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书晚成》鹤渡晚山

1、第 1 章 十三别矣，

　　2025 年，京市。
　　窗外京市鳞次栉比的楼宇错落排布，车马人声不绝于耳。外界一切纷扰被阻隔在外，棚内只剩设备细碎的嗡鸣声。
　　降子书熬完一整夜，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倦意漫上面庞，五官轮廓舒展利落。
　　她握着笔，埋首在词曲稿上反复涂改。
　　桌面上摊开厚厚一叠歌稿，最新版本摆在上层，纸面满是圈划修改。稿堆底下压着一页泛黄旧稿，大半被稿件遮盖，只露出窄窄一截纸边。
　　隔间门被悄悄地推开，宋紫筠拎着两杯冰果茶走进来。
　　刚排练结束，她鬓角沁出薄汗，眉眼温婉，行事爽利。她把一杯果茶推到降子书手边，拉过椅子挨着桌边坐下。
　　侧首扫过桌角那截泛黄纸边，她心弦稍稍一动，没有深究，落回歌稿。
　　“又通宵耗在这里？” 宋紫筠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降子书笔尖未停，嗓音干哑微涩：“嗯，副歌始终磨不顺。”
　　宋紫筠指尖点住稿纸：“词句堆砌太重，唱的时候气息放不开，删改又会折损情绪。”
　　降子书长长吐了一口气，把笔搁下，肩膀微微垮下：“改了好多版，始终平衡不好。”
　　“别一味死熬。” 宋紫筠面色软下来，“实在不行，交稿期限也可以再协调。”
　　“问题不在时间，内核在原处。” 降子书摇头。
　　玻璃隔断门被轻轻带开，萧谌缓步走入，浅灰衬衫配镜框，气质温文尔雅。
　　萧谌声音磁性温润：
　　“还在熬？别熬得太过头。”
　　降子书抬眼看向他，神色坦然自若地说道：
　　“好，还有副歌的部分，再打磨一下情感的细节就完成了。”
　　萧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棚内门轻轻合上。
　　降子书静了须臾，向后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京市林立高楼，久久伫立。
　　她心底有些茫然失措，低声地说道：
　　“紫筠，我打算过几天回南城。”
　　宋紫筠握着纸杯的指腹蓦地收紧，面上微怔。她微微蹙起眉，语气带着真切的惋惜。
　　“你想清楚了？你在京市打拼这么多年，事业已经越来越好，真的舍得放弃吗？”
　　“我不会甩手离开。定稿全部做完，所有版本归档，交接给公司别的制作人。该做完的，我都会做完。” 降子书面色平淡。
　　降子书垂了垂眼，没有再多解释。
　　宋紫筠见她不愿深谈，便不再多问，悄然起身离开。
　　人声散尽，偌大的录音棚，只剩下降子书一人。
　　她低头整理堆积的稿件，心神全放在手头工作上。四下寂静，只余浅浅呼吸声响。
　　她并未察觉，桌角那页泛黄旧稿，被她无意遗落在这座繁华都市。
　　江临
　　江临写字楼高层。
　　落地窗外江水奔涌，流云淌过天际。屋内装潢极简，长桌光洁，整场会议气氛沉敛严谨。
　　长桌主位，竹城端坐其间。深色正装衬得身形挺拔，眉眼沉着镇定，周身气场处变不惊，稳稳主导着整场会议。
　　江淮与柯以慎正为分部选址各执一词，一个看好北淮成熟商圈，一个倾向峖城政策红利，僵持不下。团队研讨许久，始终没有人提及南城。
　　所有人都看向主位的竹城。
　　竹城指节轻叩桌面，声响低缓，几秒后，他语调平稳开口：“分部试点，定在南城。”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气氛陡然凝滞。
　　江淮愣了一瞬，神色悄然浮起几分疑惑，侧头和身旁的柯以慎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不解，全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唯独秦桑神情不变，垂眸看向文件，指腹轻抵纸页边缘。
　　片刻停顿过后，竹城面上未起丝毫波澜，口吻客观持重：
　　“南城政企配套完善，本地重点院校集中，校企合作资源丰厚，年轻受众基数大，金融空白赛道充足。整体投入可控，试错成本最低，适配公司现阶段下沉布局。”
　　江淮快速复盘市场数据，权衡过后颔首：“逻辑可行，市场端通过。”
　　柯以慎结合风控模型快速推演，斟酌完毕点头：“风险可控，资源适配，风控部无异议。”
　　秦桑抬眼，语气冷清从容，不露半分私人情绪：“战略布局合理，同意落地南城。”
　　全员达成统一共识。
　　竹城抬眼，语调沉稳落锤定音：“即刻启动南城分部筹备，优先对接本地校企项目，同步开展前期调研工作。”
　　话音落毕，他合上文件。指腹扫过纸面，随即移开。
