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计时十七年》江小鱼不吃鱼

1、第一章 初秋蝉鸣 第一章·初

　　林初夏踮脚把最后一张社团招新海报抚平，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梢染着蜂蜜般的光泽。风掠过廊下悬挂的铜制风铃，将"摄影社诚招后期"的字样吹得微微卷起，惊醒了趴在窗台上打盹的橘猫。

　　"同学，请问教务处怎么走？"

　　转身时撞进一双局促的眼睛。抱着书包的男生耳尖通红，制服领口别着崭新的铜制校徽，胸前名牌歪斜地写着"高一（3）班周明轩"。林初夏注意到他运动鞋侧边沾着泥点，显然是抄近路穿过西侧花坛时蹭上的。

　　"正好我要去送材料，一起走吧？"她扬起惯常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顺手将对方滑落的书包带扶正，"你是从三中转来的？我看你校徽背面的编码是TS03开头。"

　　男生惊讶地睁大眼睛："学姐怎么知道？"

　　"去年校庆开放日我去三中做过引导员呀。"林初夏抽出文件夹里的校园地图，指尖划过樱花大道的标记，"他们实验楼前的紫藤花架特别漂亮，不过下雨天要当心——"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教导主任总爱躲在花架后面抓早恋。"

　　蝉鸣声里混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路过操场时，林初夏下意识偏头，视线精准捕捉到三分线外起跳的身影。黑色护腕勒出劲瘦腕骨，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抛物线，擦网的瞬间，场边爆发出欢呼。几个低年级女生红着脸把冰镇饮料往长椅上放，其中一瓶蜜桃乌龙茶滚到正在记分的许悠悠脚边。

　　"江述白！再来一个！"

　　被簇拥的少年抬手抹去下颌汗珠，冷白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他弯腰捡起那瓶蜜桃茶，扫了眼包装又放回原处，转而拿起自己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仰头时喉结上下滚动，汗湿的衬衫下隐约显出腰腹肌肉线条，惹得看台又是一阵骚动。

　　"那是学生会长吧？"新生抱着书包小跑跟上，"学姐和他很熟？"

　　"我们从出生就住对门哦。"林初夏推开教务处的磨砂玻璃门，空调凉风挟着油墨味扑面而来，"江阿姨和我妈妈是产房邻床，据说当时护士把我俩并排放在婴儿床里..."她突然噤声，因为墨绿色窗帘被风掀起，露出正在整理档案的女生。

　　及腰长发如同上等绸缎，瓷白面容在光影中宛如工笔画卷，连制服百褶裙的褶皱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艺术品。阳光穿过她发间时折射出浅金光泽，仿佛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圣女。

　　"转学生苏晚，来领校卡。"声音像山涧清泉淌过鹅卵石，却让林初夏莫名想起去年冬天摔碎的琉璃风铃。

　　周明轩突然踉跄了下，怀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哗啦散落满地。林初夏蹲身帮他整理时，发现最底下压着本《天体物理学简史》，书页间露出银河系星云的书签。

　　"你也喜欢霍金？"她眼睛倏地发亮，"我们天文社这周五有..."

　　"抱歉。"苏晚的阴影笼罩过来，冷调香水混着消毒水味道。她弯腰捡起最后那本书，指尖在烫金书名上停留片刻，"《时间简史》的观测者效应章节，有个公式印刷错误。"

　　周明轩的耳朵已经红得能滴血，结结巴巴道："请、请问具体是哪个公式？"

　　"第127页的哈勃常数推导式。"苏晚将校卡放进透明卡套，腕间银链滑落时露出淡粉色疤痕，"把分母的T0换成H0更准确——不过应付考试的话，按错误版本记也无妨。"

　　林初夏刚要细看那道伤痕，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熟悉的雪松气息靠近，带着运动后的温热，还有极淡的云南白药味道——江述白上周打联赛时扭伤的肩膀还没好全。

　　"张老师要的月考安排表。"江述白将银色U盘放在林初夏手边，目光扫过她泛红的指尖，"又被纸划伤了？"

