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法炮制》金吪蝶

1、前言 193

　　1932年，阴雨绵绵的苏州。
　　雨后的青砖绿瓦石上，是密密麻麻的脚步踩在小水坑里的声音。街道上的国民党把摊子掀翻又驱赶小贩，小贩对他们点头哈腰的求情，从怀里掏出银两苦苦哀求，国民党这一次居然没有收下，甚至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眼睛在茫茫人群里寻找什么。
　　楼下熙熙攘攘，与之相反的是在二楼茶楼的袁沁伊身穿淡绿色香云纱旗袍，上面有苏州双面金丝线绣着竹叶，踩着西洋白色珍珠小皮鞋。岁月静好的喝着茶，吃着桌子上的糕点。不看台上的精彩的戏曲，而是向楼下看去。
　　店里的小二，看着这位身份高贵的小姐对街上的闹剧感兴趣。眼睛滴溜一转，拎着添茶水的壶过去了。
　　非常有眼力见的给这位小姐添茶时开口道：“啊哟～您说在世道可真的变了…听说宫里跑出来一位手脚不干净的少年，正满城搜人呢……”
　　说完话，他小心翼翼抬头细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感兴趣松了口气然后接着说道：“听人说，这次可严重了连城门都关了，不让任何人进出……”
　　听完后，袁沁伊手中若有所思轻轻摩擦茶杯，然后从包里里拿出银票，随手给了店小二，挥挥手示意让他退下去。
　　看着手上的银票，店小二立马放在怀里，笑着见牙不见眼道：“谢谢这位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尽管都吩咐我……”
　　袁沁伊淡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又继续喝茶。一杯茶见底，她缓缓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浅绿色的旗袍，戴上白色羊毛帽，拿起一旁的包往外走去。
　　刚到门口，外面便下起毛毛细雨。江南这个季节就是如此，天气阴晴不定，就如同如今的统治者……
　　她抬手试探雨的大小，还没有等她皱眉，店小二特别有眼力见的，给袁沁伊拿过来一把油纸伞。袁沁伊从他手里接过来，笑着向他道谢。
　　店小二被她的笑晃了眼，等他反应过来，早已经不见她的身影。并不是店小二呆滞时间长，而是袁沁伊走的非常匆忙。因为她刚刚出来，就看到对面店铺门口手下人的示意，她便知道时间来不及了。
　　店小二自言自语的喃喃道：“像她这种身世好又漂亮的小姐，为何我从未见过，到底是那一家小姐？”
　　不怪店小二如此自信，他所处的烟雨阁可是苏州最大的茶楼，别说是苏州本地的小姐们了，就连远在北平的小姐们都慕名而来。
　　她举着油纸伞，向荒凉北街的破房子里。远远就见脏乱干草碎石头上，半躺着满脸血污，地上都是干涸的血水，身上破旧不堪浑身是伤的少年。
　　“哒哒哒”的踩在青石板积水的声音，在安静的雨夜中格外清晰。少年五官异于常人，早早就听到有人来了。但，他浑身疼的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更何况他早受够这种日子。死，对他来说也许也是一种解脱，他闭眼等待死亡……
　　袁沁伊把伞斜向他，看着他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她不禁弯唇浅笑。听到雨打在油纸伞上的闷响声，本来还在想他下手能不能干脆点时，感觉不对劲的他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便是一双大大的杏眼，浅绿色的旗袍衬的她眉眼温柔，鼻子小巧嘴唇上扬。虽然算不算大美女，但是气质斐然，让人移不开眼。
　　“歪，小孩儿。跟我走，以后我罩着你。”
　　女生的声音清脆动听，不知道有什么魔力让他下意识点头。
　　见他点头，女生拿起腰间铃铛挂坠，冲空中轻轻摇晃。下一秒，便从空中过来几个黑衣人，把地上的少年扛走。把他带到自己的产业中，把他洗漱干净包扎好伤口，给他也穿上了为他准备的西洋服。黑白色的背带裤穿在他身上，好似量身定做，即便是脸上挂着伤也格外帅气。
　　而袁沁伊，坐着等他，等一切完成之后，便带着他去警局。袁沁园身边还跟着一个丫鬟管家跟少年，表面是服侍，实则是监视。
　　她不过只在哪里待了几分钟，便保下来那个少年。以前的身份自然是不能用了，刚好他也没有名字，便给他换了一个新身份，名叫——顾甠。
　　“小小姐，我安排的车马上就到。还有老爷说，不管小小姐想干什么都可以，都有老爷兜底……”
　　“好了，我知道了，回去告诉爹爹，明天晚上陪他吃饭。”
