壁炉前的老人。
“依耶塔!”阿芙惊呼道,“你怎么来了!”
“阿芙姐姐。。。”依耶塔哽咽着,“索菲亚姐姐告诉我月光森林出事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依耶塔抱住佝偻着的老人,手指穿过她短枯燥的头发,月光般的长发终究是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没事的,小茉莉,算到底我早就跟你奶奶一样大了,只是森林滋养了我,现在不过是回归平常罢了。”
阿芙攥着依耶塔的手,亲切地叫着她的小名,将她牵到火炉旁坐下,桌上的面包因为温度的升高,发布麦子特有的清香,菲希跳到桌上,先尝了一口。
“你们也坐。”
“阿芙姐姐,你认识我奶奶?”依耶塔第一次听到阿芙谈起自己的奶奶,还是很熟稔的语气,不禁恍然。
阿芙从橱柜里拿出面包刀,将面包切分开,干酥的面包屑洒在桌子上,又倒了四杯红茶,捧在手心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是啊,不然怎么会收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荒野女巫当徒弟呢。”
伸手将依耶塔眉前翘起的红发按下去,就像三年前那样,菲希已经吃饱喝足,在壁炉边蜷缩着进入梦乡。
“我和维尔特六七十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我们和你差不多大呢,她比你更是风风火火的,从来不把森林禁令放在心上。”阿芙露出怀念的神情。
维尔特这次是追着一只长了腿的风滚草误入月光森林的,追着跑了得有两英里。
风滚草先生气喘吁吁:“该死。。。该死的女巫,不要再追了!”
维尔特也叉着腰喘气:“我只是想要一点点的头发呀,不会伤害你的。”
可能是小维尔特运气不太好,恰好遇上了一只头发稀疏的风滚草先生,“这叫不伤害吗?你们听听她说的鬼话!”
风滚草用细长的胳膊按住头顶的位置,向身边的灌木控诉。
“簌簌——”郁郁葱葱的灌木并不能共情风滚草先生的烦恼,笑开了。
风滚草跺跺脚,继续向里跑去,“啪——”撞上了一道屏障,碎枝散了一地。
“哈哈哈,跑不了了!”维尔特笑着抬脚向前,“砰——”也撞上了屏障,有些婴儿肥的脸颊都变了形。
“是谁!”一草一人同时大喊。
阿芙挽着蛇藤的枝条跳到他们面前,“维尔特?”
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孩和那一身横冲直撞的元素之力,阿芙感觉有点头疼,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七次冲进森林里了。
“阿芙!快帮我抓住那只风滚草!我新研发的生发药剂就差三根风滚草的头发了。”维尔特像是看见了队友,眼睛亮晶晶的,毫不客气地指使阿芙干活。
“好。”阿芙轻轻松松从风滚草先生稀疏的头顶拔下了三根头发,顺手拼好了他散落的枯枝,又偷偷塞了一瓶森林女巫生发剂在他腰间第56根和57根肋骨之间,祝福他在过期前能够发现吧。
将头发递给维尔特:“下次不要这么冲撞了,瑞比先生一家上周已经因为你的打扰搬家了。”
维尔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等会儿去向瑞比先生道歉。”
“喂——有人在意我的感受吗!”风滚草先生一边崩溃,一边脚不沾地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并下定决心,下次看到这头倒霉的红发,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阿芙带着维尔特来到瑞比先生的家门口,礼貌地敲敲门,出来的是他第78位孙女,小灰兔一看到是维尔特,连招呼都忘记和阿芙打了,一甩耳朵就关上了门。
“看来瑞比先生一家并不欢迎荒原来的客人。”阿芙笑着说。
维尔特鼓鼓脸颊,从腰包里掏出一瓶药剂,“这是胡萝卜精油,请你下次代为转交给瑞比先生赔礼吧。”
维尔特垂着头往森林外走去,阿芙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芙,我还能来找你玩吗?”快出森林了,维尔特支支吾吾地说。
“当然可以,我们是朋友啊!”阿芙轻快地回答道,“我教你一个飞叶咒吧,下次来你可以用它来找我。”
于是,一段漫长的友谊拉开了序幕,她们一起学习,一起游玩,一起去为鳄鱼先生医治扭伤的尾巴,有时也有一个人会出去冒险个几年,再带回来一箩筐故事。
她们曾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有森林和荒原的庇护,她们也许会像她们的母亲曾曾祖母那样,活到四五百岁,自然地老去。
直到有一天,衰老的维尔特,背着尚在襁褓的依耶塔,向阿芙介绍这是她的孙女。
阿芙又喝了口红茶,苦涩的茶香在口中漫开,“我当时很惊讶。”
不过是四五年没见,在女巫漫长的寿命中,四五年是一个很小的数字。
阿芙正忙着在森林深处为一棵即将枯死的黄金木治疗,是一棵连阿芙的曾曾祖母也说不清年龄的黄金木,每到秋天,金色的落叶能从森林深处飘到森林边缘。
一个月前,树精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抬头:“荒野去世了。”
当时的阿芙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黄金木经常会说一些大家都无法理解的哲言或是谶语,只感觉到了语气中的悲凉。
阿芙收到了维尔特的飞叶咒,她收拾好药箱跟黄金木告别,“阿顿爷爷,您记得按时吃药,我下个月再来看您。”
阿芙脚步轻快地赶向森林边缘,却在远远看到维尔特时慢下了脚步,她有些不敢置信。
“发生什么了?”阿芙搀扶着维尔特进了自己的家。
维尔特将依耶塔放进阿芙的怀里,“荒原去世了。”
“一个月前,阿顿爷爷也这样说的,但这是什么意思?这和你的衰老有什么关系?”阿芙皱者眉头焦急地问,“还能变回去吗?”
