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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破壳 ...

  •   破壳
      一、
      自从弟弟出生之后,我总是担心自己的行为,会给忙碌的爸妈添麻烦。对生活的一切充满顾虑,甚至可以用胆小怕事来形容。我会习惯不去做有挑战性的事情,因为有很大概率,我不会因为尝试而开心。

      我曾经有过一个好朋友,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算我是一个,谨慎到有点儿固执的人,她也从来不会嫌弃我,永远尊重我的想法。

      她会主动和老师申请,跟我一起做同桌,这样就可以确保不会有人,在我旁边上课说话,影响我听讲。

      她会在同学们给我起外号,叫我教导主任的时候,帮我骂回去,哪怕所有人都不理我,她也一直在我身边。

      只可惜,我们的友谊,因为我的谨小慎微,也走到了尽头。

      她的妈妈是个很严厉的女人,由于单亲家庭的原因,常常工作太忙不能陪伴她,却对她的成绩要求很高。

      只要她名次退步,换来的一定是劈头盖脸的臭骂。

      当时她英语不太好,而我的成绩还算不错,又恰好,英语考试的座位安排,我在她的正后方。

      她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只有这一次,她求我给她递选择题答案。

      我万般不敢,但还是答应她了。

      考试的时候,她的脚轻轻踢了踢我的桌子,这是我们约定好的暗号。

      可到最后,我还是没有把准备好的小纸条拿出来。
      考试结束后,她深深看了我一眼,走掉了。

      整个暑假我没有勇气去找她,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她因为妈妈工作变迁,已经转学了。

      我明知当初的事情,自己并没有错,却还是放心不下。人生就是有很多,犯错才会得到的东西,只按照标准路线前进,其实会错过很多不一样的风景。

      二、
      由于小学时期的经历,我在初中刚开始时,就主动把自己封闭起来。为了不承担掉眼泪的风险,我从根源上,拒绝和任何同学产生感情的羁绊。

      但万万没想到,初二,我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暗恋。

      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这真没错。

      他的眼睛真漂亮,有天空,有大地,有放学铃响起,同学们冲出座位的身影,有午后太阳晒下来的,金灿灿的光。

      唯独没有我,但是我很庆幸。因为我还没有美好到,可以进入到他美丽眼睛的程度。

      他不笑的时候很严肃,眼神里都是坚毅,他看向试卷的时候,就像是棒球运动员,看向空中旋转的棒球的眼神。

      是势在必得的掌控感。

      他笑起来的时候又很好看,摘掉眼镜,好像看谁都很温柔,有两个小酒窝,全世界的快乐都在里面了,真好。

      我只和他说过一句话,早操下楼梯的时候,因为人挤人,他不小心撞到了我的肩膀。

      当他嘴里说出对不起的时候,我下意识连忙要接上一句没关系。但万万没想到,他立刻叫出了我的名字。

      原本砰砰直跳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滞了,像被人揪着拧了一把,我眼前一片空白,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只看见他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跑走了。

      原来连我这样,存在感如同空气的人,他也记得我的名字啊。

      从那天开始,我在脑海里回忆了无数次,他叫我名字的瞬间,多到我都快要以为这是幻觉了。

      那时的我不知道,我们的第二句话,马上就要来到了,只可惜是以那样的方式。

      谁都做过愚蠢的行为吧,比如在草稿纸上,写满喜欢的人的名字。我也不例外,可这小小的习惯,却让我的世界遭遇了一次大地震。

      那天我上厕所回来,看到我的桌子前面,围了一圈人,大家笑得好大声,是那种会贯彻我一生,让我无数次在梦里醒来的大声。

      再往前走,我看见了他,那个我时时刻刻,心心念念着的人。

      桌子上摊开的,是我的草稿本。

      我从来都不用零碎的草稿纸,而是专门准备了一个本子打草稿,这又是得益于,我极具规律的生活习惯。

      “我就说她喜欢你吧,她总是看着你偷笑,感觉眼神都要拉丝了”一个男生,狠狠地拍着我的桌子,“竟然在纸上,写了这么多他的名字。喂!你现在不会要流口水吧!”

