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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重来 他想说什么 ...
益明知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崔丽都。
上一回相见,他以为他要与她结为夫妻,对未来的一切茫然无措。但因她心有盘算,还是签下一张空白字据,想豁出去便豁出去了,机会难得,他倒也肯为了她豁出去这一回。
谁承想呢,未来的走向翻天覆地,他脑中竭力幻想的未来戛然而止。
再相见时,她是旁人的妻子,他是陌生的路人。
这一幕真是与过去相似极了。就仿佛命运一次一次将这一幕推到他面前来,提醒他们之间此生都无缘无分。
益明知今日早早来到这里等候,却不只是为了等候这一回相见,更有提前在这里冷静下来的念头。
要提前熟悉了此处,冷静了心情,在看到她来的时候,才不会被未知的情绪冲溃身体与表情,做出什么不堪的举动或神色来。
可饶是他已经认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在听到门外马蹄声停下的时候,他的手指还是忍不住攥紧了袖口,濡出了一片温热的薄汗。
房门推开,她身边的护卫出现在门口,确认房中只有他一人在,这才让开身位,请身后的人进来。
益明知站在彼处未动,看着崔丽都走进门来。
她成了婚,不好再服孝,将从前一直素白的装扮彻底换了下来。这也成为他第一次见她不曾穿白以外的样子。
但她仍旧穿得素淡,一身浅蓝色的衫子,湖光天色一般清透潋滟的模样。头上透白的幕篱垂下轻纱,如笼烟岚一般婉约。
他的目光遥遥地望过去,看着她从山长水远处走来,想要看看她的脸、她的眉眼,却被这幕篱隔绝在山水以外。
终于,她走近了,停在他面前三步之距,到了该他收敛掩藏的距离,不由他再肆无忌惮地无声打量。
益明知在冒犯以前垂下了眼睛,对着她不算疏离也不算热忱地拱手行了个礼,而后侧过身引她入座,不曾再抬头直视一回。
崔丽都来前,其实心中有几分迟疑。
当初本以为与他的婚事做定,心中有些盘算已然说白,实在也将彼此本性暴露了不少。
若真成了夫妻、看清彼此长与短,这些也都罢了。偏偏事情又未成。
她仍旧认为他是个会为攀求上位而用尽手段的人,但他又不只是一个这样的人。她将将要开始看清他皮囊之下的真性情,这些都戛然而止。
她没有再去了解的必要了。
所以就这么一点不同,在他身上变成了一种隐患,即是在将来若是再有交集的可能,她无法准确地判断此人究竟是敌是友。
就像这回,她来到这里,却并不能准确地想到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当初婚事仓促定下,崔丽都彻底而突然地断绝了与益明知的所有联系,也并不知崔绍是如何打发了他。
所以现在,她不知道骤然失去一个机会之后,他又会做出如何的举动。
崔丽都始终抱有防备,走入房间后也只是先安静地隔着薄纱看他,他仿佛仍旧是一直以来的那个模样,沉而冷的,不动声色的,瞧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就好像娶她是那样、不娶也是一样,他都可以一样地看待。
她谨慎地坐在他对面,取下了幕篱放在手边,看向他等待他说明来意。
益明知没有任何多余的妄念,很是利落地从袖袋中取出一张叠好的干净纸帛,展开来摊平在面前的桌案上。
随后,他又取出自己的私章和一小盒红泥,先是沾泥后连续按了两回,又重新取泥按了第三回,这才收起了章子。
面前的三个印痕,分明的不足相同。
他什么也没说,来意却好像已经明确了。
崔丽都当初去翻文录库的存档时,他就在那两封诏书旁边抓了个正着,他不可能不清楚她是为了什么。所以此时他如此做,也知道她一定能够明白。
她抬起眼无声地望向他,听见他淡声道:“这样的小把戏,三娘子应当眼熟?”
他是个发问的口吻,却不是个发问的语气,也没有等着她回答的意思。在说完这句以后,他看着这三个微有不同的印记,继续开口。
“我先时瞧过一回,只觉得这章子嘛,手有轻重,不一样也是常事。便是因三娘子先前举动,心中有了些猜测怀疑,也觉得或许是偶然罢了,不足作为铁证。”
他说到此处,哂笑一声,道:“兴许就是因为不足为证,如此拙劣,竟如此好用,一回之后还有一回,也不知之前有过几次,之后又要再有几次。我做官也没多久,昨日当值竟又瞧见一回。”
他也不同她兜圈子了,抬起眼望向她,直接道:“三娘子,你的时间不多了。处置贺郎君的两道圣旨已经出发。一道恩旨,赞他办事有功,一道罚旨,惩他行事无忌。三娘子觉得会是哪道旨意先到?”
贺渡川如何处置,先前贺茂实已经将结果带了回来。有赏有罚,瞧着似乎是公允,但崔丽都立刻就疑心起来。
如何处置贺渡川,是受过今上同意的,但他是不会细细去看旨意上的文字内容的。
也就是说,在此期间经手圣旨内容的所有人,都有可能在上面大作文章。
她不是在无端的疑神疑鬼——瞧,这不就立时有人来寻她了吗?
