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渡》忆笙安

17、第十七章 只愿相随无别离(叁) 星

　　星月如诗，流年无恙，时光如白驹过隙，依静山已换一副新样，兰秋时季，池中荷花正盛，泛着淡淡的荷香，几轮圆荷衬于之下，上坠着几株清露，时而落入池中，泛起浅浅涟漪。艳阳高照，遥望那天空，独见一片碧蓝，不见半分云絮，那阳光正透过树叶层层穿过，照在桐霜脸上，惹她轻皱眉头，才惊觉，已是夏时，她来此依静山时日已这般长了。

　　忽闻一阵琴声，声音徐缓，半含几分快意，惊扰这夏时宁静减去不少，琴韵愈高时，又兀自落下，便又徐缓。桐霜寻声去看，那琴声遥指向净尘殿内，便启步步了去。

　　净尘殿院内，顾无秋静坐琴前，指尖于弦上微动，桐霜立于她身后，静静听着，只觉耳目一清，韵调舒缓，曲中尽是悠然，似雪融于掌间。

　　“过来”

　　顾无秋指下动作不停，唤她道。

　　“仔细听”

　　桐霜瞧她一眼，于她身侧坐下，听那琴声继续，低至极处，已是最缓，桐霜转首目光于她侧颜上轻轻一落，提步至前，扬袖起舞。抬臂低眉，玉袖生烟，少女凌空抬步，纤足轻点，随顾无秋琴声鼓鼓而动，眉目间几分温婉，面若凝脂，一瞥一笑，扣人心弦。顾无秋静默看着，手中动作不停，声似素秋落叶纷纷，半含几分飘逸悠然，将尽时，又是如花中飘然彩蝶，轻柔绮丽。一舞终了桐霜含笑碎步至顾无秋身侧

　　“师傅，桐霜跳的好看吗”

　　“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弄天纱”

　　顾无秋低眉，轻声吟出，桐霜笑意如暮春桃花绽放于面上，久久不散。须臾，顾无秋怀住她，将她的手压于自己的手之下，唇瓣轻挑，道

　　“方才那首曲，我教于你”

　　桐霜浅浅回眸，遂又低头羞涩一笑，低声应道

　　“好”

　　顾无秋屏息一阵抚着她指尖于弦上来回拨动，心却如脱险的囚兔，心底那些教人忧愁且伤心的事，于此刻时渐渐淡去许多，不禁指上又多了几分力度。桐霜自是有所感受，顾无秋无言中却有诸多复杂的心绪，便往她怀中又靠了靠 。

　　数不清的琉璃碎子交织于一处，汇成一道幽远的星河。顾无秋独立于院中，目光疏离，不知聚焦于何处那眼中一片云淡风轻于此时静夜里却徒增异色恍若是雪夜里孤立江上的云鹤，安静则又孤独。一阵风轻过，卷起她衣袂飘起荡漾在此时的静夜里，她任无言，转首去看被风吹起的衣袂，心底正酿着一阵复杂的心绪，不知从何而起。

　　“师姐”

　　李落萧快步至她身后，顾无秋有些迷茫的看向他，声音平淡道

　　“何事?你如此慌张?”

　　"师傅叫你去倚兰殿一趟，说是有要事”

　　顾无秋闻言，心下一沉，所谓要事，李落潇不说，她自是清楚。遂苦笑一声，轻轻抬头，坦然道

　　“走吧”

　　今日之况，她并非没有想过，自然而然便不觉惶恐了

　　夜里丑时，依静山众弟子均已睡下，倚兰殿内则烛火通明，宋闻硕正坐于大殿中央席座上，随手翻着几本书册。殿内极静，时闻宋闻硕翻书声。顾无秋举眸浅浅看他一眼，恭敬道

　　“不知师傅深夜叫我前来，有何吩咐。

　　言罢，只见宋闻硕神情不减，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她，那笑意复杂，使顾无秋不尤心中一慌

　　"秋儿近几日貌似心神不错，可是遇见了什么喜事？”

　　“从未，师傅。”

　　顾无秋话未说完，宋闻硕已至她身前，一掌落于她面上。顾无秋仓皇跪下，以额抢地

　　“弟子有罪，还请是否责罚”

　　“有罪？你也知道你有罪，若不是今日我不提，你还准备瞒我多久？”

　　“弟子不敢。”

　　“不敢？连妖都敢往依静山带，你还有何不敢？

　　顾无秋重重叩首，声音呖呖发颤

　　“桐霜心性善良，并未行过恶事，还请师傅……”

　　宋闻硕不由她分说，又一掌于她脸上。

　　“未行过恶事？世间有几个妖未行过恶事？”

　　顿一顿，又道

　　“我本以为数百年前那个娟娥你早已放下了，未曾想竟还有今日。她已轮回为妖了，你却还能找到。”

　　“师傅……”

　　“你莫要叫我师傅，你瞧瞧你的样子，有几分依静山的风骨？”

　　顾无秋垂目，只是盯着眼底的地板，沉默不语。又闻宋闻硕，语气不咸不淡道

　　“你天资聪颖，乃修道的绝佳之选，我悉心培养你多年，眼见成仙只有一步之遥，你便创下这样的祸事？”

　　李落萧看先跪于地上的顾无秋，暗叹一口气，端茶至宋闻硕手边，只见他取过茶盏，浅抿一口，神色缓和许多，又冲顾无秋道

　　“你可知她十八大限？”

　　“弟子知道”

　　“为师给你半月时间，半月后，若是她还在依静山。那为师便替你动手，为你除了这个祸患。”

　　言罢，扬长而去。

　　见他离去，李落萧上前扶起顾无秋，关切道

　　“师姐，可还无恙？”

　　“无妨”

　　“师傅已经发现了，眼下应当如何？若是半月内未解决，恐怕桐霜不单是被赶出依静山这般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