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来》总是呆

4、 暗潮涌动 晨雾未

　　晨雾未散，苏璃抱着一摞古籍匆匆穿过回廊。昨夜那个血色梦境让她辗转难眠，此刻青石板上的露水沾湿绣鞋都浑然不觉。
　　"苏师妹！"清脆的嗓音惊破沉思。梳着双螺髻的丹房弟子柳青青追上来，往她怀里塞了个青玉瓶："新炼的凝神丹，你眼底都有乌青了。"
　　苏璃心头一暖。自半月前她在药圃帮这腼腆姑娘解了蛇毒，对方就常悄悄塞些丹药过来。正要道谢，远处忽然传来阴阳怪气的嗤笑："有些人倒是会笼络人心。"
　　林婉儿带着几个跟班晃过来，鎏金步摇在朝阳下晃得刺眼。她故意撞翻苏璃怀里的古籍，羊皮卷轴哗啦啦散落莲池。
　　"哎呀，真是对不住。"林婉儿掩唇娇笑，"不过这些破烂典籍，配得上亲传弟子么？"
　　柳青青气得发抖，苏璃却按住她手腕。池中锦鲤正啄食漂浮的卷轴，她并指为剑轻轻一划，水波托着典籍稳稳落回怀中，连半点水渍都未沾染。
　　"林师姐教训的是。"苏璃笑得眉眼弯弯，"就像这池中红鲤，若只知争食，便永远跃不过龙门。"
　　围观弟子中响起压抑的笑声。林婉儿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晨钟恰在此时敲响。萧煜踏着钟声走来，月白广袖拂过苏璃肩头："师尊传召。"
　　紫霄殿内，掌门正给一盆夕雾花修剪枝叶。见到苏璃，他慈爱地招手："璃儿来得正好，这株灵植总不见开花，你来看看？"
　　苏璃指尖抚过蜷曲的叶片，忽觉识海刺痛。恍惚间看到血色藤蔓从花盆中窜出，将尖叫的弟子们拖入深渊。再定睛时，夕雾花仍是蔫蔫的模样。
　　"弟子愚钝。"她垂首掩去眼中惊疑，"许是水土不服？"
　　"或许该换个花盆。"掌门意味深长地笑着，突然转移话题："今夜子时，来后山冰洞。"
　　苏璃躬身称是，转身时瞥见掌门袖口隐约露出半截黑色符咒——与那日袭击他们的黑衣人臂纹一模一样。
　　这日午后，萧煜被派往山下降妖。苏璃借口要采朱阳草，跟着来到山脚的青禾镇。市集上炊烟袅袅，卖糖人的老伯正给孩童们讲古："百年前有个红衣女侠，持双剑守住了这座城......"
　　"两串糖人。"萧煜将铜钱放在粗陶碗里，转头对苏璃眨眼："小时候溜下山，总蹭这位老人家的糖吃。"
　　苏璃咬着琥珀色的糖画，看萧煜用剑气帮货郎固定松动的车辕，替哭花脸的小姑娘寻回走失的奶猫。暮色渐浓时，他在河灯上写下愿望，暖黄烛光映得眉目温柔。
　　"师兄许的什么愿？"
　　"愿..."萧煜耳尖微红，"愿重要之人平安喜乐。"
　　苏璃心头突跳，河面忽然掀起巨浪。无数黑影从水中窜出，竟是白日里那些淳朴的镇民！他们眼冒红光，指甲暴涨成利刃，脖颈处赫然浮现黑色符咒。
　　"是傀儡术！"萧煜挥剑格开袭击，"保护百姓！"
　　混战中，苏璃的玉簪被击落。她以指代剑划破掌心，血珠凝成赤色长剑——这招"血刃"分明是前世记忆！当最后一个傀儡倒地，她在镇长家中翻出与掌门房中相似的夕雾花，花盆底部刻着天玄宗门徽。
　　"苏姑娘！"浑身是血的货郎突然抓住她裙角，"三个月前...仙长们来布过阵法..."
　　话音戛然而止。萧煜赶来时，只看到货郎心口插着半截黑羽箭。苏璃攥紧那支箭，翎毛上熟悉的檀香味刺得她眼眶发疼。
　　回山路上，萧煜轻声问："你可信我？"
　　苏璃望着他衣袂上沾着的百姓血迹，想起河灯温暖的烛光，终究将黑羽箭藏入袖中："我信。"
　　是夜子时，冰洞寒雾弥漫。掌门指着冰棺中与苏璃容貌相似的女子，叹息如毒蛇吐信："这是你师姐，当年为封印魔尊而死。如今魔族异动，唯有修成《渡劫心经》第九重......"
　　"师尊。"苏璃突然打断他，"夕雾花要用鲜血浇灌吧？"
　　掌门瞳孔骤缩。苏璃抚过冰棺上的镇魂钉，每根钉子上都刻着消魂咒："就像您用弟子们的精血喂养弑神戟？"
　　罡风骤起，苏璃被狠狠掼在冰壁上。掌门撕下慈祥假面，枯爪掐着她脖颈："既然知道，便乖乖当弑神戟的剑鞘！"
　　千钧一发之际，洞外传来萧煜的厉喝。掌门冷笑松手，转瞬化作黑雾消散。苏璃跌落在地，看着冲进来的萧煜和他身后不知所措的弟子们，喉间腥甜翻涌。
　　"不是这样的..."她伸手想抓住那片月白衣角，却只触到凛冽剑风。
　　"苏璃。"萧煜的剑尖第一次对准她，"解释。"
　　血顺着冰棺蜿蜒成河，倒映出无数张惊惧的脸。苏璃突然很想笑，原来河灯映出的温柔，终究照不亮百年阴谋织就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