      说真的,我已经记不住那个讲话超大声的男生是谁,因为我的眼睛里,都是我喜欢的那个他。

      这是我第一次直视他。他的眼神不是严肃,也不是温柔,是嫌弃。

      然后我听见了那句,我一辈子忘不掉的话。

      “你真恶心。”

      我感觉,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像岩井俊二《情书》里的,午后阳光般朦胧的光环,一下就消失了。

      然后上课了,老师进来了,大家都散了。

      这场闹剧很快就结束了,它不曾在任何人的大脑里留下痕迹,因为我实在太微不足道了,甚至我的八卦新闻,也只配做一个课间十分钟的小插曲。

      但我特别想吐,生理性的想吐。

      我出奇的冷静,没有哭,也没有悲伤,我只是很惊讶,他的嘴里,居然会说出那样的语句。

      这不符合,我对他的所有了解,或者说是幻想。

      我不断地干呕,在真的要呕出来的时候,我的同桌递给我一张纸。

      “你要是真想吐,就到厕所去。”

      我看向声音的来源,才惊讶地发现,我平时旁边空空荡的座位上,现在正坐着一个女生。她平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扭头到另一边,睡着了。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完全不知道。

      下午六点半,终于放学了。

      我沉默地等待着,等所有人都走掉,才开始收拾书包。而在我身边,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女生,现在终于醒来了。

      我刚犹豫着,要不要问她,你是什么时候来我们班的?

      她却已经开口了,“我今天下午的课间,过来上课的,就是在……那个课间。”

      我还没出声,她已经站起身,走到了教室门口。“记得走的时候关灯。”这是她那天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她书包上明黄色的鹦鹉挂件,在透过教室玻璃窗下的阳光里,一闪而过。

      在很久很久以后,我问过她,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漠。

      “我不是冷漠,我是怕你尴尬。其实我当时想和你说,你一直都特别安静。那天下午,我睡得很舒服。“她突然笑了,揉了揉我的头“你当我的同桌,我很高兴。”

      三、
      柏福和我很不一样,她简直就是自由散漫的代名词。她的父母不管她,听说她干了很多不像话的事儿,在以前的初中待不下去了,所以转学到这里。

      她一个人生活,弟弟在她四年级的时候出生,自那以后,就是重男轻女的老套路。初中以后,她住在姥姥家的旧房子里,自己照顾自己。

      说真的,在她讲述自己故事的过程中,完全没有悲伤可言,我甚至觉得,她只是在拿父母重男轻女当借口,好早早脱离他们的束缚罢了。

      她是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我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一个弟弟。

      家里有兄弟姐妹并不可怕,但是如果相差岁数太多,就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压力。

      对于这样的压力,我的选择是时刻紧绷着,做好自己该做的所有事情,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同时也希望,任何人不要影响我人生原本的规划路线。

      柏福不一样,她的选择和我正好相反,她面对压力的解决办法,是完全交给命运。她好像要告诉全世界,只要我自在逍遥,就没有什么能困得住我。

      对了,柏福就是我的新同桌,也是我初中唯一的朋友,不知道在她眼里我们算不算是好朋友,但她在我眼里,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上课从不听讲,下课也不完成作业,每天神出鬼没,迟到早退是常态。

      但是我们所有的老师,都不管她,反正没有扰乱课堂秩序。恐怕她的父母,也提前和老师们打过招呼,这种无可救药的中二少年,初中毕业就去念技校了,不影响好学生学习就行。

      她总嫌弃我是书呆子,不愿意和我讲话,可偶尔还会和我唠几句。

      比如说,她发现学校后面的小森林里有一条小路,她走过好几次,但是总看不到尽头。比如说,教学楼后面有一个废弃的楼梯,在上面总有一只小白猫,她老拿火腿肠喂它。

      我不记得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有一条小路,也从没见过,学校里有一只小白猫。

      但我很开心她和我讲这些,就算是上课时间,我也会竖起耳朵听她讲话,直到老师的眼神看过来,我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柏福除了我,基本不和同班同学交流,我问她为什么。

      她一边转笔,一边轻轻锤了我一拳:“他们和我家鸟一样吵,你虽然蠢笨,但是胜在安静。”

      她把书包上的小鹦鹉挂件,拿了下来,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手掌心。

      我一边有些窃喜,我终于有了一个,只愿意和我做朋友的朋友,一边又惊讶地发现,“原来你还养鸟啊!”

