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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在检测NPC状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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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黄色暴雨预警的时候，大雨已经下到第四天。
教学楼旁边的梧桐树一下一下敲打着玻璃窗，风裹挟着泥土和树叶的腥气从窗缝挤进教室，把紧绷的秩序撕出一道裂隙。
“我这是极品太元补慧参，能炼出一等玄丹，补身又补脑，学习第一好。现在只收你二块。”
“拖出去用狗头铡斩了，做成麻辣兔头。下一个。”
涂子若两条胳膊被一左一右架起，她伸出尔康手：“不要啊！我不是你的好闺闺吗？不要姐妹反目啊！”
声音渐远，消失教室门外，两个同学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后排的窗户下探出一张幽怨的脸，手里举着一根约小臂长、两个手指粗的大草根。
排在后面的女生往课桌上放了两块钱纸币，问：“我想算今天老师会不会点我回答问题。”
哗哗哗，当啷。
三枚硬币在课桌上摊开。
“会。待会语文老师抽背文言文，下午最后一节课，数学老师让你上黑板做题，你上课好好听就能做出来。”
女生平时总偷懒不背课文，这么一听顿时焦虑起来，把口袋书搓得哗啦作响：“哎不是，怎么抽我？这么多文言文，哪篇啊？”
“《蜀道难》。”
“danm！这下我真的大难临头了。”
“下一位。”
一个眉目清秀，戴眼镜的男生走上前。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你知道，我平时不信这些……”
“少废话，先给钱。”
男生将两张崭新的一元钱放到桌上。
“我想知道这次考试我是不是年级第一。”
面前的人把钱收起来，将身子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毫不客气地说：“不是。年级第一依旧是本大仙。”
“哎哎哎！你都没起卦，不会夹带了什么个人情绪吧？”
“啧，老二，回座位吧，好吗？再学学吧，好吗。下一个。”
“你丫个神棍，等成绩出来你要不是年级第一就给我退钱。”男生骂骂咧咧回座位，摸出一本资料闭眼背起来，大有她在算命我在学习，迟早卷死对方的势头。
“到我了到我了！”排在后面的人狠狠往桌上一拍，把两块拍出了两万的气势，女孩剪着一个很有特点的蘑菇头，“姐姐我要算的是——”
她嘴角一翘，吐出两个字：“姻缘。”
哗哗哗，当啷。
三枚硬币落在桌上，其中一枚骨碌骨碌滚到桌底下去了。
“不是正缘。分。”
蘑菇头女孩表情不太高兴，辩解说：“可是他对我很好，特别温柔绅士，还记得我生理期的日子。我觉得再也不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他克你财，吸你运势，继续谈的话你上大专他上一本，转头把你踹了，不谈的话你至少211。”
“……”
“嗐……”
“嗐，我就玩玩。”
蘑菇头女孩走后，下一个人刚要开口，算命摊子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了个干净，换上一本语文复习资料。
“老班来了，快散了散了。”
周围的人刚听到她低声警告，走廊外的涂子若边大喊着：“奚午！班主任来了！”边夺门而入。
班主任跟她一前一后走进教室，看到奚午课桌旁围着一群人，脸色一沉。
“大课间不学习，聚在一起干什么？都给我站住。”
下雨不用去操场做广播体操，多出25分钟的休息时间。奚午趁机在班里摆摊算命，一次2块什么都能算，一开始还有人质疑，事实证明奇准无比，后来生意一直很不错。
她们班班主任王艮雷是个严肃的老头儿，对班风班纪抓得很严，即使课间休息，他都额外要求班上学生比其他班学生提早三分钟进教室学习。在他的强硬管制下，她们班的成绩一直都排在前三，还出了一个年级第一和一个不太稳定的年级第二。
他本以为经过两年培养，班上的学生已经学会在大课间自觉学习，没想到却出了奚午这个变数。
奚午是上一届的高考生。原本成绩还不错，却在考文综时涂错答题卡，成绩出来后不得已回来复读，在学校的安排下插班进高三（12）班。复读半年，奚午没有辜负学校的期待，一直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
以前她是个文静内向，还有点社恐的女生，总一个人默默学习，只和邻座几个人关系亲近。