　　"就一道小口子..."话音未落，创可贴已经裹住食指。江述白熟稔地从她背包侧袋摸出草莓牛奶，插好吸管推过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那是他七岁养成的习惯，因为小林初夏总在换牙期咬吸管玩。

　　苏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忽然轻笑："两位真是默契。"

　　这句感叹在午休时分得到验证。当林初夏第三次摸向空荡荡的笔袋时，薄荷绿的按动笔已经递到眼前。江述白左手继续刷竞赛题，右手准确挡住她后仰的椅背——就像过去十七年里，每次她忘记系安全带时那样。阳光穿过教室窗棂，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阴影，衬得那颗泪痣愈发清晰。

　　"今天家政课做戚风蛋糕。"林初夏咬着笔杆含糊不清地说，草稿纸上画满扭曲的抛物线，"要不要给江阿姨带..."她突然顿住，因为江述白伸手摘掉了她发间的橡皮屑。

　　玻璃炸裂的巨响打断未尽的话语。走廊传来尖叫，混着此起彼伏的"小心"。江述白反应极快，揽住林初夏的腰往怀里带。失控的保洁推车擦着裙摆撞上储物柜，碎玻璃在日光灯下迸溅如星。许悠悠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看见江述白用手背垫在了铁质桌角和林初夏的后腰之间。

　　"受伤了吗？"他声音罕见地发紧，掌心还护着林初夏的后脑。

　　林初夏摇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的手！"

　　血珠顺着冷白手背滚落，在蓝色校服上洇出深色痕迹。医务室消毒水味道刺鼻，林初夏盯着那截绷带，突然想起幼儿园时自己从滑梯摔下来，也是江述白背着她穿过半个操场。小少年的后颈被汗浸透，声音却绷得一本正经："夏夏别怕，我跑得很快。"

　　"在想什么？"江述白用未受伤的手戳她酒窝，这个动作从五岁延续到现在。

　　"想起某人说过，要当我一辈子的救护车。"林初夏戳回去，指尖碰到他微凉的唇瓣。两人同时怔住，夕阳从百叶窗漏进来，在彼此眼中映出跳动的光斑。江述白喉结动了动，受伤的手无意识攥紧校服下摆。

　　放学铃恰在此时响起，惊飞了窗外银杏树上的麻雀。

　　"今天坐公交？"江述白单肩背起两个书包，黑色帆布包侧面还挂着林初夏去年送的柴犬挂件，"你脚腕有淤青。"

　　"可是我想吃便利店的新品冰棒..."林初夏晃他的胳膊，这是从小到大的杀手锏，"海盐柠檬味的，悠悠说三点就售罄了。"

　　"买完再回家。"江述白摸出交通卡，卡套是林初夏手绘的星空图案。路过宣传栏时，他瞥见新张贴的奥数集训通知，报名截止日期用红笔重重圈着。

　　暮色渐浓，苏晚站在教学楼阴影里，目送他们走向便利店。手机屏幕亮起蓝光，对话框里躺着刚发送的照片：樱花树下，少女踮脚给少年系围巾，镜头模糊却盖不住满屏亲昵。对方秒回了串意义不明的数字：【0923】

　　"确实很像。"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旧伤。路灯突然亮起，照亮她脚边破碎的玻璃药瓶，标签上"氟西汀"的字样正在慢慢洇湿。

　　便利店自动门叮咚作响时，林初夏正踮脚去够冰柜最上层的限定款。江述白伸手越过她头顶，冷白手腕擦过她飞扬的发梢。"伤口不能沾水。"他把冰棒和暖宝宝一起塞进购物篮，又拿了盒创可贴。

　　收银台前的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临江疗养院火灾事故调查取得新进展..."江述白突然僵住，购物篮里的薯片包装被他捏出裂响。

　　"阿白？"林初夏扯他袖口，"你脸色好差。"

　　"空调太凉。"他迅速结账，将找零硬币放进林初夏常捐的流浪猫基金罐。玻璃窗外，苏晚的身影幽灵般掠过，长发在夜风中扬起忧伤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