      “我姥姥家以前养鹦鹉,后来我姥姥去我大姨家住,鹦鹉也就被卖了。”这是我第一次,在柏福的脸上,看到惋惜的表情。

      “不过最近几天,我准备上网买一批鸟蛋,自己孵化。等它们到了,你可以来我家看。”柏福一边说话,一边收拾书包。

      还没等到我回答,她就踩着上课铃,像小鸟一样飞一般得冲出教室。

      我突然不禁笑出声,虽然没见过柏福家的鹦鹉,但我猜她和她家鹦鹉一样,敏捷中带着一丝诙谐。

      她总是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她说要买鸟蛋的事儿,是真是假。

      老班拿着她的超大号保温杯走进班里,调整了一下挂在身上的小蜜蜂,然后目光停留在,我和我身边空荡荡的座位上。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赶紧收回笑容。

      “有的同学啊,最近活泼了很多嘛,但是上课的规矩不用我强调了吧。”

      她嫌弃地看了看讲台上的粉笔末,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她平时摆放教案的地方,“铃声响不是用来给你缓冲的,是告诉你,课程已经开始了!”

      我尴尬地低下头,但其实并没有同学关注到我,老师也早就把视线转移到了黑板上。

      被抓到,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麻烦。

      混合着夏日夜晚独特的清风,我家对面的回民街里卖的蜜枣粽子,是炎热天气里,唯一能让我有食欲的东西。

      端午节到了,老爸老妈准备带着弟弟回老家。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作业多不说,路上折腾也是浪费时间。

      爸妈向来很放心我,嘱咐我把门锁好,记得随身携带钥匙,给了我些钱,就出发了。

      坐在书桌前,我正犹豫先写哪科作业,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的鸟蛋到了,放假第一天,再好的学生也得先休息休息吧。”听筒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原来是柏福啊。

      我抬头看了眼时间,还早,晚上回来写作业也来得及。

      “知道了,你把你家地址发我吧。”我考虑要不要买点儿零食过去。

      正准备挂电话,我突然想起来,“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啊!”

      柏福已经不耐烦了,“这根本不重要好嘛,快点来,我买好奶茶等你。”

      柏福家真的是干干净净,和我想象中的杂乱无序,完全不同。

      红色实木的家具,电视机前还摆放着,一家人的大合照。窗户旁边,有一个摇摇椅,看来柏福的姥姥,曾经很喜欢坐在那儿晒太阳。

      我姥姥家是什么样呢?我突然想不起来了,大概也是这样的,不算很大,但是很温馨。

      柏福招呼我去她房间,几颗拇指大小的奶白色鸟蛋,就安安静静的躺在泡沫箱上。

      “新拿回来的鸟蛋,要大头朝上,放置几个小时,才能放进孵化箱里。”柏福一边在鸟蛋上写编号,一边把它们摆放整齐。

      很难想象,那些叽叽喳喳,巧舌如簧的鹦鹉们,就是由这样的小鸟蛋,慢慢孵化出来的。

      我突然意识到,我和弟弟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也是和小鸟蛋一样,很安静,还在沉睡中。但是我们长大以后,也像小鸟破壳而出一样,来到这个世界,拥有各式各样的人生。

      可现在的我,似乎早就没有了,破壳而出的勇气。我总是躲在命运的背后,把一切不敢尝试的懦弱,都归结为是上帝安排的原因。

      我不敢表达,不敢发怒,不敢打破。我困在自己给自己圈起来的牢笼里,自怨自艾,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又在怨恨所有人,为什么只有我不够幸运。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柏福在盯着我看。

