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妖怪老攻成了我同事》留金易

24、泥下骨（1） 巧合也好，

　　零点过了半小时，广场上游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喧闹的人声也慢慢平缓下去。
　　看着人群渐渐松散，赵幽也准备回去。明冥却叫住他，笑盈盈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饺子。

　　“这是我们那边的习俗。在新年的凌晨吃饺子，一整年都顺顺利利。”
　　明冥向赵幽解释自己突然提起去吃饺子的缘由。

　　赵幽听后调侃：
　　“和‘甜一整年’一个意思？”

　　“当然。”
　　知道自己的祝福被赵幽听懂，明冥得意地挑眉：
　　“还你一顿饺子当新年礼物，要不要？”

　　赵幽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毫无准备地，两人就突然造访明冥父母的住处。

　　进门的时候，明父正坐在客厅看电视，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先是看到明冥，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回来了？还以为你和朋友出去就不来吃饺子了。”

　　明冥回说：“那肯定不能啊，哪年不在家吃饺子——今天还得多煮点呢。”

　　“把朋友也带来了？”
　　明父猜到大概，朝明冥身后探头探脑。
　　赵幽于是走上前和明父打招呼。

　　听到声音，明女士也从厨房探出头：
　　“小六子回来了啊——哟，还有客人。”

　　“知道有客人在就别叫这个小名了啊！”
　　家人间的昵称叫得明冥脸红，他欲盖弥彰地推推母亲，闪身进厨房给她帮忙。
　　作为客人赵幽也不好意思只让母子两人干活，抬脚也想跟着进去。
　　却纷纷被明女士赶了出来：
　　“诶诶诶，就煮个饺子，哪要你俩忙活！”

　　明女士又转头数落儿子：
　　“小赵是客人，明冥你也不拦着。去去去，陪人家吃点零食啥的，之前年货不是买了挺多嘛，我和你爸爸平时也不怎么吃。”

　　明冥连连点头，拉着赵幽坐在沙发上，乖乖巧巧看电视吃零食。

　　一边的明父看这场面看得呵呵笑，跟赵幽悄悄说：
　　“在我们家啊，家务全是我做。只有做饭是明冥妈妈负责，就这件事她做得最开心了。”

　　虽然是悄悄话，但明女士听力惊人，又从厨房探出头盯着说话的人，眼神不善：
　　“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家里有棵老榕树怕火，才用家务全包的条件求着我做饭吧？”

　　给自己涨面儿的话被戳破，明父只好憨憨笑起来。消停了片刻，却又跟赵幽说小话：
　　“其实啊，我这棵老榕树还真不需要吃饭，长些枝干在外头晒晒太阳就够了。但是啊，明冥妈妈做饭确实是好吃，当榕树的时候还真没怎么吃到过。”
　　顺着妻子对自己“老榕树”的形容，明父讲起两个人年轻时候的故事。

　　明父说自己原形是棵纯正的榕树，化出人形之后在联盟南部做些林木生意，明女士早年是首都农林部的专员，TA们是在南方出差的时候认识的。相熟之后，明父尝过几次明女士的手艺，一心奔赴爱情和美食，于是这一棵在南方土生土长的榕树就跟着明女士来到首都。

　　“你怎么又开始讲这些老掉牙的事情。”
　　明女士关了火从厨房出来，听到明父这段翻来覆去讲了许多遍的话，立刻出声掐断话题，支使明父端盘子。
　　两个小辈也跟上去忙活，餐食上桌，四人其乐融融地吃起饺子。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雪，此时吃上热气腾腾皮薄馅大的满满一盆饺子确实算得上美事。饱餐一顿后整个人都放松了，困意也漫上来。
　　按照明冥本来的打算，他是应该在家睡的，但现在赵幽也在，凌晨再让人家回城郊也不合适，所以两人一起回明冥的住所。
　　住处距离父母家不远，就各自撑了把伞，踏着雪慢慢走回去。