最近这几天不知怎么变了一个人，跳脱得像匹栓不住的野马，偏偏还没办法当场拿住她的错处。王艮雷每次要教育的话刚提到嘴边，看到她埋头苦学的背影，又默默收回去了。只当是临近高考，学习压力太大，需要释放。
班上的学生都有点怕这个班主任，几个人没得到回座位的允许，站在原地不敢乱动。有人小声地说了句：“我们……讨论问题。”
王艮雷：“什么问题？”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她们成绩都不错，不可能讨论基础知识点，在班主任冷脸逼问下，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回答。
“在讨论客观世界是否完全独立于我们的意识？我们如何确定所感知的客观世界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意识构造的产物？”奚午说完，坦然地对上班主任的眼睛，在他怀疑的目光下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一个哲学上常考的问题，每次选择题都会错，所以我们决定单独拿出来讨论一下。”
王艮雷教的是数学，早已将高中政治忘了个干净，见奚午对答如流，也不好说什么。
“那也不要擅自离开座位。整整25分钟宝贵的自习时间，这种小问题花几分钟梳理一下知识点就算了。剩下20分钟都能多做一张小测试卷，别白白浪费在一道题目上。现在都回座位去。”
他抓着几个人教育了一通，听到回座位的信号，众人一时作鸟兽散。
大课间只剩两三分钟，刚才从奚午那得知语文老师要抽背文言文，不少人都拿着口袋书默背起来。
王艮雷是接到匿名举报，特地从办公室跑过来一趟。什么都没有抓到，反而窝了一肚子无名火。转而想起之前在走廊外徘徊的涂子若。
他走到涂子若身后，沉声问：“你刚才在走廊外瞎晃什么？”
“好了老师，别琢磨了，我们学习呢。”涂子若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和「看眼色」这两个词，从桌下抽出大草根塞到班主任手里，“您可能累出幻觉了，给你个极品太虚散气参补补身体。”
周围的同学：“噗嗤。”
就在这时，语文老师抱着教材走进教室，她向来有提前一分钟进班级的习惯。平日一丝不苟的一个人，今天裤腿、衣袖都有点湿，镜片上溅着几滴雨水。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七中是军事化管理的高中，所有学生都在学校住宿。上午收到全市黄色预警不久，王艮雷也收到学校通知，不允许学生因雷雨天气请假回家，并召回所有请假在家的同学。如拒绝返校，一律开除处理。
“再恶劣的天气也阻挡不了学生求学的心，学校是最安全的！不能让他们在外面乱跑！”
他看着校长发布的这则通知深受感染，决心要成为最早召回所有学生，做到全班满员的班级。
他还有很多事要忙，没空管理班上这点小事。
涂子若本来已经做好替同学们生抗火力的准备，没想到王艮雷好像真被散了气一样，只瞪了她一眼，把大草根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出教室。
诶？还能捡回来？
涂子若心下窃喜。这个草根是前几天大扫除拔草时她偶然挖出来的，苦命高三生，见什么都新鲜。带回去洗干净了，天天放在抽屉里玩，扔了还觉得有点可惜。
她正喜着，上课铃打响。坐在垃圾桶旁边的男生突然把草根捡出来：
“看我的无影断根掌！”
说完，咔咔掰成几段，扔回垃圾桶里。
“这样兔子肉就没办法捡回去了。老王的段位还是低了点。”
涂子若被看穿心思，借着上课铃声遮掩，笑骂：“蒋材你爷爷的！”
“好了，安静下来，上课。”
语文老师道，“进入今天的复习之前，我们先抽背。张茵，你从《蜀道难》‘青泥何盘盘’这一句开始背。”
“我去……奚午你神了。”张茵回头看了她一眼嘀咕道，合上口袋书，开始结结巴巴地背起来。
班级渐渐沉浸到学习的氛围中。
玻璃窗上缠满雨水，奚午坐在窗边，单手托着下巴，目光穿过满世界的大雨落到远处。
10：06分，古诗文抽背结束，开始复习今天的知识点。
10：15分，语文老师看了一眼手机。
10：22分，语文老师发现她走神，点她起来回答问题。
奚午站起来人机式地回答：“表达了诗人羁旅他乡，无法与家人团聚，抒发了游子思乡之情。”
“回答得很好，请坐。”
她坐下，继续托腮望着窗外。桌上的复习资料依旧上下颠倒摊放着。
10：36分，学校突发广播通知。
“请所有教室位于教学楼一楼的学生收拾个人物品，搬好椅子按班级顺序排队前往二楼以上的多功能教室。”
广播播报了三遍。
班里顿时议论纷纷。
涂子若小声问：“奚午，楼下怎么了？”
“问事1块，算命2块，吃瓜3块。”
“啧！掉钱眼里了你？”话是这么说，涂子若还是掏出一块钱给她。
奚午把钱收进钱包，道：“水淹上来了。”
“我去！都这样了李王八还不让我们放假！”涂子若骂道。她口中的李王八就是七中的校长李旺生。
