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仙君他为何纠缠不休》芷卿禾

25、第二十五章 若一夜无事

　　“天色渐晚，不可再拖延下去，你们继续进行驱祟辟灾的法事，这不仅关乎族中一家老小，更是牵扯到全镇的人的性命，万万耽搁不得！剩下的不用你们多心。”

　　衣饰装束看起来比旁余人贵重些许的老者，应当就是管事了。
　　他朝着林茗与这侧望上几眼，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仆役随之迎面走来。

　　少女微微歪了歪头，视线透过他们身后看过去。

　　老者背后的那行人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吟诵什么禁咒，足下似跳若舞的动作不停。
　　其中当属那个与南陲巫傩相像打扮的人尤为神秘而引人注目，率先闯入少女眼帘。

　　那人比寻常人还要更加宽大修长几尺，不知其下是否除真人之外，另外以竹架支撑才如此庞大。

　　头部以宽大的头套蔽之，头套上的隐晦形象让人难以辨认种类，厚重骇人的表面将其下的真容彻底掩盖。手持金色令牌，身披的兽皮下是红色特殊材质的锦绸，一眼便可想见其扮演着最为主要的角色。

　　周围簇拥的人也头布缠绕，面部涂抹彩绘，身着的鲜艳的红蓝色格外不同寻常，手中持着不同的法器，一眼看去有唢呐、笛子和扇子等等。

　　乍看与傩相似，细看又大有不同。想必是周边流行的法事队伍。

　　看到一半，面前几个五大三粗的人突然间侧了侧身，肩膀顶起，将少女的目光遮挡。
　　“干什么？” 壮汉脸色僵硬，企图将不速之客赶走。

　　尹沂洲以空气为媒，引动真气幻化成文字，显现于众人眼前——
　　“瘴气有毒。速离。”

　　几人脸色瞬间难看，像是自欺欺人的戾气终于强撑不住，难怪方才开始身体不知何处总有若有似无的疼痛。

　　这邪门的竹林这段时间死人无数，也有亲属寻人、或者不信邪的非要寻根究底搞清楚这竹林的名堂，不乏高人猛士、修士沙弥捉妖除邪，但都无一例外，再也没能出来。

　　虽然受雇来此的活计比平时的普通杂事月钱高上不少。

　　可这一星半点的散银何尝比得上自己的人命值钱。家里还有那弱小的妻儿靠自己来养家。

　　更何况，此前虽来过不少次，也从未踏足过竹林内部，可这瘴气蔓延出竹林外的景象他可是头一次见啊！
　　有人想起来了此前有胆大包天的靠近竹林边界，吸入瘴气而死的一幕。

　　众人几乎濒临临界值的意志岌岌可危，纷纷侧目瞧着管事的表情。

　　若是管事发话，他们必定瞬间没有丝毫犹豫冲回家。
　　谁知道这天杀的瘴气这次又要取谁的命啊！

　　管家表情依然镇定自若，铁着脸丁点儿不动摇，似乎坚持着要拖到法事的结束。

　　壮汉们面面相觑，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心里直打鼓。
　　这死老头……果真不拿命当回事。

　　那只能——
　　一名壮汉给自己打了打气，终于下定决心，要开口时。

　　更靠近竹林做祭祀法事的那拨人，刹那间有的稀稀拉拉地身体支撑不住应声倒地。
　　口中吐着白沫，似是毒发身亡。

　　“有妖怪啊。救命啊……”
　　剩下的人和这边的壮汉似被吓破了胆，足尖哆哆嗦嗦着想离开，腿上却像灌了铅一般难以动弹，三三两两连滚带爬地拼命离开此地。

　　霎时，头戴动物头套之人动作一停，祭祀法事结束了。

　　“李管家，可以回了。”

　　被叫做管家的人闻言面色稍霁，隐隐瞧着这瘴气竟莫名褪去了几分，这时才不急不慢地走近了些。

　　少女对这退回竹林的瘴气心生疑惑，一时半会又说不清楚症结所在，回过神来只好迅速跑过去，探了探倒地几人的鼻息，确无可救了。

　　摘掉头套走过来的法师上下打量了几眼尹沂洲的白衣和佩剑，瞧着倒是颇具几分仙姿，狐疑地问道：“你们是修士？”

　　眼见着眼前的青年默认，面带彩绘的法师讪笑了下：“哼，这世道坑蒙拐骗的人不少，假模假样地穿个修士服，配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剑，就能自称修士唬人了。”