　　袁沁伊挺讨厌这种必须依靠别人的感觉，总有一天，她不用依靠任何人都可以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事情。
　　“是，小小姐。”
　　车在雨幕中慢慢前行，车内氛围安静，只有顾甠偷偷打量袁沁伊和车内装饰。他自幼生活在宫里，没有做过车，有没有穿过身上的西洋装。车到门口那人立刻撑起伞送袁沁伊到门口，司机也立刻开门。
　　坐在车上的袁沁伊，看着鞋子上的沾污。忍不住皱眉，心情跟今天天气一样，让人厌烦不已。
　　车到了袁家正门门口，一个仆人拿着油纸伞另一个开门，门两边站了两排人，下车时天气突然放晴，那一抹阳光刚刚好照在袁沁伊身上。这一幕，让顾甠记了好久好久……
　　1937年，瓢泼大雨的上海。
　　宋家门外挂着红色的灯笼，四四方方的外墙上都挂着红色的绸缎。若不是灯笼和绸缎上没有洗字，会让人以为是结婚你。其实今天是宋家小少爷的9岁生辰，宋家人面上都喜气洋洋，丫头小厮们在院子里来回忙活使得整个宋家都热闹非凡。殊不知，这是暴雨来临最后的黎明……
　　今天是宋沝炆生辰，所以他好早就起来。他一大早上就招猫逗狗，超级调皮。宋家唯一的直系孙辈，又是家里最小的小孩。平常宋家人就超级宠溺他，更何况今天是他的生日。
　　并没有限制他的天性，只是嘱咐下人照顾好他，别让他受伤。
　　宋沝炆拿着新得来的西洋小汽车，边往外跑边跑便对她们道：“你们追不到我，哈哈哈。”
　　下人们气喘嘘嘘地追着他道：“小少爷，您等等我们，别摔到了。”
　　宋沝炆才不管她们呢，跑的更快了。刚跑到主院，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位貌美温柔的夫人，温柔对他笑道：“慢一点我的儿，当心别摔了。”
　　“母亲，我知道了。”
　　说完便挣脱了她的怀抱，向里面跑去，他在前不久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所以他要跟她们玩捉迷藏，让她们找不到自己。因为平常跟她们玩捉迷藏不管他藏在哪里都会被发现，所以他这一次一定要赢。这样想着，他跑的更卖力。
　　到了偏僻的西北角后，他四下张望见没有人才按下那块小砖，看到入口他便迫不及待进入，关上门后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便睡着了。毕竟是小孩子，今天醒的早，运动量又大。
　　可是谁能想到，醒了的时候，偌大的宋家被一把火烧成了废墟。
　　等他醒来后，才从房间里面打开门，脸上还挂着游戏胜利的笑容。可，当他打开门，入目的便是被火烧成的废墟，许多地方还有微弱的火花。他不过是一个几岁的小孩，醒过来入目的便是这。愣了好久，他跌跌撞撞四处张望，撕心裂肺的呼叫爹娘。
　　不知哭了多久，他不敢出去，他就算年纪小也明白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他蜷缩在一个隐秘的角落，不知何去何从……
　　放眼望去，满地狼藉，破败的废墟依旧有烧过的痕迹，在废墟中间的屋子角落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这一路走来，看过太多的人情薄凉，但是看着那个小小的一团，宋熠熠还是忍不住心颤，抬脚走了过去。听到脚步声，角落里的小团子抬起头看见她后，眼睛满是害怕，身体也害怕到颤栗。
　　只见她身穿黑红色旗袍，头上戴着同色系蕾丝贝雷帽。明明深处炎热夏季，但她一靠近便透露出丝丝凉意。
　　她逆的阳光看不清脸，但在他眼睛里她特别像西方故事里吃小孩的女巫。他非常抗拒她的靠近，却又很期待，大概是小孩子的好奇吧。
　　顾熠熠走到他前面，蹲下与他平视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此时他终于看清她的脸，他感觉她好漂亮，不像是坏人，或许被她的声音所蛊惑，他神使鬼差的点了点头。
　　她把这个半大的孩子抱在怀里，轻柔的把他放在车后座。她开着车，先把宋沝炆安置好，然后她去了国民党政府和警察局。凭自己把宋沝炆包了下来，“嘀嗒”她抬头往窗户外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偷偷下的瓢泼大雨，随手把警察局的备用油纸伞拿出去。明明是下着暴雨，那怕她打着伞也不可避免被淋湿，她还是非常开心哼着小曲，滴滴答答的雨声为她伴奏，她坐上车开往辞旧迎新。
　　躺在辞旧迎新的宋沝炆不知道，他不知道改变他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