　　路上，赵幽突然问道，是怎么取了“小六子”这么个独特的小名，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明冥听了只一个劲儿地笑，说：
　　“小时候学写字，我写不来名字的第二个字，只好胡乱涂一团，再加一横一撇一点，跟个‘六’一样。我妈看得好玩儿，就这么成了小名。”

　　这样一个算不上正经的昵称来源，让赵幽很是意外。
　　但转念一想，如此潦草定下的小名倒很衬明冥的作风。毕竟确实也只有这样欢快随意的环境里，才能养出明冥如此开朗明快的人。

　　赵幽又问：
　　“不知道这样问合不合适，但是你怎么随母姓？在我印象里，这在人族中是少数。”

　　“嗐，没什么不好问的。”
　　明冥轻拍赵幽肩膀，解释道：
　　“人类社会里‘随父姓’的现象确实很广泛，这是人类文明演化至今的结果。一方面是为了方便社会层面的管理，另一方面也有家族血脉传承的考虑。
　　“赵哥在联盟生活了这么久，多多少少也能理解吧？”

　　赵幽点头：
　　“就是因为理解‘随父姓’为什么广泛存在，才觉得奇怪，才想问你。”

　　明冥却玩味地笑笑，对这样的广泛现象满不在意：
　　“不过这种传承在我们家看来没什么用，就是个姓氏而已，千百年后谁还认得谁啊。”
　　他又凑到赵幽耳边悄声补充：
　　“也就只有人类喜欢搞这一套虚的名头。
　　“而且我爸他是个榕树精，本身就能活几百几千年，没什么传承的必要。我又是我妈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就理所当然跟她姓了。”

　　“原来如此。”赵幽了然。

　　明冥却没停下话头，接着跟他吐槽：
　　“我跟你说，我这名字取得也很有意思，正常人家谁会给孩子取‘冥’这个字啊。”

　　赵幽笑起来，温顺地跟随明冥的话锋发问：
　　“确实很少见。所以为什么会选这个字？寓意不太好吧？”

　　明冥竖起食指摆了摆，故作玄虚地压低声音，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身旁还是纷纷扬扬的大雪，倒是真有几分微妙的、因戳破隐秘而产生的悚栗：
　　“听我家里说，这名字是我出生前一个道士给起的，说是用了一套命理轮回给算出来的，劝着我家里人非用不可。虽然吧，‘冥’这个字寓意不好，但是和姓氏拼起来就是‘照亮幽暗’的意思……”
　　明冥顿了顿，意识到谐音，看着身边的大妖，拖长了声调笑着喊：
　　“赵（照）——幽。”

　　赵幽显然听懂了谐音，跟明冥半开玩笑：
　　“名字听起来还挺配。”

　　明冥猛猛点头，开心得格外坦荡：
　　“说不定那个道士还真有点货真价实的东西，这不就和赵哥你遇上了嘛！多有缘分呐！”
　　明冥口中的“缘分”让赵幽一瞬间有些失神。
　　但面对这份坦荡的开心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又听见明冥说：
　　“而且我也挺喜欢这名字的。
　　“小时候我看到过一种说法，不知道是在哪儿看到的了。按那说法，《朝海录》里的烛龙大人，其实还有个名字叫‘烛阴’。
　　“‘是烛九阴，是谓烛龙’，也是照亮幽暗的意思。”
　　明冥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是对自身姓名、对这一系列巧合的认同。赵幽也随他笑起来，对这番说辞缓缓点了点头。

　　巧合也好，当真是命理轮回也罢，能够遇见，能够被称作“缘分”，总是让人愉悦的。

　　两人走到了住处。
　　赵幽打开客卧门，入眼依旧是整齐且熟悉的布置。走进了仔细看，闲置了半月的东西却没怎么落灰，明显是被好好清扫过。
　　是谁在保持这份整洁不言而喻。
　　赵幽心里被暖得发酸，转头往房外找人。