　　“如今天下第一宗——清涟宗。”
　　林茗与轻轻的嗓音却如惊蛰，让空气瞬间安静。

　　那人还想继续找茬，却被眨眼间瞬移而来的少女，以及腰间闪着灵光的剔透灵巧之物所吸引视线。

　　材质特殊，但一眼可看出金尊玉贵，价值不菲，不是随便什么人想找就能找得到的。

　　而其上赫然几道痕迹刻成的大字——“清涟”。哪怕是在傍晚时分这昏暗环境里微弱的光晕下，还不断折射着灵光。

　　那人瞬间哑然失声，闭嘴不再多言，脸色难看地嘴唇翕动着。

　　少女浅浅定了定神，眸光潋滟。
　　这下总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褶皱纵横的管事眼前一亮，猛然间朝着林茗与二人“噗通”一声跪下。
　　“两位仙师，求你们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府上。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老者脸上两行热泪伴随着呜咽声流淌。
　　少女急忙把涕泪丛生的老人家搀扶起来，“老人家，您快起来，有什么事您慢慢说，我和师兄能帮得上的忙一定会帮。”

　　老者说着说着手上递来红木盒，里面陈列着两颗药丸。
　　“这药丸可解瘴气之毒，毒性较轻时皆可以缓解。还望二位仙长笑纳，屈尊帮帮我们。”

　　话音未落，林茗与面色一凛，不可置信地转头望着尹沂洲，四目相对，方才的迷惑顿时解开。
　　一贯温润的青年，此刻眸中也蕴含着难忍的怒色。

　　这些倒地暴毙的人竟是他们做法事祭祀的祭品。
　　瘴气褪去竟是祭祀法事成功的迹象。

　　少女一字一顿，不甘心地切齿地问：“你们既然有解毒之药，为什么不给其他人吃？眼睁睁看着这些倒地的人……”

　　管家面色沉重，顿时惨白三分，却又如同火烧般发烫，心下已有愧疚，犹豫着开口道：
　　“这……两位仙师有所不知，这竹林里恐有妖魔，祭祀实乃下下之策啊，但若不这么做，让这瘴气蔓延至城内，到时更有无数无辜的民众受难啊。两位仙师方才也看到了，有了这几位的牺牲，这瘴气可是退后回竹林了，按照前几次的经验，可保一周无虞。”

　　还有……前几次。
　　统共献祭了多少人命？

　　“那这几位无辜惨死的呢？也许根本不需要死人，瘴气害人的劫难也可以解决，我与我师兄便可。你们无辜葬送了几条本不必消失的生命。”

　　管家后方传来一声嗤笑，“小妹妹，即便你二人是天下第一宗的弟子，但这弟子内部能力修为可也尚分好坏，你二人进去也未必能完好地出来吧。”

　　林茗与心下无语，不想继续陷入无谓的争辩，决定堵住他的嘴。
　　“那请同我们前去，好做个见证。再说了，万一我二人遭遇险境，还得依靠你的力量脱离危险呢。”

　　管家一听却急了。
　　“万万不可，两位仙师，天色已晚，当下速速离开此地才是良策啊。两位仙师可否在小人府上小住一晚，待明日二位仙师休整片刻趁天光大好的时候再去，也可减轻几分危险呐。”

　　尹沂洲沉寂片刻，开口道：
　　“如今仆役皆散，车马无人驾驶，虽瘴气已退，但无人可知路上是否有变故，你二人难以自保，我们可送你们离开此地回府上，只是，你们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今后不可再这般随意害人性命，如还有下次被我们得知，我们定当替天行道。”

　　*

　　点点群星点缀在月色旁，给如墨夜晚增添了几分明亮。

　　宁乐城果真比那蒲清镇要有人间烟火气，一派祥和。
　　外面街道上人群仍然拥挤热闹，嬉笑并肩而行。

　　林茗与和师兄回了客栈，累得只是勉强在阮晗俞和汝卉面前敷衍交代了过去，匆忙盥洗后躺在榻上。

　　虽及时封住了口鼻，但身子还是异常地疲惫，这瘴气可真是害人不浅。

　　林茗与定了定神，目光落在榻前桌案上的红色木质药盒上。

　　回来的路上对管家百般推辞，为了阻止没完没了的事端，权宜之下只好收下。
　　既然用不到，那便暂时留着吧，也好备不时之需。

　　药盒边是袅袅飘散的白雾，丝丝缕缕缠绕在床榻四周。
　　屋内一片寂然中，暗香浮动。

　　少女点燃了安神沉香助眠，今夜她要睡个甜甜的好觉。

　　幽幽烛火跃动，一抹昏黄的烛光映在少女恬静如玉的脸上，颇有一番诗意。

　　门外静静走来一身形高大的男子，自在地守在门边。

　　这瘴气虽不能损伤及时封住口鼻的修士之身，但阴险毒辣之处是——惯会悄无声息地潜入心底晦涩之处，动摇心性。
　　这也是回来后心上一颤，尹沂洲才恍然意识到的。

　　也不知会发生什么，结果如何，现在能做的唯有守在她门外，静观其变。

　　若真有意外便可及时出手，护住她，便是好的。
　　若一夜无事，守一晚，也是好的。

　　估摸着一个时辰后，静籁的屋内突然传来一声短小的惊叫。

　　嗓音虽慌张微恼，但确是熟悉的清冽，如轻寒春雪——
　　是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