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摄殓故事（第五人格）》织吟

1、庄园初遇

　　卡尔站在庄园的铁门前，手中的工具箱沉甸甸的。暮色中的庄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哥特式的尖顶刺破铅灰色的云层，投下狰狞的阴影。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工具箱的锁扣，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是上周修补一具尸体时不小心磕到的。裂缝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像是渗进了洗不净的血渍。

　　推开铁门的瞬间，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声音卡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黑色碎发下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安。他生得瘦削，苍白的皮肤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深陷的眼窝让他看起来总是带着几分病态的憔悴。黑色的高领风衣裹着他单薄的身躯，整个人仿佛要与暮色融为一体。他的靴子踩在碎石小径上，每一步都激起细碎的响动，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庄园内部比想象中还要阴森。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大部分光线隔绝在外，只有几缕夕阳从缝隙中渗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痕。空气中漂浮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陈年的相纸，又像是...防腐剂。

　　卡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具箱的把手。他注意到走廊两侧挂满了肖像画，画中人的目光仿佛在追随着他的脚步。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就像每次在殡仪馆工作时，总觉得死者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一样。

　　转过一个拐角，一面巨大的落地镜突兀地立在走廊中央。卡尔在镜前停下脚步，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黑眼圈深重，活像一具行走的尸体。他扯了扯嘴角，镜中人回以一个僵硬的微笑。他的五官其实很清秀，只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生活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也总是缺乏血色。

　　就在这时，镜面突然泛起涟漪，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卡尔后退一步，眼睁睁看着镜中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涟漪中浮现，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光般倾泻而下，发梢微微卷曲，在颈后松松地束起。那人有着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面容，高挺的鼻梁下是微微上扬的薄唇，湛蓝的眼睛像是封存了几个世纪的冰川，冷冽而深邃。

　　他穿着一件考究的深蓝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领针，袖口露出蕾丝花边的衬衫。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

　　"新来的？"那人开口，声音像是大提琴的低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我是约瑟夫·德拉索恩斯。"

　　卡尔感觉喉咙发紧。他见过很多死人，但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存在。约瑟夫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不真实的美感，就像一幅精心修饰过的肖像画。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泛着微光，与卡尔那种病态的苍白截然不同。

　　"伊索·卡尔。"他简短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他下意识地拉了拉风衣的领子，试图遮住自己略显瘦削的下巴。

　　约瑟夫优雅地跨出镜面，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得刺耳。他绕着卡尔走了一圈，目光在工具箱上停留了片刻。"入殓师？"他挑了挑眉，"真是...有趣的职业。"

　　卡尔把工具箱往身后藏了藏。他能感觉到约瑟夫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他的外表，试图窥探他内心的秘密。这种感觉让他想起小时候，那些孩子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因为他总是一个人待在停尸房，和尸体说话。

　　"至少比玩弄时空的人要实在。"卡尔脱口而出，随即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也许是约瑟夫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刺激到了他。

　　约瑟夫轻笑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味道。"有意思，"他说，"看来你知道我是谁。"

　　卡尔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在来庄园之前，他就听说过这位能操控时空的摄影师。据说他能将人的灵魂封印在相片中，就像制作标本一样。

　　"小心点，入殓师先生，"约瑟夫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在这个庄园里，有些人比尸体更危险。"

　　说完，他优雅地转身，消失在另一面镜子中。卡尔站在原地，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具箱，锁扣上的裂痕似乎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黑色的风衣下摆微微晃动，衬得他的身影更加单薄。

　　卡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的遭遇中回过神来。他继续沿着走廊前进，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墙壁上的烛台投下摇曳的影子，仿佛无数只伸向他的手。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工具箱的把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次身处陌生环境，他都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就像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一样。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童年时的经历，那些孩子们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因为他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和死去的昆虫说话。

　　转过一个弯，他来到一间宽敞的大厅。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银器和水晶杯。几个身影已经坐在桌边，他们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卡尔身上。

　　卡尔感觉胃部一阵抽搐。他不擅长与人交往，更不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他多希望能像往常一样，独自待在停尸房里，那里只有他和那些不会说话的尸体。至少尸体不会用这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不会对他评头论足。

　　"啊，又来了一个新人。"一个戴着礼帽的男人说道，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是杰克，开膛手杰克。"

　　卡尔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伦敦街头最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坐在杰克旁边的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子，她的眼睛空洞无神，手中握着一把沾满血迹的手术刀。

　　"我是艾米丽，"她轻声说道，"欢迎来到庄园。"

　　卡尔僵硬地点了点头，在长桌末端坐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具箱的锁扣，这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已经渗出冷汗。这些人...他们看起来都不正常，就像是从噩梦中走出来的怪物。

　　他开始后悔接受这个邀请，也许他应该像往常一样，继续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那里虽然孤独，但至少安全。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再次打开。约瑟夫优雅地走了进来，银发在烛光下泛着微光。他径直走到卡尔对面的位置坐下，蓝眼睛直视着卡尔。

　　卡尔感觉呼吸一窒。约瑟夫的目光让他想起那些停尸房里冰冷的解剖刀，仿佛能剖开他的外表，直抵内心最深处。他下意识地低下头，试图避开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为什么这个人要这样看着他？就像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解剖的标本。

　　"看来我们的入殓师先生已经和大家认识了，"约瑟夫微笑着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希望你没有感到不适。"

　　卡尔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桌布。不适？当然不适。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捕食者。他多希望能立刻离开这里，回到他那个只有死人的世界。至少在那里，他不需要面对这些令人窒息的目光和虚伪的寒暄。

　　晚餐在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杰克时不时发出低沉的笑声，艾米丽则一直摆弄着手中的手术刀。卡尔几乎没怎么动面前的菜肴，他的注意力全在约瑟夫身上。每当他们的目光相遇，卡尔都能看到约瑟夫眼中闪烁的某种深意。那眼神让他想起那些在停尸房里见过的尸体，空洞而冰冷，却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晚餐结束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现在大厅门口。"各位，请随我来，"他说，"游戏即将开始。"

　　卡尔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工具箱。他注意到约瑟夫也站了起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前的蓝宝石领针。那个动作让卡尔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就像看到毒蛇吐信一样。

　　"祝你好运，入殓师先生，"约瑟夫轻声说，"希望你能在这场游戏中...活下来。"

　　卡尔感觉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他跟着其他人走出大厅，来到庄园的后院。月光下，一座巨大的迷宫出现在他们面前，高耸的树篱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规则很简单，"管家说，"找到迷宫的出口，或者...成为最后一个幸存者。"

　　卡尔握紧了工具箱的把手。他能感觉到约瑟夫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他多希望能像往常一样，躲进自己的壳里，远离这些令人不安的目光和威胁。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游戏开始了。卡尔快步走进迷宫，试图远离其他人。树篱高得看不见顶，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笑声，还有...某种金属摩擦的声音。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卡尔猛地转身，看到约瑟夫正站在不远处，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

　　"这么快就迷路了吗？"约瑟夫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愉悦，"需要我为你...指路吗？"

　　卡尔感觉心跳加速，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他后退一步，感觉后背抵上了树篱。"不用了，"他沙哑地说，"我自己能找到路。"他的声音听起来比想象中还要虚弱，这让他感到一阵羞耻。为什么每次面对这个人，他都会如此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