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仙君他为何纠缠不休》芷卿禾

18、第十八章 这一次没有

　　汝卉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辨认出是阮晗俞的声音，眸色中闪过片刻的挣扎和犹豫。
　　但不出几息就恢复癫狂躁动的状态，理智和熟悉湮灭在识海深处。

　　汝卉嘴唇可见地发白，浑身颤抖战栗，麻木地朝着阮晗俞的位置，摇摇晃晃扑过来，本能地想要撕咬阮晗俞，下意识地想要把旁人变得和自己一样，让他成为自己的同类。

　　刚清醒过来的阮晗俞此刻还略有些虚弱，精力和修为尚未完全恢复，脑中还有些混沌。
　　他挠了挠头，随后猛然记起他们几人晕倒前，似乎均受了迷术，之后才纷纷失去意识。

　　下一刻忽而听到汝卉口中发出的呜呜声响，惊讶于她略显怪异的四肢和举动，脑中空白一瞬。

　　迟疑地喊了几句未得到回应后，他觉察到汝卉的异常状态，却又不忍心伤害自己的同门，未免束手束脚，只能通过瞬移勉强躲避着汝卉的攻击。

　　阮晗俞一边小心躲藏的同时，脑中飞速回顾着汝卉身上发生的事。
　　这一路，汝卉一直同他们另外三人同吃同住，并未分开过。为何自己没事，汝卉却好像受了蛊惑一般。

　　莫非是……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日汝卉在雪地中踩到尸首的画面。

　　好在阮晗俞作为汝卉的师兄，毕竟多修炼几年，又是高大的男子，力气和修为均高于汝卉，在一番折腾后，阮晗俞找准时机掐诀将汝卉束缚住。
　　汝卉挣扎了几下，难以动弹，才安静了片刻。

　　阮晗俞灵光一闪霎时明白，大半是因为他们几人无意间闯入了神女的禁地，神女以为他们会对石塌上的男子造成威胁，因此趁他们不备，将他们迷倒关了起来。

　　他得尽快找到出去的方法，去找尹师兄和林师妹。

　　却没想到在他专注思考的时候，未注意到身后汝卉所负的咒语已经失效，正悄无声息靠近，弯曲的掌爪就快抓到他的后颈。

　　两人之间只剩咫尺距离时，阮晗俞后背一凉，本能地急忙起身躲避。

　　万一被汝卉所伤，岂不是他也要像汝卉这样异化。
　　那尹师兄和林师妹的处境就更艰巨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高大修长的白衣身影及时出现，挡下了即将得手的汝卉。

　　*

　　外面的异化尸犹如蚁群一般，密密麻麻遍布在神庙内外，抓挠撕扯着外界的神像，引得这方隐蔽的空间时不时震颤晃动，似乎铁了心地想要将这里摧毁，将里面的人逼出来。

　　“又是他？”
　　翁言也听到了外界的动静，心中不忿，胸口因难忍的情绪而剧烈起伏。

　　这口窝囊气她忍受了太久了。
　　他竟越发得寸进尺，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翁言偏过头看了眼面前的少女。

　　他们四人闯进来的是自己精心幻化出的禁忌空间，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但万一因强大而持续的外力破坏殆尽，这里也不是没有坍塌的可能。

　　可惜……外面围起来的那些异化尸，自始至终也和自己没关系。如果不能化解画像上的禁制，他们更是无从进入。
　　如此这小姑娘呆在这里应当也没有什么危险。

　　她也从来没想伤害这几个小崽子。

　　在林茗与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翁言转身离开了此地。

　　既然这个地方也被凡人发现了。这个地方就不再适合齐墨待下去了。
　　她绝不能再让他受到一丝丝伤害……

　　尽管他们二人，当初都是因为喜欢这里的澄澈干净的雪白，才来到此地，并偶然结缘于此。但现在——
　　是时候了，她要带着他永远离开了。

　　不解地目送神女身影的离开，林茗与低头看了眼身上已经松落下来的捆仙绳，便随手将捆仙绳收好。
　　接下来只要破除这空间的禁制，就能与尹沂洲他们汇合了。

　　这么久不见，师兄他们该担心了……

　　林茗与瞧了瞧手中的捆仙绳，心中不禁确认神女的本意果然不是伤害他们。

　　从刚刚开始，她就听到了外面的奇诡的低吼声，甚为怪异，而且声音此起彼伏，想必外面的东西数量不少。
　　假借神女之名，长期以来害人的罪魁祸首，应该就是外面动乱的制造者。

　　这些怪物若是奔着他们来的还好，以他们的修为，倒是不至于危及性命。
　　但若是突然奔着村民去，那他们可就危险了。

　　林茗与握紧“盼归”剑，如玉般修长的指尖隐约泛白，她微微一侧身，周身灵力蓄积萦绕，准备进行第五次尝试。

　　……
　　终于在奋力一搏后，看似坚硬实则是术法幻造出的墙生出些许裂缝，摇摇欲坠片刻后终于支离破碎，哗啦碎裂消散在空中。

　　林茗与甫一出去，与正好找来的两位师兄目光相撞。阮晗俞扶了扶背上的人，汝卉虚弱的身影映入眼帘。
　　只是……汝卉怎么神情看起来狰狞痛苦，不大对劲。

　　“想必之前我们未曾发现之时，汝卉就被种下了妖锚，这会儿汝卉被妖气影响，无法自控，我们只好先出此下策。”
　　阮晗俞从林茗与的面色中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

