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年》昼芙福

1、见面 加州的夕阳

　　加州的夕阳总是让人陶醉，无论看多少次都会沉醉在此景。
　　陶蔺思坐在敞篷车上，她的头发正被风肆意吹地扬起，偶尔推一下墨镜，那股松弛感让坐在她身旁开车的方毅年也感觉轻松不少。
　　他以为再次见面两人会很别扭，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方毅年不得不承认她变了许多，至少外貌上已褪去稚气，脸上以前还带有点婴儿肥，现在都消失了，更多的是那精致的五官夺人眼球。
　　车上他们的交流没有太密，都是陶蔺思问一句他答一句，就这样开到了目的地。
　　夕阳下的沙滩就像上帝打翻了鎏金盘，海浪正一次次地把它冲刷过来，人不多，零星几辆车靠在马路边停着。
　　陶蔺思下了车，缓缓伸了个懒腰，随后把手上拿着的鸭舌帽扣在头上，站在车旁乖乖等他下车。
　　方毅年走了过来，陶蔺思觉得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很强烈。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陶蔺思凑到他面前。
　　方毅年插在裤袋里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脸上没太看出他有什么情绪，只淡淡说道：“没有”
　　“那你老盯着我”，陶蔺思说完依旧与他对视，丝毫不觉得这个问题会让人难以回答。
　　方毅年摸了摸了鼻子，“感觉你变漂亮了”。
　　陶蔺思耸了耸肩，嘴角弯起了一抹微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沙滩上，陶蔺思突然走到他面前，脚步没有停下来，她在倒着走。
　　她后退一步，方毅年便向前走一步。
　　方毅年挑了挑眉，这个小举动陶蔺思都看在眼里，“方毅年”。
　　“嗯？”
　　“我帮你拍几张照片吧”
　　“我上镜不好看”
　　“谁说的，我看阿姨给你拍的挺好看的”
　　这次方毅年没说话，盯着她耳朵上的珍珠耳饰，眼神又移到她身后飘起的发丝，最后看回她眼睛，像是还在熟悉她。
　　陶蔺思停下脚步，“不给你想那么久了，手机拿来”。
　　方毅年把手机给她，陶蔺思又举到他面前，“输密码”。
　　“我生日”
　　“早说”，她丝毫没有停顿，指尖在他手机上按了几下，打开了。
　　方毅年就这么站着任由她给自己拍了会，也不知道效果怎样，只见她盯着手机露出一脸满意。
　　他拿回手机，照片都还没看，又举了起来：“我给你拍几张，给你爸妈报个平安”。
　　“想展示自己摄影技术就说，我爸妈可是天天能看到我照片的”
　　方毅年低声说道：“是啊”
　　等方毅年拍完，陶蔺思想看他拍的怎样，没想到方毅年走到她身边举起手机，侧过头对她说：“拍张合照给他们看看”
　　陶蔺思对突如其来的提议还没做好准备，他们好像没有合过照，毕业典礼的算吗，方毅年喊她看镜头，她立刻回过神说：“好”。
　　合照上的他们很腼腆，但都笑着看镜头。

　　他们回到车前，两人都坐在车头那，看着夕阳落下。
　　陶蔺思看着他侧脸，“这些年过的怎样”，还是陶蔺思先问起来。
　　“还行，你呢”
　　“我也不错”
　　他想问没有他的日子里，过的真的很不错吗？
　　陶蔺思扭头看回那片一望无际的海，“看到许多独特的风景，也认识了很多朋友，外面的世界真的还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等着”。
　　方毅年沉默地眺望远处，陶蔺思以为他听的认真，又继续说：“上个星期还跟我那些同学去玩射击，跟以前在电视上看的感觉太不一样了，我们”
　　陶蔺思还没说完，方毅年就打断她：“这就是你这么多年都不回国的原因吗？外面的世界真的就那么吸引你？”
　　陶蔺思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么多年，方毅年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方毅年。
　　方毅年问完这两句话，心里有些后悔，下一秒怀里涌入一片温暖。
　　陶蔺思扑到他怀里，也不管他是不是会推开她，这一刻她想去确认那个心跳声，她抬起头，发现他还是紧抿着双唇，眉头还是像以前一样容易皱在一起。
　　“方毅年”，陶蔺思松开揽在他腰上的手，方毅年以为她是要离开，顾不上把她摁在自己怀里。
　　“方毅年，我回去过的”
　　方毅年说不出话，他一直都觉得是自己把她赶走，更是觉得是自己留不住她。
　　他再也忍不住低下头，拿掉陶蔺思的帽子，把她帽衫的帽子盖上，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很快，陶蔺思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感受到唇覆上一片温热，她心里一紧，紧抓在他衣服两侧的手，才能知道这一刻她是紧张的。
　　方毅年先是试探性地吻着，到后面热烈又缠绵着，即使听到远处有人吹口哨，他也是先把陶蔺思往自己怀里带，他不想陶蔺思动情的模样让别人看见。

