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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鸿庆云楼 庆云楼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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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轩的青砖地板上凝着层薄霜。江墨云立在裱画案前,手指抚过《钟馗捉鬼图》新添的褶皱——昨夜焦糊味原是有人塞了片海棠花瓣在画轴。铜盆里隔夜的浆糊结了冰碴,却混进几缕胭脂香。
"好俊的揭裱功夫。"
清凌凌的嗓音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起。白小棠倚在门边,月白夹袄领口镶着银狐毛,晨光漏过窗棂,给她鬓角镀了层金边。
江墨云不动声色地挡在画案前:"白老板走错戏园子了?"
"来谢江师傅的补镯手艺。"她伸出皓腕,翡翠镯子映着雪光,"就是这冰裂纹补得太刻意,不如..."忽然探身抽走他指间的竹刀,"让我添道自然纹路。"
刀尖抵住画心隆起处轻轻一挑,半片干枯的海棠花瓣飘落案头。白小棠拈花轻笑:"东洋人偷塞追踪用的时花,江师傅竟没察觉?"花瓣背面藏着米粒大的铜箔,刻着三足乌图腾。
处理完那隐藏的时花,两人并肩坐在裱画案前。白小棠解了夹袄,露出藕荷色缎面小袄,袖口沾了星点朱砂。江墨云研磨辰州砂,瞧见她把夜明珠粉调进浆糊,腕子上的翡翠镯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这补色讲究个'笔断意连'。"她忽然握住江墨云执笔的手,"你看钟馗的剑势往左下走,笔锋该藏半寸劲道。"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际,笔尖落下时,朱砂在宣纸上绽出凌厉寒光。
江墨云僵着身子不敢动。女子发间的茉莉香混着陈年宣纸的气息,竟比松烟墨更醒神。忽觉手背一凉,白小棠的翡翠镯子贴上来,内壁"宁为玉碎"的刻痕硌得他心跳漏拍。
"江师傅这手冰得紧。"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趁热吃,南门李记的糖油饼。"
酥脆的焦糖混着桂花香在舌尖化开,江墨云抬头要道谢,却见白小棠正用银簪尖挑开画轴玉扣,侧脸映着雪光,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乎地,后厨传来陶罐碎裂声。白小棠突然抓住江墨云手腕:"劳烦江师傅取画一观。"指尖力道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江墨云折返里间时,瞥见晾晒的宣纸泛起诡异蓝光——东洋人混入染料的白磷遇地暖自燃了。
幽蓝火舌窜上窗棂,白小棠扯下半幅《钟馗捉鬼图》裹住火源。鱼鳔胶遇热碳化,夜明珠粉炸出荧荧光点,竟将磷火冻成冰晶。"寒玉匣在庆云楼。"她拽起江墨云冲入风雪,"画心残卷带上了?"
庆云楼。
在后台满地戏箱中,白小棠掀开第三只描金箱笼。寒玉匣开启时白雾缭绕,她取出半幅泛黄绢布:"这是家父藏的题跋残卷。"
江墨云展开怀中画心残卷。当墨色蛱蝶与绢布题跋重叠时,月光透过天窗斜射而下,地面竟现出完整的海棠蛱蝶影。缺失的蝶翼恰好与白小棠肩头胎记重合。
"原来如此!"江墨云咬破食指,染血的手指点向画中花蕊。血珠渗入宣纸刹那,题跋显出新文:"画心归匣日,长虹贯月时"。白小棠忽然闷哼一声,肩头胎记渗出金红血珠,正正滴在画影缺失处。
正在聚精会神时,不知哪来的子弹擦过玉匣溅起冰碴。江墨云本能地揽住白小棠翻滚躲避。戏服堆里扬起金粉,她发间银簪勾住他衣襟:"江师傅可记得《洛神赋》的戏词?"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错了。"她指尖划过他染血的掌心,打开一个暗道,"该唱'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暗道石门轰然闭合的刹那,江墨云看见松本的浪人举着火把冲进戏楼。怀中的白小棠体温灼人,肩头胎记竟与画中血珠同时泛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