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最爱的人》南庄

35、第三十五话

　　傅临然见到他，神色一松，似乎想站起来，后又矜持的坐了回去，淡淡道，“你来啦。”
　　裴春再走就不合适了，只好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听说你在这边拍戏，就过来。。。看看。。。”他解释。
　　傅临然回了个嗯。
　　裴春大为尴尬，眼睛不自觉的看向一边的曹理乐，曹理乐早在他到来的那一刻就挺直了腰板，别人未必能看出傅临然的异样，他可是一瞬间就察觉了傅临然的故作镇定。
　　故作镇定？
　　要不是心里慌，做什么要故作镇定。

　　所以曹理乐几乎立刻就判断出了裴春的身份。

　　他认出了裴春，心里只有震惊，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傅临然，傅临然根本不看他，眼神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之人身上。
　　“坐。”曹理乐听到他说。
　　裴春拘谨的坐在一边的小马扎上。

　　曹理乐心里憋着气，却咬着牙笑着问，“临然，不介绍一下？”
　　裴春被问的脸一红，他猜这人大概就是傅临然的男朋友，自己一个电灯泡，难怪要惹人讨厌。
　　只是失礼的是自己，裴春便主动示好，“你好，我叫裴春。”
　　曹理乐斜了他一眼，勉强伸出手跟他虚虚一握，“你好，我叫曹理乐。”
　　裴春自然看得出曹理乐的敌意，他没想把自己置于这样尴尬的境地，蹭了蹭脚尖，突然起身道，“你们有事，我先走了。”
　　刚往后退了一步，手就被傅临然拉住，傅临然的手很热，袖摆宽大，滑落露出一小截手臂，他仰着头，眼神沉沉，“你去哪？”
　　“我。。。”裴春对着他的眼，觉得词穷。
　　好在傅临然松了手，语气也恢复了正常，“外面天热，好不容易来一趟，没事就多坐一会吧。”
　　裴春看了眼曹理乐，曹理乐哼了一声扭过脸，裴春抿住唇，说，“好。”

　　只是坐下后也实在进退两难，傅临然让他坐下后就不管他了，只低着头看剧本，曹理乐也不说话，从包里掏出零食，咔吧咔吧的咬的震天响。
　　裴春垂眉，眸色变化莫测，心里一片苦涩。
　　他想自己到底是做什么来了，傅临然已经有男朋友了，自己还找上门来，心里那些心思即便不说，也是不合适的。
　　他忍不住偷偷去看傅临然，这是他第一次当面看他的古装扮相，和照片上的一样好看，傅临然气质清冷，很适合穿白。他化了妆，唇色很红，只显得脸更白，却没有丝毫女气，鼻梁挺拔，留下一片阴影。
　　裴春盯着他的脸发呆，脑中一会是他少年时的样子，一会又是他现在的模样。半晌，傅临然突然抬眼，与他目光相撞，裴春还没回过神，就见傅临然的唇角轻轻翘起，含了一点笑，显然知道他一直在看他。

　　裴春囧的无以复加。

　　“我去上个厕所。”裴春几乎落荒而逃。

　　他在洗手间里磨蹭了半个小时，其实他不想回去了，特别想直接给傅临然发个信息说他走了，但依照傅临然的个性，他要是不告而别，估计以后都不会理他了。
　　于是打算当面跟他说个再见。
　　回到简易帐篷那，只剩傅临然一个，曹理乐已经不见了，裴春疑惑，“。。。你男朋友呢？”
　　“他回去了。”傅临然翻着剧本。
　　裴春，“。。。那我也回去了。”
　　傅临然抬头，“下午有课？”
　　“没。”
　　“那就吃完午饭再回去吧，我下午戏不多，结束后送你。”

　　裴春于是只好留下，午饭吃得是剧组盒饭，裴春不是很有胃口，随意夹了几筷子就放下了，傅临然见到了，就将自己饭盒里的辣子鸡拨给他。
　　裴春忙拦住，“不用，我不饿。”
　　傅临然说，“坐了一上午，怎么可能不饿。”不由分说的把自己饭盒里所有辣的菜给他，又把他饭盒里不辣的菜拨到自己饭盒。
　　“好了，吃吧。”
　　裴春捏着筷子不动。
　　傅临然抬头，“怎么了？”
　　裴春张张嘴，最后摇摇头，“没什么。”
　　傅临然看他一眼，突然道，“你别多想，以前我们也分过东西吃，你要是介意，下次我不会了。”
　　“我没有。”
　　“没有吗？”
　　裴春，“真没有。”
　　傅临然显然不信，“那就没有吧。”
　　裴春觉得这个误会要解释清楚，于是道，“傅临然，我没有嫌弃你，我是怕你男朋友生气，我不想引起你们之间的误会。”

　　傅临然说，“你能引起什么误会？”
　　“我。。。”
　　“别太看得起自己。”

　　裴春张口结舌，心里涌出一股难堪，他想傅临然说的没错，但又未免替自己委屈，指尖捏着筷子，嘴唇颤抖。
　　傅临然说完似乎也后悔了，咬着唇道歉。
　　裴春苍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没关系。”
　　是自己要上门来，他怪不得任何人，只是心里这样想，脸色到底没恢复，低着头一言不发。
　　傅临然看了他一眼，眼中盛满懊恼。