　　抬眼就看见明冥斜倚在门边，挑眉笑着看他，一副如我所料的得意神色：
　　“房间还干净吧？我就知道赵哥你还是要回来的。”

　　赵幽低头摸摸鼻尖，浮上一丝不太自然的笑。
　　明冥接着调侃：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之前还跟小孩子闹别扭似的。结果呢，看场烟花就和好了。月璘和阿焕都不闹这么幼稚的别扭了。”

　　赵幽默默听着，对此不置可否地晃晃头。
　　其实并不算闹别扭，可既然明冥如此解释，赵幽也就坦然接下，以“看场烟花就哄好”为结尾将这事全然揭过。

　　新年假期很快过去，该干活的也是时候干活了。

　　第一天上班，二处的氛围热闹又新鲜。

　　李皎云新年期间没有回家，时不时到29号坐班，还在二层重新添置了绿植，冬阳落在绿叶上生机勃勃。
　　月璘跟着母亲去南方的海边玩耍，回来的时候晒黑了不少，看起来整个人比之前精壮了些。
　　方焕也准时来报到，还难得有方济群陪着，手里还拎着方部长为二处准备的新年慰问礼物。

　　月璘从他手里接过礼物的时候，视线直勾勾看着他的手，大笑出声：
　　“你这手怎么回事啊？好可爱。”

　　其他人闻言凑上前，观赏起方焕的手爪子。
　　十个指甲全都被涂上花花绿绿的图案，笔触潦草而稚气，像是孩子们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方部长哈哈大笑地解释：
　　“福利院的小孩儿们可喜欢方焕了，看福利院的职工小姑娘们都做美甲迎接新年，非说要给方焕哥哥也画上。”

　　“原来阿焕这么受欢迎啊。”明冥夸他。

　　李皎云也说：“阿焕在福利院肯定是个好哥哥。”

　　“‘方焕哥哥’的美甲还挺好看。”月璘调侃。

　　方焕被戏谑得耳朵都红了，羞愤地转过身背对众人，攥着拳，把美甲藏得严严实实。
　　其他人也见好就收，不再打趣他，任他找个角落玩手机去了。

　　嬉笑闲谈里，程姨也慢吞吞地走上楼，手中还捏着一沓红包，熟稔地加入二处众人的聊天圈，被大家热热闹闹地围着：
　　“二处每个都有啊，不多，就是我们一处几个老头老太太的心意。”
　　二处各人开开心心接过，给程姨泡了热茶，拉她加入新年后重聚时鸡零狗碎的话题。

　　方焕却突然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吱嘎——”一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怎么了？”明冥问。
　　方焕神情凝重，将手机递给大家，屏幕上点开是社交软件首页，各种公共信息都在上面发酵。

　　信息流最顶部是大红标题，扎眼的荧光色突出了几个词——
　　“泠州”“餐饮”“联盟无能”。

　　月璘的脸唰地白了。
　　那是她和母亲侥幸才逃出来的噩梦。

　　李皎云意识到月璘的异样，立刻轻轻拢抱住她，搓搓她霎时惊得发凉的双手：
　　“没事没事。结束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过去很久了……可怎么又……”月璘轻声问，呼吸都在发颤。

　　“不是泠州的事卷土重来。是舆论突然发酵了。”
　　明冥迅速翻完相关的几篇文章，得出结论。
　　可分明已经过去了半年，突然爆发出如此多只有涉事人员才知道的内情，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存在刻意泄露和渲染。
　　而且风向不对。
　　文章下的舆论不仅仅在同情受害妖族，还有对联盟存在的质疑、对妖人联结的彻底否定，甚至煽风点火地辱骂人族的贪婪和下作，毫不掩饰挑拨妖人间关系的目的。
　　特保部的存在也被大肆宣传，原本的客观中立在此时被指责为摇摆不定，夹在人/妖两族之间的受着双重责骂。
　　梳理完信息，明冥沉着脸：
　　“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