      她的眼睛里,都是笑意,双手合十轻声说到:“祝愿小鸟们好好长大。”

      我俩静悄悄地走到客厅,把卧室门关上,仿佛害怕吵醒还在睡觉的鸟宝宝。

      “鸟蛋孵化很快的,也就是半个月,等到快要孵化成功的时候,我叫你来看。”柏福大口大口地吃着我带来的蜜枣粽子,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快乐大本营,哈哈大笑。

      “你过节也是一个人吗?”我看了看她空荡荡的家里,没什么别人留下的痕迹。

      “我和他们待在一起不舒服,弟弟还小,需要他们多关照。”柏福移开在电视机前的目光,“我不太喜欢,我爸妈看向我时,把我当作大人的眼神。”

      我知道,那是一种被迫走向成长,时刻提醒自己我不再是一个孩子,而是要承担很多责任的眼神。

      四、
      自那以后,柏福越来越放纵了。来上课的时候越来越少,我很少能见到她,即使见到了,也没什么说话的机会,她就又走了。

      终于有一天,放学铃响了,柏福缓缓起身,打了个哈切,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我猛得拉住她,“你最近在干什么啊,怎么来上学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柏福抬头看向我,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她摇摇头,又重重坐在了座位上。

      “最近正在忙着搬家,我可能要去和父母住在一起了。”柏福朝我摆了个鬼脸,“自由的日子,快要结束喽。”

      “那你还会在这里上学吗?”我心头猛得一振。

      柏福又揉了揉我的脑袋,“那就不知道了,我爸妈家不在学校附近的街区,有可能还会转学吧,我倒是无所谓。”

      我的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柏福猛得用双手,把我的脸捧了起来。

      “好了好了,干嘛这么伤感呀,就算见不到面,我也一直在你心里呀。”看着她没心没肺的笑脸,我突然有点生气。

      柏福重新站起身,“本来想明天再告诉你的,这周五放学以后,你过来我姥姥家吧,感觉鸟蛋快要孵好了。正好暑假快到了,这个学期我也算是尽职尽责,你来看完鸟蛋,我要给自己提前放假了。”
      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她走出教室门,傍晚时柔和的阳光,在她的眼里一闪而过。

      不过这一次,她替我把灯关上了。

      我眼前雾蒙蒙的,柏福真是铁石心肠啊,说走就走,一滴眼泪都不流。

      周五来得很快,那一天里,我的心思都不在课堂上,老班路过我,还敲了敲我的脑袋:“最近上课,你怎么老是不专心啊!”

      我真想问问她,柏福要走的事儿她知不知道,但是后来又想想,一个经常不上学的坏学生,恐怕她走了,老师反而会开心呢。

      每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我觉得就离分别又近了一步,这是唯一的一次,我希望周五可以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柏福曾经说过,她最喜欢周五,因为最幸福的时刻,其实是最接近幸福的时刻,周五之后就是周末,但周五本身,才最令人开心。

      我想我以后都不会再喜欢周五了,每次到了周五,就会想起我们分别的这一天,恐怕以后再也不能真的见面了。

      放学铃响了起来,等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都走完了,我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柏福姥姥家。

      但我没想到,居然有人返回了教室,就是上次欺负我的那个男生,还有他。

      “还没回家呀,我就说,你总是一个人待到最后,今天果然逮到你了。”男生缓步走向我,声音越来越大,惹得我心烦。

      然后那个男生,狠狠把他推到了我的桌前,“说话啊,还用我教你该怎么说嘛?”

      我又看到了那双,我曾经很喜欢的眼睛,这一次的眼睛里,只有麻木:“今天本来是我们打扫卫生,可是任务太多了,你能帮帮我们吗?”

      一阵不可言说的痛,占据了我的心脏,他怎么变成这样了?那句“你真恶心”充斥着我的耳朵,我又回忆起了当初的羞耻。

      我沉默地拿起书包,绕过他们,准备离开。

      可惜事与愿违,那个男生并不准备放过我:“哎!和你说话呢,没听见吗?你小情郎的要求,你也不答应吗?”