　　晚上回去的时候傅临然开车送他，两个人一路都没说话，裴春一直看着窗外，没看他一眼。
　　车停在学校外，裴春低垂着眼，仍然不看他，“今天谢谢了。”
　　咔哒一声，车被上了锁，傅临然双手搭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裴春－”傅临然道，“我们谈谈。”
　　“。。。谈什么？”裴春伸手拨弄开锁键，并不回头。
　　“你喜欢我吗？”
　　裴春瞪大眼，傅临然逼视他，“喜欢还是不喜欢？别骗我。”
　　“。。。你有男朋友了。”
　　“那和你的答案没关系，我就问你喜不喜欢。”
　　裴春低声，“怎么会没关系，你有男朋友了，我喜不喜欢又怎么样？”
　　傅临然点头，“那就是喜欢，你喜欢我。”他嗯了一声，又说一句你喜欢我，说完后，他砰的砸了一下方向盘，正好砸在了喇叭上，黑夜里响起刺耳的鸣笛，傅临然突然暴躁的大吼，“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你亲过我就跑，一句话也不留，你有苦衷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你喜欢我？！”
　　傅临然眼眶发红，显然怒到极致，但发怒并不损他半分的俊美。
　　裴春忍住要流泪的冲动，低声道，“你说你没兴趣听。”

　　傅临然说，“我说不听，你就不说吗？你如果非要说，我能把耳朵堵住吗？”
　　裴春说，“。。。那你现在要听吗？”
　　傅临然没回答，他扭过头，整个人僵着身体，裴春悄悄的伸出手勾住他的手指，“傅临然，对不起，那时候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江叔叔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他那天晚上看到你跟我在路灯下接吻。。。”

　　“正好那时候连家来人想接我回来，江叔叔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他那时候突然回家也是因为连家的人去了江家，他们协商的结果是我继续留在江家，等大学的时候再去拜访连家，可他那天看到了我们的事，回来后就改主意了。”
　　于是他立刻就被打包送回连家。
　　“我那时候很慌，不知道该做什么。”

　　傅临然听完许久没说话，裴春等了半晌，没有等到任何回应，于是心里涌出巨大的悲伤，他从未奢求过爱情，但他的确得到过爱情，虽然现在他失去了。
　　他闭上眼，将傅临然的手握在手心，感觉出傅临然冰凉的体温，他悄悄爬过去，用手去摸他的脸，摸到一手的湿润。
　　裴春一惊，忙将傅临然转过身，见到他一脸的泪水。
　　“傅临然－－”裴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但他并不想见他的眼泪，“你怎么了？你生气了吗？对不起。”

　　傅临然哑声问，“那现在呢，江叔叔既然这么反对，你现在又和我搅和在一起，不怕他又伤心？”
　　裴春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傅临然葱白的指尖握在手里，像得到一个安抚的信念，于是抬头笑笑，然后道，“傅临然，我长大了。”

　　他长大了，所以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所有的行为不会再被灌上年少轻狂的标签，而且恋爱也不再是早恋。

　　傅临然怔怔望着眼前这张脸，裴春的言下之意他自然懂，他只是不相信裴春会这样直白，
　　这个人是他少年时期就喜欢的人，他设想过有一天也会听到他的喜欢，但此刻他才知道，这世上的任何情话都比不上一句‘我长大了’。
　　傅临然忙扭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可是傅临然，我长大了，我喜欢你，但我不喜欢当第三者。”裴春松开他的手，即便再不舍，他也不想参合别人的爱情。
　　手被一把捞回，换傅临然紧紧捏他的指尖。
　　裴春苦涩的望着他。
　　傅临然说，“我没有男朋友，曹理乐不是我男朋友，我骗你的，我没有喜欢过其他人，除了你没别人。”
　　裴春一怔。
　　傅临然说，“晓春，我一直一直喜欢的就只有你。”
　　回答他的是裴春的亲吻，他凑过来，有些青涩，但是小心翼翼，带着讨好。傅临然一愣，随后立刻迎合，按住他的后脖，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裴春先退开，傅临然气喘吁吁，手摸着他的脸，“我跟家里说过我喜欢男人，他们都接受了，晓春，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裴春嗯了一声，“江叔叔那里，我会找机会跟他说，你不要担心。”
　　傅临然渐露笑意，咳了咳道，“也不用那么急，你现在身份不同，我明白。”
　　裴春摇头，“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傅临然面露不解，裴春咬着唇，扯着嘴角想笑，傅临然却觉得他像哭。
　　“怎么了？”
　　裴春垂下眼，“裴籽牙不认我了。”
　　傅临然没听懂，“不认你？！”

　　当年离开后，裴籽牙被送往美国治病，江虚怀陪同，裴籽牙的病情得到了有效治疗，虽然没有完全康复，但已经想起了很多事，只是她不肯回来。
　　自从她接受连潮已死，自己疯癫十几年这个事实后，她就不肯再回来，好像只有这样，那些糟糕的过往就被一并抹去，可以假装视而不见。
　　于是连带着裴春，她也不肯多见。
　　裴春一开始很想不明白，也很伤心，但这几年他也慢慢接受。
　　其实除了接受，他又能如何，他总不能逼着她去接受，然后再次把她逼疯。

　　唯一的欣慰，大约她现在生活的不错，江虚怀每隔一段时间会跟他汇报他们的生活，他们养了一只狗，花园里种了许多蔬菜，裴籽牙重新学画，他们的生活安乐平和。
　　裴籽牙需要空间和时间，裴春想，没关系，他不介意等。
　　即便有一天她再也不回来，再也不要他，也没有关系。
　　她好就好。

　　“。。。就这样。”裴春的语气落寞，“傅临然，没有人要我了。”
　　傅临然心里一阵心疼，将他按在自己怀里，“没关系，我要你。”
　　裴春嗯了一声，下一刻，突然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他从小就不是爱哭的孩子，他一直以为遇到任何事自己都已经能淡然的接受，并且很快的适应，但其实不是，裴籽牙不要他了，他没办法说不在乎。

　　那些故作的镇定，也只是故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