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仙君他为何纠缠不休》芷卿禾

29、第二十九章 什么都想起

　　不过短短几日，竹林中穿梭的少年如今身量已经像阮晗俞这样挺拔的青年一般高大，仅次于同行的尹沂洲。

　　他回身瞥了一眼竹林外手里拿着红木盒，不知道在交谈什么的一帮人。

　　还有人群中，一眼就能望见、让他移不开眼的少女……
　　流丽如泻的乌发在风中微扬，一举一动都是如此吸睛。

　　少年眨了眨眼，强行让自己回神，随后迅速隐匿地没入竹林中路程更短的小道。

　　自从化为人身开了灵智以来，他总觉得自己的强大灵识和这具脆弱的身体格格不入。
　　他怎会只是一只不堪一击的兔子。
　　不！不可能！不该是这样。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认清、接受现状，下定决心一步步修炼己身，让自己恢复本该有的强大。
　　没想到……来了宁乐城之后……总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在感应着他。

　　于是他毫不犹豫破开阮晗俞的结界，随着本能的感应抢先一步来到了竹林。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这看似不起眼的竹林，有什么奇妙的东西在吸引着他。
　　这东西或许可以让他的一切困惑迎刃而解，甚至会是个让他不敢期待的天降的惊喜。

　　不惜任何代价，他都要搞明白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番折腾之下他很快就到了竹楼前。

　　幽幽的风吹动，簌簌声不断在身后回响。

　　还未等进去，一个丑东西就冷不丁地出现在眼前。

　　一个奇诡的人形怪物，如一道鬼魅黑影般，趁自己不备偷袭了自己。

　　他微抬眼皮。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他本以为自己或许就要死在这里。

　　没想到，那怪物猛然间像被雷击了一般浑身抽搐，再顾不得攻击和杀意……

　　一股强烈之物好像一股脑地挤开周围的一切，窜到了自己识海，令自己头疼欲裂。

　　有无数画面桥段像走马观花般一幕幕放映……
　　他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果然不该只是一只随手能碾死的兔子。

　　兴奋之余，平日掩藏得很好的冰山一般的脸此时竟狠厉尽显。
　　渐渐失去意识后，再一睁眼又是熟悉的面孔。

　　一切似乎都如常。
　　但有什么却自此永远地脱胎换骨般改变了。

　　*

　　林茗与拿走从温行掌心滑落出来掉在破烂不堪衣衫上的玉竹。

　　和尹沂洲对视一眼，心情沉重地将东西收好。

　　“魔魂碎片居然还会与凡人之躯相融合，将人变得这么不人不鬼，还真是无孔不入。”

　　少女剔透眼眸里含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嫌恶，仿佛视之为惹人疯魔的邪恶疫病，谁不幸有所沾染，就会倒霉，甚至丧命。

　　运气不好遇上就是遇上了，药石难医，神仙难救。

　　“魔魂毕竟是天地孕育大魔之碎魂，邪恶戾气源源不断，能放大人心中的妄念，甚至付诸实践。修炼不易，如果他不是想不劳而获，心存侥幸，对这邪物避而远之，也不会落得这一下场。”
　　沅映自从当修士开始，一心修炼，终日刻苦，甚至后来飞升为仙君，世事见得太多，已经有些麻木。

　　凡人都羡慕神仙，但神仙本是凡人做，只是凡人心不坚难以如愿。

　　若不是因她的存在，甚至上天垂怜如今又见她，可能他现在还是心如铁石、无欲无求的无趣之人。

　　可就算成仙又如何，没有她在身边，百年时光又该如何度过。长生亦不过是折磨罢了。

　　他深深抬眸，视线停留在眼前的少女上。

　　脑海又浮现出那句话——

　　“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昨夜之后，时常想起来这句话，至今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倒是可以帮他们带回去温老爷的心愿。可是温老爷成这个样子，又该如何告知温秦氏这些实情，他的妻儿应当很难接受吧。”

　　少女微蹙秀眉，没想到，从前最害怕的捉妖如今竟如此容易，难的反而是人间情感的弯弯绕绕。

　　尹沂洲看着为旁人不难过而陷入愁绪的心善少女，明白她还不看出来温秦氏其实早有所知。

　　“那就不告诉他们实情了。只将温老爷的遗物还给他们，温老爷的身体和心智被魔魂侵蚀过久，这个样子很难改变了。只好当成为妖所害解释一番。”

　　“也好，就留给他们一个美好的回忆吧。”

　　尹沂洲见阮晗俞他们迟迟未来，想必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脚步。
　　便单手掐诀，起了个烟火诀给他们报信——妖魔已处理妥当，不用担心他们，尽快去做自己当下的要紧事就好。