　　2012 年，南城
　　南城的盛夏，被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雨彻底倾覆。
　　黑云沉沉压在老城上空，日光尽数隐去。狂风卷着雨线抽打老街的梧桐，枝叶剧烈摇晃，碎叶伴着雨水四处纷飞。
　　路面积水漫延街巷轮廓，也模糊了十八岁所有滚烫可期的来日。
　　空气湿热闷胀，像一块浸水的棉絮堵在胸口，叫人喘不过气。
　　暴雨过后，空气裹挟着闷热与躁动。
　　彼时降子书刚满十八岁，明艳有锋芒，一双眼盛着炽灼的光。她对外张扬热烈，坦荡又傲气，唯独在竹城跟前，敛尽棱角，温顺柔软。
　　而竹城，是南城一中稳居榜首的清冷少年。
　　他身形清挺，眉目隽冷、内敛寡言，旁人皆以为他淡漠疏离，却都看得出来 —— 竹城对降子书，是独一份的例外与纵容。
　　高三题海堆叠，岁月枯燥冗长。
　　煎熬的备考，因彼此相伴成了独家记忆。
　　盛夏尾声，大考落幕，狂欢与别离交织。
　　放榜临近，少年心底盛满对来日的期许。
　　课间十分钟，班里嬉笑打闹，桌椅挪动声、翻书声与谈笑声环绕，唯有靠窗一隅不动声色。
　　降子书伏在桌上，侧脸枕着手臂，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竹城不会主动参与喧闹，却会把所有闲散的注意力落向她，静静凝视少女慵懒的侧脸。
　　没过多久，降子书撑着下巴对着习题册蹙眉，被一道压轴题绊住。
　　几番演算都未得到答案，心底生出几丝躁意，指腹摩挲笔尖，小声嘟囔：
　　“这道题也太难了，根本算不明白。”
　　声音淹没在周遭一片人声里，旁人浑然不觉，唯有竹城听得清清楚楚。
　　他笔下动作一顿，起身走到她桌边，指尖轻叩桌面，低沉磁性的嗓音落在耳边：
　　“哪里不会？”
　　降子书猛地抬头，面上泛起亮色，连忙指着习题：
　　“这里，逻辑绕不过去，我怎么算都不对。”
　　竹城俯身帮她拆解思路，耐心纠正误区，抬眸看向她：
　　“还要再讲一遍吗？”
　　降子书立刻点头，眉眼弯起：
　　“听懂啦！果然只有你能讲明白，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卡了十分钟，你两分钟就讲通透了。”
　　他唇畔轻扬，低声叮嘱：
　　“这类题型是高考重点，记牢思路，别再出错。”
　　降子书乖乖应下。
　　他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补充道：
　　“做题卡住了，不用自己硬扛，直接叫我。”
　　朝夕相伴的日常，贯穿了他们整个高三岁月。
　　晚自习散场，大批学生从校门涌出，四处笑声此起彼伏。两人并肩绕开人潮，踏上熟悉的老街。
　　白日积攒的暑气尚未散尽，晚风裹着小摊糖水与烤物淡淡的香气，几声蝉鸣隐在夜色里，远处教学楼还浮着几点零落灯火。
　　降子书踩着自己的影子缓步前行，语气欢愉，心底漾着对未来的期许。
　　“快要高考了，熬过这段就解脱。” 她眼里星光熠熠，“我想报南城大学，你呢？”
　　竹城脚步微顿，低声应道：“嗯，留南城。”
　　降子书神色倏然一亮，愉悦的笑容肆意绽开：“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常常在这边闲逛吃东西。”
　　“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竹城望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微澜。
　　降子书抬眼望他，带着几分雀跃娇俏：“我的毕业礼物带了吗？”
　　竹城语声平静：“高考结束后交换。”
　　“那你可千万别弄丢了。” 降子书半眯着眼逗他，“要是丢了，你就得赔我金元宝。”
　　“本就是你的东西，不会丢。” 竹城顺着她的话回应。
　　“那要是真丢了呢？” 降子书抬眸，眼尾轻轻一挑。
　　“那我就只能去捡垃圾了。” 竹城语调清透明冽。
　　降子书被他逗笑，追问不休：“那要捡多久，才能攒够金元宝？”
　　竹城静静望着她，声线轻缓柔和：“那就要看运气了。”
　　少女耳尖漫上薄红，头微微偏开，藏住心底的羞怯：“那好吧，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降子书转头看向他，认真开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竹城几乎没有迟疑：“我同意。”
　　“等满园栀子花开的时候，陪我去望日场看日出。”
　　竹城眼睫微垂，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两人没有停下脚步，一路静默慢行。