“阿芙,现在你反而成为那个急匆匆的人啦。”维尔特反而逗了逗襁褓中的依耶塔,看她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维尔特靠在阿芙最喜欢的摇椅上,娓娓道来,“一个月前,教会带着他们的臣民闯进了荒原,圣骑士的长剑落下,人头马们被驱逐出去,芨芨草被连根拔起,荒原被人类杀死了,人类在它的尸体上建起了村庄,我们失去了荒原的庇护,魔法与元素消散,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维尔特面露悲伤:“她的母亲也去世了。”年幼的依耶塔却无知无觉,看着维尔特手中的萤火虫灯笼哧哧地笑。
“我的母亲。”依耶塔怔住。
阿芙摸摸她有些干裂的脸,“你的母亲也是一名女巫,她碰上了真正的‘圣火’,我很抱歉。”
梦魇里的火焰好像又缠上了依耶塔,只是这次,火中的女人变成了一张模糊又熟悉的面孔。
阿芙敲了一个清醒咒,让她清醒过来,“她将你托付给维尔特,然后她就消散了。”
“消散了?”一旁的索菲亚注意到阿芙的用词。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维尔特说,她确确实实在成为幽灵后的两天里消散了,并且成为隐形的元素滋养了你的觉醒,也滋养了整个荒原。”阿芙解释道,“这就是为什么你还能看到稻苗精灵。”
依耶塔从乍然得到母亲消息的悲伤与震惊中微微抽离,“那为什么奶奶还是。。。”
“小茉莉,你要知道,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没有什么是能够重来的,就像精灵舍弃了身体获得了不死的生命,他们本质是已经死去了,只是元素保留了他们的记忆,并让他们在来年转生。我们女巫借助元素的力量,或杀死病菌,或接起断骨,从来都不是让一切复原,而是一些些外部力量的辅助。”
“而维尔特,本身我们就已经九十多岁了,荒原和森林的死亡让魔法的庇护消失,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依耶塔看着阿芙眼角皱纹,鼻子有些红红的。
阿芙平静地望着眼前这个跟好友极其相似的女孩,摇了摇头。
喵——
一声细细的猫叫打破了此时的安静,是西维尔的妹妹,那只小玳瑁。
“她倒是可以恢复。”阿芙起身摸了摸小玳瑁的脑袋,对依耶塔说,“你带她回去山坳森林,森林中元素的滋养能让她的魂魄健壮起来。”
“我不想回去。”依耶塔听出了阿芙话语中赶人的意思,难得孩子气起来,“我可以在这里照顾你。”
“那山坳森林怎么办?他们的医生消失了,这种时候又不能轻易出去寻医。”阿芙劝着她。
“你能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不走了,如果还有幸存的一两只小妖怪,我也能照顾一二。回去吧,我会和你奶奶一样,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你真的能平静地和这些杀人犯相处吗?”一阵说不出的愤怒漫上心头。
没有回答。
依耶塔跑上阁楼,抱膝坐在窗边,今晚的雾气很大,月光有些朦朦胧胧的。
身边的温度骤降,像浸泡进凉水中一样,是索菲亚来了。
“我想回去。”索菲亚说。
她撕下半片银月叶,“我就快消散了,看到你和阿芙都好,我也该去报仇了。”
索菲亚抬头看了看长毛的月亮,平静地说:“我会杀了那个假牧师和圣骑士。”
依耶塔不敢置信地抬头:“你会永远消失的!”
“如果能保护朋友,即使消散也是值得的。”索菲亚已经把这群奇奇怪怪的小妖怪们当作了自己的朋友。
“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幽灵能化成元素,除了。。。我母亲。”依耶塔抓住索菲亚,不想她去送死。
依耶塔身边有着骷髅、亡灵的朋友,让她觉得多一个幽灵姐姐并没有什么问题。她天真地以为只要找到永久修复幽灵体的办法,她们就能永远这样生活下去。
索菲亚一直以来的平静,让她几乎忘记了她与教会间的血海深仇。
索菲亚转头看向这个邻居家的妹妹,已经从跟着她屁股后面要糖的小屁孩长得这么大了,她依然跑得飞快,依然大声说话,依然自由自在,没有被规矩束缚,当女巫可真好呀,索菲亚有些羡慕了。
索菲亚不光是被困在了那场无尽的大火中,更是被困在了世俗的约束中,她知道,自己的愤怒快要让冰冷的幽灵体沸腾了,“他们总有离开教堂的时候,我会在这时候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