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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所谓家庭 杜少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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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少陵晃晃悠悠地拐进通往家的小巷,还未进就听见楼上传来母亲和父亲吵吵嚷嚷地声音。杜少陵踩得巷里的青石板咯噔响,有些想逃离这渗透着疯狂与嘈乱的家。
楼道的灯昏暗地闪,不知哪家门口的灯又坏了,杜少陵在明与暗交替中向通往所谓的家。门嘭的被不知名的东西砸中,紧接着传来门与墙壁磨擦的撞门声和母亲歇斯底里的吼叫“滚出去!这个家不需要你!”
杜少陵看见满脸抓痕的父亲匆匆从走下楼梯,经过他身边时,瞥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了深深夜幕。
“回来了啊,回来了就去学习,大人的事你别插手。”母亲披着件外套斜倚在门框边,“对了,今晚收拾一下东西,从明天起你就去你奶奶那里住吧,我和你爸打算分居了,这里我一个人住。”杜少陵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默默应了一声,便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杜少陵并没有太多的行李需要收拾,随便挑了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把自己的课本整齐摆好,其他的东西便是可有可无的了。
杜少陵整理好行李后,又开始习惯性地坐在床边发呆。
逼仄的房间因长久失修,白粉刷的屋顶已经开裂渗水,经久的被水侵蚀后,房顶显现出暗棕的污迹,仿佛房顶嵌了一只眼睛,凝视着在深渊中的他。
靠窗墙上的墙皮早已脱落,裸露出灰水泥,白与灰的斑驳痕迹,勾勒出自己的童年。
从记事起,自己的童年是在父母的争吵中度过的,很小的时候他总能看见母亲挽着不同男人的手,游荡于不同场合,父亲则是朝九晚五的出去工作,偶尔能从父亲身上闻到刺鼻的香味。
大概是劣质的化妆品和香水的味道吧。杜少陵如此想到。表妹于绮怀浓妆艳抹后身上往往会有这些相似的味道。
杜少陵很讨厌自己的名字,他一度以为父母给自己取这个名字是想让他似杜甫般有忧国忧民,心忧天下之心。直到某天父亲聚餐,酒过三巡,父亲醉醺醺地得意道出真相,他出生那天,恰巧在书架上看见了《杜甫集》这本书,随手翻到杜甫字少陵,便给他起了杜少陵这个名字。父亲甚至用着戏谑的语气“我当初根本没想着给这孩子起名,要不是这崽子得上户口本”“嘿,我给你们说,这孩子他妈当初还想着干脆就是杜姓后面加个一字。”
“得亏我翻了书,我儿这名字听起来起得有文化吧。”
“哎,不是我说,要不是我这名字起得有水平,这崽子哪能读书读得这么好。”
父亲端着酒杯和亲戚推杯换盏,大言不惭地吹嘘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自己本是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母亲怀胎六月,被查出胎儿有先天性小耳畸形的缺陷,想引产却害怕因为年龄太大风险加重,不得不将自己生了下来。
他想,出生那刻,明确自己有身体缺陷后的母亲一定很失望,她和父亲甚至已经做好将自己送去孤儿院的打算了。但在奶奶的坚持下,他留在了这个家。
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爱奶奶,毕竟一个身体残缺的孩子能在老人的据理力争中留下是着实不易的。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很她的,如果没有她自己早就被遗弃在孤儿院,或许会熬不过某个冬天在角落里静静离去,不用再面对世人的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