　　“眼看就要高考，我总担心文化课拖后腿。” 她语气微沉，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他嗓音清冽富有磁性，出声安抚道：
　　“降子书，你很优秀。”
　　降子书耳尖微热，脚尖轻轻蹭着地面：“被你这么说，我反倒更紧张了。”
　　夜色渐渐沉落，周遭万物褪去了多余的声响。
　　老街的烟火纷扰，静静落在两人身侧。
　　路过冰粉小摊，降子书脚步顿了顿，余光扫过摊上的冰粉，随即移开视线，淡声道：“往前走吧。”
　　竹城径直走向小摊：“老板，一碗冰粉，多加山楂碎和冰块。”
　　片刻后，他端着微凉的冰粉回来，递到她手中。
　　降子书微怔，伸手接过：“谢谢。”
　　昏黄路灯倾洒而下，晚风撩起她颊边碎发，竹城抬手拨开，指尖转瞬移开。
　　降子书眼眸垂落，肩头微顿。晚风掀动两人干净的校服衣角，周遭寂然无声。
　　她低头吃着冰粉，校服布料落着一层浅浅的路灯光晕。
　　一路闲谈慢行，穿过灯火长街，不知不觉走到降子书家的老巷巷口。
　　“送到这里就够啦。” 降子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我看着你上楼。”
　　降子书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轻轻挥手，眼梢浅浅弯起：“高考加油！”
　　竹城注视着她离去的身影，直至二楼窗口亮起暖黄灯火，才转身返程。
　　少年炙热的心意散落长街，一幕幕朝夕，沉淀在旧时光里。
　　南城的暴雨，终究还是接踵而至。
　　冷雨扫过梧桐老巷，青石板积起一片片清亮水洼。
　　旧围墙隐没在濛濛水雾中，往日熙攘的街巷，灯火尽数熄灭。
　　竹城撑着一柄纯黑长伞，孑然伫立在雨夜中央，身姿挺拔依旧。
　　白色校服的肩头与袖口被雨水浸透，晕开深暗色水痕，雨珠挂在利落的下颌线上，缓缓滑落。
　　降子书撑伞快步赶来，眉眼清澈明亮，步履轻快。
　　她快步走入伞下，抬眼望向他，眼神盛着欣愉的笑意：
　　“竹城，我们终于可以一同留在南城了。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没考好？”
　　她微微屏住呼吸，眸光落在他身上：“你报了哪个学校？肯定是南城大学，对不对？”
　　竹城立在原地，伞沿压得极低，大半阴影笼罩眉眼。他没有应声，指尖轻轻转动伞柄。
　　缄默良久，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我不会留在南城。”
　　降子书心里猛地一颤，语气满是错愕：“你说什么？不报南城？”
　　她眸底盛着的光晃了晃：“那你打算报考哪个学校？”
　　竹城避开她的目光，指骨微微收紧，攥紧了伞柄。
　　“我打算去江临大学。”
　　她眼尾泛红，雨打湿碎发，目光落在他身上。“我们说好留在南城的。”“不算数了吗？”
　　竹城轻轻抬起眼眸，语调冷淡：
　　“只是随口一提。”
　　“你不必当真。”
　　她扯了扯唇角，带着几分自嘲：“随口一提？”
　　“所以，你早就决定了，是吗？” 她呼吸带着细微的颤抖。
　　竹城垂着眼，神情冷淡：“是。”
　　她压下踌躇不安的心绪，继续追问：“你说留南城上大学，也是假的吗？”
　　竹城下颌绷紧，脊背僵硬挺直，迟了半秒，才出声。“…… 是。”
　　她胸口微微发紧，声音压得很低：“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竹城身躯猛地一僵，声音发颤：“我……”
　　她压着鼻尖的涩味，不想眼眶微红：“所以没有任何缘由？”
　　竹城垂着眼，一言不发。
　　“你答不出来吗。”
　　竹城迎上她的目光，声线涩然微微发抖：“没有。”
　　心口忽然酸涩发胀，堵得人发闷。
　　“你从来，就没有过半分犹豫吗？哪怕只是一瞬间？”
　　竹城闭了闭眼，嗓音清冷缓沉：
　　“子书，前路不同。”
　　降子书身形轻轻晃了晃，强压下眸底的湿意，笑声浅淡又苍凉：
　　“前路不同…… 是吗？”
　　“你对我的所有善意，都是临时起意？只是普通朋友的客套而已？”
　　“那你真的，演得很好！”
　　竹城顿了数秒，暗哑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隐忍：“你有你的前途，我……”
　　她嘴唇向下扯出一抹弧度：“我的前途，早就和你没关系了。”
　　他指腹死死掐进掌心，忍着痛感，语气淡漠：“是我越界了。”
　　降子书浅浅扯了扯嘴角，眼里彻底失温：
　　“也不算越界。”
　　“是我，当真了而已。”
　　他薄唇紧抿，眼眸翻涌着无人知晓的苦涩：“你好好读书。”
