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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入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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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光的陷落，像是一道沉重的闷雷，在林安心中炸开。
她几乎崩溃地想要大叫，手指紧紧攥着桌上的文件，指节发白。
她还记得，在新加坡的冷餐会上，她亲手把考察团的报告交给马来亚总督波普汉爵士。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建议中英盟军在仰光及周围的毛淡棉，筑设坚固阵地，做好防御。
可现在呢？
仰光已经丢了！
而英国人终于着急了，才急匆匆地邀请中国军队入缅，声称要反攻仰光。
林安看着眼前的电报，嘴唇微微颤抖。
仰光到昆明有多远？仰光到日军第五十五师团又有多远？
这还用问吗？日本人离仰光不到二百公里，一片坦途，而第五军离仰光有一千多公里，中间还隔着高山密林！
林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她知道，英军已经彻底失去了主动权，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混乱之中做出的紧急决策。
她看着手上的电报，忍不住低声冷笑：“局势紧急？要中国部队入缅？可为什么不早点决定？”
从二月十一日起，昆明军部几乎每天都在开会。林安跟在杜聿明身侧，几乎没有休息过，每日参与会议、记录、翻译，见证着这场战争高层的混乱与扯皮。
英军的指挥体系彻底崩溃了。
一周之内，英政府更换了缅甸的最高指挥官——任命亚历山大接替胡敦为英缅总司令，而胡敦则改任参谋长。
中国战区又命令第五军、第六军统归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指挥，但问题是——史迪威与亚历山大之间的指挥体系完全没有规定！
到了二月十二日，会报传到昆明，英方仍然在扯皮：
* 英国人坚持认为，史迪威应该只管中国军队，英军仍归亚历山大指挥；
* 史迪威则坚持，既然中国军队要打缅甸战役，他就应该拥有全部指挥权，包括英军。
与此同时，委员长也没闲着。
二月十二日，他特派卫立煌为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杜聿明为副司令长官，但卫立煌还未抵达昆明，杜聿明仍然是代理司令长官。
也就是说，杜聿明头上，挂了四个指挥官：
* 英国的亚历山大（英缅总司令）；
* 英国的胡敦（英缅参谋长）；
* 中国战区总司令蒋；
* 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
这四个人，可不是橡皮章，每个人都在抢指挥权。
会议室里，争吵此起彼伏，林安几乎听得耳朵都麻木了。
光是听他们吵架，她就已经疲倦至极。
这天的会议，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史迪威的态度十分明确，他想要全面接管中国军队的指挥权，而英国人坚决反对，蒋的态度则暧昧不明。
林安站在会议室一角，低头翻译着文件，余光看着坐在会议桌前的杜聿明。
他始终没怎么开口。
杜聿明已经习惯了这种“乱局”——他的眼神冷静，手里拿着铅笔，在文件上不断画着批注，像是在等待着某个合适的时机。
而当史迪威和英国人吵得不可开交时，他只是淡淡地抬起头，说了一句：“仰光已经丢了，能不能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
会议室一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安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没人真的在乎仰光的陷落，他们更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掌握主动权。
而在这场指挥体系的混乱中，中国军队，成了他们互相争夺的筹码。
她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心里依然充满了焦躁。
仰光的陷落，是可以避免的。
她清楚地记得，考察团的报告里，明确建议过在仰光构筑坚固防御工事，可英国人没有理会，他们选择了仓促撤退，而现在，却又要让中国军队千里奔袭去反攻。
她拿起一张刚刚送来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仰光陷落后的缅甸战局形势。
她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路线缓缓移动——
* 日军第五十五师团，正在仰光整顿，下一步可能北上。
* 英军已经溃败，一路向曼德勒方向撤退。
* 中国第五军、第六军，仍在昆明集结，正在准备入缅。
她的拳头一点点收紧。
时间、距离、战术……一切都不利。
她忽然很想大声喊出来，告诉所有人：
这场仗，已经输了一半了！
但她知道，没有人会听。
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愤怒，甚至没有人在意仰光的陷落——他们只在意谁来指挥，谁来负责，谁能在这场战争的混乱中捞到最多的利益。
林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想再听他们吵了。
她只想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能真正准备好打一场属于自己的战争。
她正准备回办公室整理最新的电报，忽然，在军部院子里，看到了一群士兵正在搬运一台巨大的设备。
黑色的金属外壳，密密麻麻的电线，硕大的天线杆……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驻滇参谋团的那台电台！
“嘿，小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林安抬头，就看见侯腾上校站在卡车旁，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双手叉腰，笑眯眯地看着她。
“怎么，盯着电台发呆？”
林安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侯长官？你怎么来第五军了？”
“来给你们送‘礼物’啊。”侯腾拍了拍旁边的那台超大功率电台，语气轻松道，“以后你们司令部就改做呼叫中心了。”
“呼叫中心？”林安皱了皱眉。
“是啊。”侯腾笑道，“驻滇参谋团马上要用上新的大功率电台，但你知道的，这台电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昆明呼到仰光。”
“所以，我们要靠远征军司令部中继信号，把前线的情报一层层传递出去。”
她脑子里转过缅甸地图，从昆明到仰光，足足一千多公里，电讯受限意味着前线的战局极有可能出现延误。
“那……万一日军的进攻速度比电报快怎么办？”她低声问道。
侯腾耸耸肩，语气仍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怎么会，你们司令部是在后方的。”
“……啊？”林安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行了，你别站着发愣了。”侯腾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可不止送电台来，还带了一个老熟人。”
话音刚落，一个人从车厢后面跳了下来，身手利落，军靴落地时带起一片尘土。
林安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林方矩！
“林大哥？”她有些惊讶，“你怎么也来了？”
“我是专门负责电讯的，当然得来。”林方矩笑着整理了一下军帽，“这次可不像之前在考察团做地图，我们要确保远征军的电台能顺利运作，否则后方和前线就真的成了聋子和瞎子。”
“你来负责这台电台？”林安看着那庞然大物，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没错。”林方矩点头，走到电台前，熟练地检查起设备，“从现在开始，远征军的战场信息，很多都要通过这台电台中转。”
林安的目光扫过这台设备，心里仍然充满疑问。
“可如果电台坏了呢？”她下意识地问。
“那就用无线电备用频率，或者让信使骑马送信。”林方矩头也不抬地回答，“不过，要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那战场估计已经一片混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