如果她的怀疑和益明知的提示全部都是真的,那如他所言,贺渡川危在旦夕,有能力挽回的人寥寥无几,她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但崔丽都没有起身。
她面上的表情都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冷淡而平静得仿佛那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而她如果不做万全的肯定,就不会轻易为之所动分毫。
她很冷静地道:“旨意三日前已经降下,郎君昨日才去上值,如何能瞧见收录的旨意?”
这是个太大的漏洞了。
益明知如今已经不是无名小卒,他与崔丽都已经染上关系,即便最后他们没能成为夫妻,但他已不再是个籍籍无名之辈。
幕后之人想做什么,也会回避他存在的任何可能。
他绝无可能在当日收到送去的任何诏书圣旨。
而面对她的提问,他依旧从容坦诚。
“三娘子,你决定同意与我的婚事之前,应当是查过我的来历的。既如此,当知我曾举报学子窃取试卷舞弊之事。我是在酒楼做工时瞧见了他们交换试卷,你觉得这样重要的东西,他们会随便卷起来放在一旁,而不用匣子装好、上锁藏好吗?”
他提起这件曾让他吃尽了苦头、也挨过毒打的事,面上却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可是字句之间,分明能感受他周身与眼底慢慢掩藏不住而释放出来的冰冷。
“我那时实在是很穷,日子也过得很苦,这些公子哥儿花天酒地取个荫官不行,还要去挤占普通学子的科考之路,讥笑踢打我们。我那日实在恼恨难忍,想窃他们钱财好好挥霍一场,谁知道呢?钱没窃来,倒窃得一张考卷。”
他唇角弯了弯,笑意凉得像冬日一场无情的深雪,在这夏日里也透露出渗骨的寒意:“我非君子,懂得窃贼之道,也为此求过生机。开一道锁而已,这于我并非难事,我能开百姓的锁,也能开天子的锁,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先前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崔丽都在这一刻看到了一个更深的他,可这个他让她不解。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这些话,你不该给任何一个人说,最好是烂在肚子里才最安全。”
益明知却无所谓似的。
“我总有忍不住想说的时候,如今不比将来更好说出口吗?三娘子只当我是一时昏头罢了。”
他能安全地说给谁听呢?他出身微贱,为了求生已是十分艰难,更莫说一路摸爬滚打走到如今。谁也不是全然可以让他信任、让他感到安全的人。
崔丽都也不是。
可恰好,她是这世上与他最没有任何干系、也永远不会扯上任何干系的人,她是站在他面前也不会在意他分毫的人。
她心中有所念之人、所念之事,无论他高尚或者卑劣,他的故事于她不过是耳畔之风、足边之尘。她不愿听,也不会记。
他想说什么都不会被她记住。
但还有一句——当年蒙受她改写文章的恩情,四下辗转打探那日经过的马车与贵女,想方设法守在崔府街前想要遥遥一望的渴求,收到崔家赠予普通学子笔墨纸砚时的感激,在崔公门前一拜再拜迫不及待要干谒力得青眼的急迫……
那些心中蒙蒙发颤的悸动,那些不甘化为字词、此刻也再无机会化为言语的心情。
他不会再说了,这一生都不会。
益明知看着她,她如此清晰,比他多年前那一场无可触及的幻梦更加美丽,他一点也没后悔过自己这一场痴心妄想。
他的眼里是崔丽都,望着的却是往前再往前、春日里那一场无力的东风,吹过了字句几行,吹不过他与她之间相隔的高墙。
他低下了头,敛起衣摆,站起了身。
“三娘子,我言尽于此,你好自珍重罢。”
何以道殷勤?何以结恩情?何以慰别离?何以答欢忻?
他也曾为即将到来的婚礼而生出忐忑与欢喜,也许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只有他是真切地有过几分欢喜,即便这欢喜并不足以对外人道之,甚至不足以对即将成为妻子的她来道之。
但起码在这一场不够纯粹的婚礼之上,他想总得有一件东西,是他亲手为之,是他真心凝结。
益明知不是君子,益明知真心浅薄,但他曾有真心。
婚礼取消了,美梦破灭了,旁人要他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去,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在乎他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但他也没有太多失落,也许是心里早就明白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妄想。
他只是问自己面无表情的恩师,那么三娘子如何作想呢?
崔绍说,宫中有圣旨下,她自然只能遵旨。
不是的,不是的,究竟有没有人问过她如何作想,被家人推来辞去以后,又被故友冒犯强缔婚约以后,有没有人问过她要如何想?
自然没有人在乎益明知,却也没有人在乎崔丽都。益明知想要问一问,但他已经没有立场,他也问不得。
崔丽都诚然处境凄凉,但益明知也是自身难保。求生都艰难的人,要他如何关怀旁人?