坐在涂子若后排的蒋材听到她们的对话，也悄声说：“这雨下了这么久。我听说一中、六中、南中昨天晚自习上到一半都放假了。要不我们抗议，直接冲出去？”
“走不了。周围的路全都被水淹了，这个时候放我们出去反而更危险。”奚午说，眼里有几分冷嘲，“我们已经错过最好的逃生时间。”
而且是每一次都错过。
“午，你别这么说。怪吓人的。”
涂子若想起平时看的末世小说，什么洪水围城，丧尸爆发，第四天灾……这种文看起来爽，要让自己亲身经历一遍，那她还不如加入敌方。
洪水来了跳水，丧尸来了变尸群，天灾来了就化身陨石拥抱大地。
下节课是数学课，班主任开会去了，只让科代表发放随堂测试卷。
奚午拿到试卷连名字都没写，直接开始往上填答案。
“BACBC，AADCD，√2πx……”
涂子若隔着一条走廊伸长了脖子抄答案，选择题没抄完，奚午已经翻面准备做大题了。她伸手按住：“姥姥，你做这么快？到底看题目了没有？我抄都抄不赢啊！”
奚午转着笔等她抄完，戏谑地笑说：“兔子同学，还有一百多天就高考了，怎么还抄答案呢？”
“老娘自有别的安排。”涂子若头也不抬地说，所以没看到旁边的人眼底意味不明的情绪。
她是抄作业的熟练工，笔动得飞快，还不忘把其中几个答案改成错误版本，压低声音吐槽道：“老王那小子就知道乱发试卷破坏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就是在这节数学课把之前整理的函数错题集中做一遍对吗？”
“哇塞，这你都能算到？”涂子若抄完第一面的答案，重新坐直身子，只等奚午开始写第二面。
“我还知道你拿错题集的时候会把其他书带出来。”
话音刚落，涂子若的抽屉哗啦掉下来好几本资料书。
“我还知道你要做的题在第75页。”
页码：75。
“我还知道你要做的这道题已经是第三次做了，这次还是做不出来。”
涂子若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题干，半点思路也没有。
她愕然：“你、你什么时候算的我？”
奚午看着她，把桌上的试卷揉成一团，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揣上钱包，一手抓起涂子若的胳膊往教室外走。
涂子若跌跌撞撞地跟她身后：“奚午，你干什么？这么明目张胆地逃课，不好吧！？”
奚午直接无视全班同学探究的目光，对她说：“兔子，你是我在这个学校最好的朋友，我没办法看着你一直待在这鬼地方。如果我告诉你这不是算出来的，我根本不懂什么算命，而是这些场景我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你看过小说，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这个世界是假的！这是我最最最后一次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真实的世界？”
“你在胡说什么？”涂子若眉头紧皱，脸上满是茫然，她推开奚午的手，“你肯定是复读压力太大了，要不去医务室看看。我、我可以陪你去。”
嘟——
雨幕之下，校外传来一声长长的汽车鸣笛。
那些人要来了。
奚午在心里叹出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从这个学校里带走涂子若。这最后一次象征性的询问已经成为每次循环结束前必经的仪式。
「检测到有求生者进入副本，副本加载中……」
“来不及了，兔子。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我们所在的世界是虚假的，只是一个副本，它本质是一条无尽的高速公路。从那以后，我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我以为只要把这个真相告诉你，你也会醒过来。但你没有。”
「正在生成副本场景……」
「正在检测NPC状态……检测到有NPC不在原来位置。」
“过去一年，每一个重置的时空里，我都试图唤醒你，试过很多次。”
“奚午，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我们……”
涂子若突然化成故障数据条从她眼前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教室的座位上，正一脸不情愿地做起数学试卷，对刚才奚午莫名其妙的言行已经毫无印象，甚至连旁边少了个人都没发现。
「已将NPC重置。正在检测各项参数……」
奚午望着她的侧影：“很高兴和你成为朋友。再见，兔子同学。”
「检测完成！副本开启！校园雨夜 生存等级lv.1，生存天数：10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