      我突然感觉时间停止流逝了,面对这么恶心的话,他都无动于衷,连反抗也不敢吗?

      那个男生见我没动,满意地走过来,推了我的肩膀一下。

      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班里出现了校园欺凌呢?平时我和班级同学,并不怎么沟通交流,仿佛是不相交的两个平行世界。

      上次他可能就是准备,号召大家一起欺负我,可惜我寡淡的反应,让他失去了兴趣。

      我开始盘算,如果我把书包甩向那个男生,最坏的结果,大概是他摔倒,然后磕破头,向老师告状。但如果不这样,今天去见柏福晚了,或许小鸟已经孵化出来了。

      “喂!你在想什么呢?”身后传来那个男生恼怒的声音。

      这一次我不再犹豫,我转身面对他,向后退了一步,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狠狠把书包甩向他。

      只听见扑通一声,那个男生摔倒在地,我看到他的额头上边,似乎有一道磕在凳子上,正在渗出血迹的血痕。

      完蛋了,我心里默默想着,但是一股踏实的感觉油然而生。我终于,抛下所有顾虑,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背起书包,朝地上的他大吼:“以后只要你来招惹我一次,我就打你一次,你记住了!”

      又对着站在后面,已经呆滞了的他说:“我都能打倒他,你在怕什么?”

      然后我潇洒走了出去,背后传来,那个男生破防的大喊。

      爽,实在是太爽了。

      我先是快步走,然后跑了起来,越跑越快。我大声地笑,风和泪水,一起灌进我的嘴里。

      柏福打开门时,吓了一跳:“我的妈呀,你头发怎么那么乱,像刚和人打了一架。”

      我眨了眨眼睛,只是着急向卧室的方向看去:“怎么样,鸟宝宝出来了吗?”

      “你呀,来得真是刚刚好。”柏福笑着,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俩走进卧室里,一起等待着鸟宝宝的到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暖黄色灯光温暖下的小鸟,已经慢慢在破壳而出了。

      六只鸟蛋,经过柏福的观测,只有四只鸟蛋经过受精,在这些天里健康成长,可以破壳来到这个新世界。

      这四个鸟蛋上,基本都有了裂缝或者小缺口,鸟宝宝们破壳而出,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可能一天都不够,它们为来到这个世界上,拼尽了全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前三只鸟宝宝,都已经顺利出壳。它们只有人的一个手指那么大,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温热的小身体上,有着几缕黄色的毛发。

      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到新生命的诞生。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所有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无价的宝贵和伟大。

      柏福在用竹签,慢慢挑起泡软了的小米,喂鸟宝宝吃下。

      前三位鸟哥哥的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而第四位鸟宝宝,还没有完全出壳,在拼命的挣扎。

      “鸟纷争出壳,蛋就是世界。”我突然想起了,《德米安》上的这句话。

      我实在焦急,想上手帮它一把,柏福连忙把我拦下,“这可不行,鸟宝宝如果在外界的帮助下出壳,即使来到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健康的,每个鸟宝宝的出壳时间都不一样,我们再等等它。”

      终于,第四只鸟宝宝也平安脱壳,在三个哥哥的身边,显得格外瘦小。我激动得落下泪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它,仿佛就在看自己。

      四只鸟宝宝,眼睛都在努力睁开,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它们身上,让我想起了,我初见柏福那天下午,透过教室玻璃,撒下来的暖洋洋的光。

      柏福安顿好鸟宝宝,和我从卧室里出来,我看着外边已经黑压压的天色,才想起来,我还没和爸爸妈妈说,我今天要晚些回去。

      打开手机静音,才发现爸妈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就连老班都给我发了好多信息,问我到底在哪儿。

      柏福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微笑着说:“鸟宝宝也安全降生了,天色不早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给你爸妈发消息,让他们过来接你吧。”

      我给老爸老妈发了位置,突然想起来,柏福已经要搬走了,可能今天过后,我们就不能再见面了,泪水又掉了下来。

      “我以后还可以去找你玩儿吗?”我狠狠用柏福递给我的纸,擦了擦鼻涕。

      柏福哈哈大笑,“你也太狼狈了吧!拜托,见不见面根本不重要,你现在已经能很好地照顾自己了,不是吗?”