他的玉与心都送不出去,要封尘在角落里,还好他总算善待自己一回,没将这东西随手扔出去,所以最后将它送出去的时候,还能换得一次相见的机会。
就多这一次,从此后各不相干,他要保全自身,但望她也好自珍重。
==
崔丽都婚后难得回了家中一趟。
她是为了来寻崔绍,但崔绍白日并不在家。她并不着急回去,稳稳坐在母亲与几位嫂嫂身边,冷眼看着母亲错开目光,想要与她拉开距离。
她装作不察,整日都亲近地服侍在母亲身边,就要故意看着她难受别扭。
如此整日过去,夜幕降临,家中仆从终于传来消息,报家主回府了,她才见母亲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将她推去给崔绍应付。
崔丽都从善如流地跟随崔绍走入书房,听见他问自己来意,才反问道:“父亲这些时候在忙什么?六哥的事,可给父亲添麻烦了吗?”
她哪儿来的什么六哥?都是以前少年时,为着兄长们交好,才叫一句贺六哥。
也许私下就是叫六哥,但从来父母长辈面前,都是带着姓氏,才不至于显得不够庄重。眼下倒是头一回这么叫,反显出些作为夫妻而不同的亲昵。
崔绍为这句亲昵而发出冷笑。
“他能给我添什么麻烦?他在外头闯了祸,自有他老子还债一般跟在后头收拾乱局。前些时候局面未定的时候,你都不曾回来,莫说如今圣旨下来,你是回来寻我求情帮忙的?”
崔丽都摇摇头,道:“我若不知分寸,当日就该回来。既然当日不曾回来,如今自然也就不会多言。父亲多虑了。”
崔绍面色稍稍缓和了些,道:“那是为何来?”
崔丽都站在父亲的书案旁边,将泡好的新茶放在他的手边,就像一个乖顺孝敬的女儿正在恭肃地侍奉自己的父亲。
她垂着眼,很是淡然地开口发问:“父亲瞧见圣旨是如何发出去的吗?”
崔绍没接那盏茶,抬起眼看她,正见她目光移过来,不畏不惧地与他对视。
“我很好奇,处置他一个人,怎么就如此麻烦,还要发两道旨意不可?”
崔绍肃然道:“政事自有考量,你无须多问。”
崔丽都没有被他的语气震慑住,又问道:“那么这两道旨意,也会同时送到他的面前吗?”
崔绍明白她的来意了。
他知道她对沈鹤章的死耿耿于怀,这是她绝无可能解开的心结。
就是因为知道她永远都放不下,他才会点头同意她与贺渡川的婚事。因为即便是贺渡川,也绝对无法与沈鹤章相比较。
果然,他的想法是对的。
他的女儿因意外嫁给了他并不看好的人,却也的确没有对他产生任何情愫。贺渡川要涉险,她不曾阻拦,如今为了这两道旨意,她却又登上门来。
她哪里是为了贺渡川?是当初那两道旨意害死了沈鹤章,而她依旧走不出来。
他手掌放在她的手边,明明是远离了那个递来的茶盏,身体却微微前倾,像是一个安慰的姿势。
“是那混小子在外胡作非为,惹你多忧了。先前的事只是意外而已,不要胡思乱想。”
崔丽都却没有接受他这样的宽慰,她站直了身体,用一种很冷漠的眼神看着她虚伪的父亲,问道:“鹤章的事,崔家当真从来没有插手其中吗?”
崔绍的指尖很轻微的收紧了一下,很细小的幅度,崔绍自己没有感觉到,崔丽都也没有看到。但是却仿佛瞬间有一种紧张的氛围,顷刻铺开在这对父女之间。
他的脸色冷肃下来,用很失望的眼神驳斥她道:“南境在与外朝打仗,即便你不是我的女儿,即便你是我的仇人,我岂会为自己私欲置国朝江山不管?难道我与整个崔家,就是这样不仁不义、忘恩叛国的逆贼吗?”
崔绍原本是坐在椅子上向她倾身,经此一问,身体也向后靠了些,与她拉开了距离。
他分明是坐着抬眼看向崔丽都,此刻却并不因此而居于气势的低位,反而自眼中露出了些不容置疑的威压。
崔丽都很轻地摇了摇头。
“虽非逆贼,却岂敢说毫无私心?父亲,你不该因为我从不向父母追究旧事,就认为我愚蠢软弱,可以用这种手段一遍又一遍地欺我负我。”
他要维护崔家与崔家的一切,她却已经不是其中之一。有些事他们心中都非常清楚,说不说白已没有任何必要。
他不是不是那个斩落沈鹤章头颅的人,他永远不会认为自己也是凶手。
沈鹤章对崔家来说,本来也就什么也不是。
“这种手段已经害了我的丈夫,也毁过我一次了。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它再发生第二次。父亲要为崔家算什么又何妨与我明说?反正事已至此,早没有粉饰太平的任何必要了。”
崔绍拧起眉,怒道:“如此大放厥词!崔丽都,莫忘了你姓甚名谁!”
“我也不想姓崔。”
她冷笑着道:“自我十年前离开上京,不瞒您说,我是再也不肯旁人唤我一句崔姓的。”
【注】何以道殷勤?何以结恩情?何以慰别离?何以答欢忻?——四句均出自魏晋·繁钦《定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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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天杀的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狗忘了》 下一本开古言《天杀的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狗忘了》 聪慧清冷白月光姐姐vs嘴硬犟种大忠犬 欢迎友友们来我专栏里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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