　　望着他这副疏离客套的神态，降子书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她声音清浅，带着释然的凉：
　　“你说得对。”
　　“祝你此后，前路坦途，万事顺遂。”
　　“从此各自安好，我们，到此为止。”
　　他喉结迟缓地滚动，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字：
　　“好。”
　　降子书微微攥住他的袖口，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松手，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
　　竹城伫立雨中，凝眸她决然远去的背影。雨水浸透衣衫，指节绷得发白。
　　那道背影，就此淡出了他的少年时光。
　　整夜冷雨，冲刷着整座南城。
　　降子书失魂落魄回到小区，心底彷徨不安，一片狼藉。她不愿进屋独处，独自坐在楼下长椅上，怔怔望着漫天落雨，失神良久。
　　满心郁结沉沉堵在胸口，让她彻底忘了周身风雨。直到浸透四肢的寒意袭来，她才回神。
　　不知何时，苏恋与周亦瑶撑着伞寻来，静静立在雨雾边缘。
　　苏恋连忙将伞面稳稳遮在她头顶，语气带着慌张与焦灼：
　　“子书，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天都这么晚了，还淋得浑身湿透！出什么事了？”
　　周亦瑶蹲下身，望着她失神空洞的状态，眉眼间满是担忧：
　　“到底发生什么了，和我们说说。”
　　降子书抬眼，眼中挂着晶莹雨珠，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雨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竹城…… 他毕业要去江临大学。”
　　苏恋瞬间怔住，满眼难以置信：
　　“你们明明说好一起留南城，怎么毫无预兆就要去往江临？”
　　“他说，从前只是随口一提，没有任何解释。”
　　降子书嗓音淡淡的，没有哭，没有闹，只剩满心空洞的惘然。
　　周亦瑶眉心紧紧蹙起，满心不解：“好好的两个人，怎么突然走到这一步，实在太蹊跷了。”
　　“我真的想不通。” 降子书望着漆黑雨夜，心里不知所措，前些天还好好的，转眼所有选择都不作数了，江临那么远……
　　苏恋看着她落寞无神的样子，又心疼又着急，轻声劝慰：“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雨太大了，再淋下去身体会扛不住的。”
　　“竹城从来不是冲动行事的人。” 周亦瑶低声斟酌，眼底藏着一丝疑虑。
　　“他做事向来稳妥谨慎，高考志愿、奔赴他乡这么大的事，突然临时更改，实在反常。”
　　降子书轻轻摇头，心绪纷乱，只剩一团解不开的惶惑：
　　“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错了。”
　　“别一个人硬扛。” 苏恋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柔，“先回家，在这里想不出结果，雨停了我们慢慢聊，我们会陪着你。”
　　周亦瑶跟着附和：“先上楼洗漱保暖，别冻感冒了。”
　　降子书神思恍惚，缓缓点头。
　　夜色深沉，雨势未歇。
　　三人在楼下道别，苏恋与周亦瑶各自归家。
　　降子书拖着一身潮湿与疲惫，慢慢上楼，推开家门。
　　暖黄灯光倾泻满室，她浑身湿漉，发丝黏在脸颊，鞋底带进来浅浅一滩水渍。
　　降致远坐在沙发上翻书，听见动静抬眸，视线扫过她狼狈沉默的模样，眉峰极轻一蹙。
　　他没有追问，没有盘问，半句不曾提及屋外的风雨与她的失态。
　　客厅里静了片刻。
　　他合上书，起身走进厨房，片刻后端来一杯温水，隔着半步距离，悄悄递到她面前。
　　降子书抬手接过，掌心裹住微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积攒的寒凉。
　　降致远静静看了她两秒，看清她眉宇间压不住的低落疲倦，神色沉静温厚，言语满是关切：
　　“喝点温水暖暖身子。”
　　他顿了顿，出声叮嘱，字字温和，满是关切：
　　“把湿衣服换掉，别着凉。早点洗漱休息。”
　　他从不多问她的心事，用无声的温暖与陪伴，给足她独处自愈的余地。
　　说完，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座，翻动手边的书，不再多言。
　　雨停了，风起时。
　　骄阳漫卷，际遇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