      “那你到底要搬到哪里去?”靠在柏福家的沙发上,我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了,可能是今天真的太累了。

      在似睡非睡的朦胧中,我隐约听清了柏福的回答:“我一直都在你心里。”

      五、
      我的大脑昏昏沉沉的,是耳朵先听到声音,似乎是妈妈在叫我的名字。

      然后就闻到了,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混合着我很久没有闻到过的,妈妈身上让人安心的香气。睁开眼睛,透过病房窗户的刺眼阳光,正照在我身上。

      妈妈看到我眯着眼睛,赶忙让爸爸替我拉上一点窗帘,又叫了医生过来。

      一番检查后,医生说完全没有问题,随时都可以出院。

      我终于有了,和爸妈单独说话的机会,“柏福跟过来了吗?我是在她家睡着了吗?”

      爸妈直接怔住了,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看向我:“谁是柏福啊?你昨天怎么跑到姥姥家过去的旧房子了?我们赶过去,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我俩赶忙带你来医院,你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直接睡到了今天中午,吓死我们了,饿不饿?”

      我愣愣地看向他们,他们有些不知所措:“昨天你带了同学去姥姥家吗?”

      老班也从家里赶了过来,我爸在床边陪着我,老师在门外和我妈聊天。

      “孩子找到了就好,昨天晚上有个男生的妈妈给我打电话,说我们班的一个小霸王,常常欺负班里的同学,昨天还强制孩子帮他打扫卫生,我们已经严肃处理了。”

      老班偷偷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又说到:“我就是怕孩子受了刺激,没有回家,现在找回来就好。我顺便和您说一声,最近孩子上课也总不认真,常常对着旁边的空座位偷笑。家长要多关注孩子的身心状态啊,初二正是关键时期。”

      我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好的好的,谢谢老师提醒。问您一下,咱们班里有一个叫柏福的同学吗?”

      老师摇了摇头,“没有呀,怎么了?”

      我侧躺着,眼角一滴泪落下来,掉进了嘴里,咸咸的。

      我爸慌了,问我为什么哭,我背对着他说:“只是阳光太刺眼了。”

      他挠了挠头,“窗帘都拉上这么多了,还刺眼吗?”

      五、
      “老师,老师,这就是您发给我们一人一个新玩具的原因吗?”小朋友们,都用双手捧着,我刚刚发给他们的鸟蛋模型。

      孩子们稚嫩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有好奇的孩子们问到:“老师,那柏福最后到底去哪里了啊?”

      我笑着指了指胸口,“就在我的心里呀。”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个小鸟宝宝出壳的经历,有人出壳早,有人出壳晚,都没有关系。”

      “在我们成长为自我之前,都必须打破之前固有的认知,重新建立一个新的世界,才算是真正的成长。而我们的一生中,会经历无数次成长,无数次自我观念打破重建的过程。”

      我举起了手中的鸟蛋模型,“在这条艰难的路途中,你或许很幸运有朋友陪伴,但如果没有,也没关系,你自己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现在你们还听不懂,也请各位好好珍惜,我送给你们的新玩具,总有一天,大家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星期五的下课铃声,总是格外悦耳,孩子们收拾好书包,朝早就等候在校门外的家长跑去。

      大人们拉着孩子们的手,听他们讲今天上课又有什么有趣的故事,看他们摆弄着手里的鸟蛋模型。

      等到最后一个同学被父母接走,我回到教室里,把桌椅摆正,走到门边,把灯关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在我的眼前一闪而过,我仿佛又看见了,那只可爱的黄色鹦鹉挂件。

      傍晚是我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走在回家的路上,微风中是青草的淡淡香气,混合着雨后清新的味道,它告诉我,能吃到蜜枣粽子的季节,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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