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坠落》春吟絮

3、手语：哥，快走！ “咎”在古

　　开学典礼结束，凌咎被老师留下来帮忙收拾场地。
　　凌咎正在打扫礼炮的碎屑
　　“叮”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妈：晚上回来，有事。
　　看到那一个字，凌咎突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事物出现重影。
　　忽然，一双手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腰。
　　“凌同学，你怎么了？”
　　萧宴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里有几分慌乱。
　　“药……”
　　凌咎想把手伸进口袋去拿药，但是刚抬起的手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萧宴禾用一只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朝他口袋伸去。
　　恍惚间，凌咎又看到了那个小男孩。
　　眼尾的那颗痣若隐若现，这次脸看得清了一点点。
　　那双看都深情的丹凤眼，此时正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凌咎眨了一下眼睛，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变化。
　　屋子里，没有开灯。一个小男孩抱着膝盖蹲在房间角落，手里捏着三颗已经变形的纸星星。
　　男孩抬起头，杏眼里盛满泪水。他好像在看房门，又好像在看凌咎……
　　一颗药被塞进了他的嘴里，刚开始没有味道。
　　过了几秒钟，一股很浓郁的中药味往他口腔里钻。
　　过了几秒，凌咎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低着头
　　“谢谢萧同学。”
　　“没事，凌同学要多注意身体啊。”
　　萧宴禾看着凌咎，认真的说。
　　“嗯。”
　　凌咎点了点头，抬头的时候对上了萧宴禾的眼睛。
　　他喉结滚动，指尖蜷了又松。对方迅速垂眸，似乎想说话，但最后又吞了回去。呼吸交错，唇微启又抿住。眼底潮涌，却终是沉默——怕一字出口。
　　最后还是凌咎先开口了
　　“那个，我先走了……”
　　“好，注意安全。”
　　下午的课，凌咎听的心不在焉的，好几次走神被老师点名。
　　“凌咎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假去看医生。看你这脸，惨白啊。”
　　李云看着面前的男生，脸色苍白，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样子。
　　“不用老师，过会就好了。”
　　凌咎轻轻摇了下头。
　　“行，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跟老师说。”
　　“好。”
　　下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凌咎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
　　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在了他面前，凌咎拉开门上车。
　　车里，司机和凌咎都没有讲话，安静的可怕。
　　凌咎看着窗外，许多东西从他眼前略过，他的心理涌上一股不安。
　　一场棋子之战，要开始了么？
　　不久后，车子在一栋别墅面前停了下来。
　　凌咎拉开门下车，整个别墅鸦雀无声，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推开们，凌秀兰坐在沙发上看书，看也没看来人。
　　“妈。”
　　凌咎喊了一声。
　　凌秀兰这才合上书抬眼看他，随即露出了一副厌恶的表情。
　　“打扮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乞丐。”
　　凌咎这才看到，自己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点灰，一个下午都没发现。
　　“什么事。”
　　凌秀兰推了推眼镜
　　“今天有个宴会，是关于萧家和凌家的合作的那个项目，只要那个项目拿下了，萧家也会高看我们一眼。”
　　“你叫我来肯定没那么简单，说吧，目的是什么。”
　　“萧家的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你只要爬上了他们的床，包你衣食无忧，也可以让我们家出人头地。”
　　凌咎动了动嘴唇
　　“你也别想拒绝，你不是喜欢弹琴吗，你拒绝的话我可以找人挑手筋，让你一辈子都碰不了钢琴。”
　　凌咎听完后耳膜嗡鸣，指节抵住喉结却压不下痉挛，后颈汗珠滑入衣领时像刀片割开皮肤。日光灯管在视网膜上炸开眩光，分针在耳边碾过神经，声带被无形的手攥成褶皱的纸团。
　　他缓了一会，才缓缓说道
　　“好……”
　　声音沙哑的不像自己。
　　“行，宴会9点开始。”
　　凌咎走出别墅，打车去了花店，买了8朵百合。
　　买完东西后，凌咎看了看时间8：03。
　　他回到别墅后，没有马上去换衣服，转身往后山走去。
　　走了一会，一个墓碑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凌咎走过去，用手擦了擦墓碑上面的灰，然后把百合放下。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墓碑上的水珠沿着"凌木斯"的字迹滑落，凌咎跪在潮湿的苔藓上，把百合摆在青石供台。雨丝钻进校服领口，三年前，今日父亲还能用宽厚手掌帮他擦去雨水。
　　最后一次，骑在父亲肩头看烟火大会时，凌咎搂着他微凉的脖子，烟花碎屑落在他日渐稀疏的发间。化疗室惨白的灯光下，凌咎握着他插满管子的手背承诺会考进年级前十，监护仪的心跳波纹却在拉勾的瞬间变成笔直的红线。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乖宝……要幸福……“
　　凌咎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水，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声响，很有规律，那是他和弟弟凌砚青的暗号。
　　“砚青，出来吧。”
　　远处的草丛里走出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脸上灰扑扑的。
　　他扑进凌咎的怀里，止不住的抽泣。
　　“怎么了砚青，他们……”
　　凌砚青抬起头，用满是伤痕的手打着手语
　　哥，快走！
　　凌咎看完后停顿了两秒，随后摇摇头。
　　“有些事，是时候要面对了。”
　　说完后揉揉凌砚青的头
　　“砚青乖，去哥哥的房子里好不好。”
　　凌砚青点点头，往后山深处走去。
　　凌咎回到别墅，对坐在沙发上的凌秀兰说：“不要动砚青，不然我可以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我可没功夫管他。”
　　凌秀兰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凌咎回到房间，书桌上摆着自己和父亲的合照。
　　他拉开衣柜，挑了一套西装。
　　穿上后，凌咎照了照镜子。镜中的男孩肤色白皙，一双眼睛毫无波澜。
　　凌咎眨了眨眼，转身朝楼下走去。
　　”妈，好了。”
　　凌秀兰看了看时间，起身走出别墅。凌咎跟在后面，一起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