　　林茗与看着一圈流连灵光在竹林上空炸开如朝霞一般的金华，目光随即被远处的几个粗壮身影吸引。

　　“温府的人来了，应当是估摸着妖怪已除，来竹楼看看有没有温老爷的踪迹，好带回去交差。”
　　少女神色如常地提醒道。

　　尹沂洲却难得脸色复杂。

　　壮汉们犹疑着不敢动手，毕竟这些仙师可是对他们有恩，若不是仙师们相让瘴气解药，又除去妖魔，他们早就身首异处了，哪还能感受到此刻的清风拂面。

　　只是这杀千刀的拿家里的弱小妻儿相威胁……

　　入了楼内的壮汉们无奈找寻着他们的身影。

　　“仙师。仙师，你们在哪啊？原来您二位在这里啊。啊啊啊啊——”
　　为首的壮汉好不容易找到仙师，绷紧的脸顿时赔着笑，眨眼间又在看到下面的满目疮痍的两具尸首时一阵惊恐。

　　其中一具是他们的同伴孙全。
　　那另外一具便是——

　　“这这这，就是那妖怪嘛？”
　　“有什么好怕的。你没看那妖不都死得透透的了。没出息。”

　　有胆子大的上前一步，试图看清楚这害了这么多条人命的骇人妖魔到底长什么样子，却在看清那疮痍之下的模糊五官时，瞬间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腿软得在身旁人的支撑下一步步后退。

　　“你都快被吓得尿裤子了还好意思笑话我。”
　　话音未落，那人也看清了那不人不妖之物竟是从前日日相处的温老爷的模样，也霎然失声。

　　“怎么会，怎么会是……”

　　“难道温老爷就是害人的妖？”
　　说话的人声音颤抖，似是难以置信。

　　“温老爷也是被妖物所迷惑了心智，并不能控制自己的所作所为，糊涂下酿成大祸。”
　　少女无奈解释，看着尹沂洲的眼神好像是在说，没办法，现在也瞒不住了。

　　听了仙师的解释，壮汉们缓了片刻才恢复了一些镇定，想起来来意，小心试探问道：
　　“仙师，小人们有个问题不知可否问问清楚？”

　　少女顿时有些莫名其妙，心思稍微绷了绷。

　　“什么事？你们问就好。”

　　“此前入竹林之时，那可解瘴气的药你们怎么不吃啊？当真是因为仙师们修为高深，不会受这瘴气之毒嘛？”

　　“我们没事，我们可以封住口鼻，不会有事。但是你们凡人之躯，不吃会有性命之忧。此前我们第一次来竹林之时，亲眼见到做法事的几个人因为抵挡不了瘴气，当场毙命的。”

　　少女还以为他们要问什么，本还有些紧张，一听这问题，倒是放下心来耐心解释。

　　“是是，我们也当是如此，只是那法师说这药似乎是有……”

　　一道凌厉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壮汉的话。

　　“说什么？好啊，你们这帮吃里爬外、不知好歹的东西，不听命令就算了，竟还到仙师这里告邪状来了。看我回去不和夫人禀明，到时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两位仙师，可千万别听他们颠倒是非。”

　　壮汉们一听慌忙解释道：“法师，我们没……”
　　“好啊你们还想狡辩……”

　　正吵嚷着，一名壮汉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吐血倒地，瞪大的双眼盯着面前的三人，双手还紧紧抓着法师的衣摆。
　　吓得后者脸色难看地心跳漏了一拍，随后又反应过来一脚踢开，强装镇定，给剩下的几个壮汉递眼色，示意他们还不动手。

　　少女见状，心下不解地与尹沂洲对视一眼。

　　尹沂洲急忙去探倒地壮汉的鼻息，片刻后下了判断：“他是毒发而死。你们可想想他有没有吃什么有毒之物。”

　　剩下两名壮汉脸色瞬时惨白如纸，冷汗涔涔。

　　“是那解瘴气之毒的药丸，我们都吃了……”
　　仅剩的两名壮汉顿时跪倒在尹沂洲和林茗与面前。

　　“仙师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我们如果有得罪你们的地方，还请指出，我们给你们赔罪，我们不想死啊啊啊。求求你们了！”

　　“那解药怎会有毒呢？我记得是夫人亲自给的。”
　　林茗与一边找灵草，脑海中仍在不停地思考，一时想不明白竟然下意识把思考的话宣之于口。

　　尹沂洲先封住了二人的经脉，防止毒性继续扩散。

　　法师心虚地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敢继续多言，甚至想偷偷从后面溜走，被眼疾手快的壮汉拉了回来。
　　“是法师说的。他说这药有毒，诸位仙师才不吃让给我们。”

　　话音刚落，众人的眼神仿佛刀子一般齐齐盯着他，壮汉们更是想将他生吞活剥。

　　终于在高压之下，法师嘴唇翕动，开了口：
　　“是夫人，她早知道老爷走火入魔，不想仙师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她不想让少爷知道，更不想传出去污了声名丢人，所以才命我将你们毒死，保守这个秘密，仙师！仙师！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