　　刚刚那场不由分说就开始的眷恋，让两人现在气氛有点奇怪。
　　两人从开车到吃饭的地方都没怎么说话，到餐厅陶蔺思看他还是拿着手机回信息，便不管他自顾自地拿起菜单点菜。
　　等菜都上来后，陶蔺思不满地对他说：“还吃不吃”，方毅年这才放下手机。
　　陶蔺思心不在焉吃着盘里的菜，又抬眼看他，在想难道刚刚只是跟自己逢场作戏？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
　　桌上的烛光摇曳，舒缓的古典音乐环绕着他们，餐厅营造着浓烈的浪漫氛围。
　　方毅年见她没再动筷，指尖一直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他擦了擦嘴，“你住哪，我送你”
　　陶蔺思报了个地址，他拿手机搜了下这不像是住宅区，“你住这？”
　　“不是啊，有朋友叫我去喝东西，你把我送到那就行”，陶蔺思说完拿上包就往门外走去，方毅年听到后盯着紧握的杯子，指节因太过用力泛着白。
　　方毅年始终安静地开着车，陶蔺思倒忙活起来，从包里掏出口红往唇上抹去，把瓷白的皮肤衬得更加冷艳。
　　等红绿灯的间隙，方毅年看了过去，“喝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到小酒馆，陶蔺思以为他会直接开车走，没想到他跟着一起下来。
　　“你下车干嘛”
　　“晚上没事做，一起”
　　方毅年没等她答应往里边走去，这下轮到陶蔺思脸色不太好了，她走向前拉住他的手腕，“没事做可以回家休息”
　　方毅年看着手腕上的手，拿了下来，没有松开，而是握在手心里，“走吧”
　　陶蔺思就这样稀里糊涂被他牵着进去，她想要不回去算了，答应来单纯是让方毅年觉得自己也是有夜生活的人，现在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门里和门外两个世界，音乐和灯光的交织瞬间扑面而来。
　　他们高挑的身材和出色的面孔瞬间吸引了一些目光，两人一前一后，方毅年更显主导性牵着她走在她前面，陶蔺思走在他身后，突然觉得他的背宽了许多，以前怎么没发现，还是说是这衬衫的效果。
　　陶蔺思的朋友瞧见她赶紧挥了挥手，她看见他们，扯了扯方毅年，“他们在那”
　　两人坐下也是不断接受着这群人的审视，这下把她给难住了，说朋友，但手又被他牵着，说男朋友，这算哪门子男朋友。
　　方毅年倒是在他们使坏劲前从容地把自己介绍了，也没说是她的谁。
　　耐不住她这帮朋友多想，大家也不着急让他们承认。
　　他们开始玩起游戏，一旦游戏开始了刚开始的无措、拘谨都会慢慢消失，陶蔺思就是这样。
　　方毅年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她这个酒量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
　　他不用喝是因为陶蔺思一直强调他要开车，他玩输的都算她的。

　　到半夜他们终于从酒馆出来，陶蔺思还没适应从一个嘈杂的环境里转变到安静的街道。
　　其实在国外很多时候都这样，她感受过热闹后，接踵而来的寂寞总是会有些难耐。
　　这次有些不一样，这次是有方毅年在身边，可也只是这一次。
　　方毅年在车上已经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心想她是不是还没玩够。
　　陶蔺思撑着脑袋，方毅年觉得她应该是喝不舒服了，便问道：“家里有蜂蜜吗”
　　陶蔺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没事，这点酒不算什么”
　　方毅年握在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握紧，陶蔺思看他不说话又接着说：“只是突然安静有点不适应，过会就好”
　　“嗯”
　　两人没再说话，一直沉默到她公寓楼下。
　　陶蔺思拢了拢衣服准备推开车门，方毅年抓住她手臂，她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在国外的这些年，你变了挺多的”
　　她睫毛垂落了下来，下一秒重新抬起，直视着他，“怎么，不是你喜欢的样子了？”
　　她笑了，这种笑很假，又接着说：“难道你就一点都没变吗”
　　他们一直看着对方，像是互相在确认着什么。
　　方毅年的手始终没放开，突然把她往前拉近了些，他们之间只隔着中控台，这样的距离能让陶蔺思看到他的睫毛。
　　他也确实也变了，模样至少是成熟了，棱角都凌厉起来，严肃起来会让她有点害怕。
　　“今天我们不过是好朋友探访，你回去了也就只当这是普通的一天，我也一样。以前的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看你很多时候都在打量我，是觉得我这几年的变化都变的快不认识了是吗？那就对了，因为我也不是以前的陶蔺思了”
　　“你永远是我的陶蔺思”
　　“够了，那个只是你记忆里的陶蔺思，到此为止吧，不然我怕我们撕破脸朋友都没得做”
　　“你觉得我们这样还能做朋友吗”
　　见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吵架，陶蔺思直接摔门走掉，车内只剩下的宁静、低压包裹着他。

　　那一晚又是不欢而散，连方毅年什么时候回国了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在阳台见到他的车依旧停在楼下。
　　车停了多久，她就在阳台呆了多久。
　　在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送进嘴里时，方毅年开车走了。
　　她抓了下头发，手拿着酒杯不自觉地晃了起来，在她转身回屋时，酒杯没拿稳摔碎了。
　　陶蔺思看着满地的玻璃渣，她像是硬撑了一晚上，这下直接坐在地板上，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滴滴像连着的珍珠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