　　似是因着身上的蹭伤发痒不适，林茗与无意识地时不时抬袖在身上蹭蹭以止住酥痒疼痛感。

　　自方才相见开始，尹沂洲的视线便始终追随着面前的少女。
　　这会看到少女的动作，面色渐渐沉了几分。

　　良久，好似发现了什么，幽深的眸中染上了一丝晦暗不明。

　　方才与神女斗智斗勇之时，林茗与不小心落下了几处擦伤，位置比较隐蔽。若是旁人距离稍远，不是紧挨着仔细查看深究，根本发现不了。

　　尹沂洲盯着那处伤口，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心疼，片刻后见少女眼神偏移过来，便转过头不再看，隐藏起自己的心事。

　　尽管心绪起伏动荡，但几乎是瞬间便重新恢复不动声色的颜表。

　　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的情绪感知似乎就被放大了，全靠笃然的克制将其压下。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黑曜石般的眸色中闪过一丝不常出现的狠戾。

　　尹沂洲强行镇定缓了缓。

　　在外界一阵喧嚣中，却似乎静得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很快尹沂洲反应过来，神色变得愈加沉重。
　　难道……是心魔？

　　尹沂洲来不及多想，狠狠压下心底的别样情绪，竭力隐藏下自己的不对劲。

　　待他堪堪稳住心神，对着这方隐蔽空间的墙使了个透视术，轻轻阖目后又肃然睁开，凝眸看向墙外。

　　只见凄清夜色下，放眼望去数量众多的异化尸，将神庙内外围得水泄不通，逼仄的断壁残垣内异化尸快要挤得溢出去。

　　灰白僵化的身体，狰狞程度各异。
　　可以想象到有些早已失去生机的散发出阵阵恶臭，还有些尚有血色和生息的也是四肢不全，血肉模糊。只看一眼，都令人胆寒，心生呕感。

　　尹沂洲倒吸一口凉气。
　　数量如此众多，仅靠他们几个人徒手难以抵抗。

　　即使可以，也很难做到全身而退，丝毫不沾染妖气。
　　尤其是……他的心魔。

　　这么多的异化尸是从哪里来的？
　　他分明记得那天他们来神庙之前途径的尸首堆，数量远远比不上今日所见的数量。

　　而今日除了死物外，大半只是被迷失了心智，尚存生机的，像汝卉这般。
　　莫非这背后的真凶还在源源不断制造着新的异化尸。

　　它一直在引导他们来神庙，诱使他们将注意力放在神女身上。
　　始终以神女为幌子，阻挠他们的判断，混淆他们的视线。

　　而实际上，这一切和神女一点关系都没有，真正的凶手则另有其人，躲在神女的背后制造混乱。

　　林茗与抬眸看了眼眉头蹙着陷入昏迷的汝卉，万一她症状愈发严重下去，带着她在场战斗终究不利于各自的安全。
　　甚至更坏的情况，他们几个也有可能被汝卉同化……

　　尹沂洲和林茗与对视一眼，心下决定不与外面那些怪物正面对抗，掩护阮晗俞带着汝卉先行离开，将汝卉在“游舟”上安顿好。

　　而他们二人则伪装成凡人村民，诱出真正的真凶，届时发出信号，阮晗俞再来支援，到时出其不意一举歼灭大妖。

　　那时，乌泱泱的异化尸和汝卉应当也会随着妖王的陨灭，妖气散去，危险则将不攻自破。

　　*

　　神庙几里之外的雪地。

　　林茗与意外地注意到，先前疼痒的那几处伤口莫名其妙消失了。

　　殊不知在离开神庙之前，林茗与未曾注意之时，尹沂洲便已为她渡了足够多的灵力将那几处小伤口复原。

　　随后二人便将佩剑隐藏在暗处，敛去修士的痕迹，化作外出寻家人的普通凡人。

　　此刻二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中，精神高度集中，注意着身边的动静。

　　少女偏过头看了看站在风雪袭来的方向，为她遮挡大半扑面风雪的青年，轻声道：
　　“师兄，你说大妖会来嘛？我们好似已经走了许久了。也不知道卉卉他们如何了。”

　　尹沂洲站定，眼尾扫过少女乌黑鬓边挂落的雪花，没忍住伸手将其抚去，温声道：
　　“他会来。一会记得保护好自己，剩下的……有我在。他们也会没事的。”

　　少女看着为她拂去雪水的青年，手边还能隐约闻到传来的香气。
　　素来温润如玉的青年此刻像一座肃然冷硬的大山，为她阻隔着背后席卷的风雪。

　　虽然不过顷刻间，少女还是注意到了尹沂洲垂目之际眸中闪过的黑气。

　　想必如果自己是真的原主转世，哪怕失去记忆也会为如此美好的师兄所动吧。
　　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却因为自己纯澈心境堕入心魔，一定心中酸涩到难哪怕离开都不能安心。

　　可惜她不是她。

　　为了不引起大妖的怀疑，他们只能任由风雪拍打着，而不能使用任何术法。

　　虽然她根本不怕大妖，但不得不说，有尹沂洲在，她确实更加心安了几分。

　　不想只是片刻的怔愣，等回过神来就感知到腥臭妖气的出现。

　　想必是整日吸人精气，与尸首作伴，这妖的味道真是令人作呕。

　　寒冰刺骨的天气中，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覆上自己的右手。

　　少女偏过头，与面前高大的身影对视一眼，或许是出于人在极端环境下对于安全感的贪恋，或许是对于身有心魔的师兄的抚慰。

　　这一次。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轻轻回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