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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翌日, ...

  •   翌日,尉迟云浅醒得极晚,长时间的奔波和心惊胆战让他变得虚弱疲惫,终究是小孩子,知道苍霁是他母亲找来接他的就宽心了许多,至于为什么相信苍霁大抵也是如此。
      他依旧记得他母亲送她走那日满脸憔悴,他皇爷爷刚过世,一群饿狼等着扑上来分食,尉迟缇兰抱着他幼妹楚柔带着他走出城门口将他交到他父亲亲信手里。
      尉迟缇兰俯身摸着他的脸,满脸不舍又无可奈何,只是颤着音说:“吾儿此去平安,沿南方去自有人接你。”
      他被暗卫带走,看着尉迟缇兰抱着楚柔站在城门口,那城墙太过高大,显得女人渺小又无力,城墙里是无数洪水猛兽。
      尉迟云浅翻身下床,他在房中看了一圈没看见苍霁,只得推门下楼。
      雨已经停了,酒家的门大开着,雨后空气都带着一股树木的清香,叫人心旷神怡。
      苍霁一个人坐在一张酒桌前,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似乎是在发呆。
      按照时辰,人牙子已经走了。
      尉迟云浅走到他身边恭敬行礼:“师父。”
      苍霁招手让他坐下,让店家上了一屉包子一碗白粥:“不必这么多虚礼,你随性些便好。”
      尉迟云浅还未动筷,他只是极为认真的说:“君子有言,礼不可废。”
      小古板一个。
      苍霁只是含了口酒,笑而不语。
      待到尉迟云浅吃完,两人就上路了。
      尉迟云浅这段时间过惯了风餐露宿的日子,但是跟着苍霁他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于相信苍霁此人了。
      苍霁没有带着他御剑飞行,而是带着他慢慢赶路,还在路上时不时摘一些小花小草之类的。以至于他觉得苍霁那晚在酒家里空手化剑不过是一些招摇撞骗的小把戏,自己跟着这个师父虽说不会饿死,但是也该担心他会不会把自己折磨死。就如现在,又下起了雨,苍霁将自己那顶斗笠戴在尉迟云浅头上,然后提溜着他就跑。尉迟云浅以前什么坐骑没坐过,这是第一次让他觉得自己晕得快吐出来。
      初夏就是这样,猝不及防的雷,磅礴的雨,尉迟云浅在王都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他以前就听过南方不会下雪,反倒是雨更多。
      但是这雨难免太大了些,仿佛天空垂落,海水倒灌。
      两人在一家农户家借住一晚,苍霁刚进农家借住的屋子就将他在路上摘的花草拿出来,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尉迟云浅拧了拧自己湿透的衣服,想问他这是在干什么。这时农家来敲门说为他们备了水,想来是苍霁给了钱这家农户才如此周到。
      苍霁应了一声,掏出一包不知道哪来的暗红色粉末,尉迟云浅以为他又要叫自己用这个泡水喝,就看见苍霁拿出几支银针,对他说:“上衣脱了去床上躺着。”
      尉迟云浅不明所以,也只能听话照做。
      苍霁端起桌上的烛台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孩子单薄的身体,声音很轻:“楚家血脉向来天赋异禀,但是你得帝剑认可,他们拿着帝剑也可以找到你,白水涧遭不起这样的祸患,所以我要封住你的血脉,锁住你的帝骨,。可能容貌也会受些影响。
      “前几日让你喝那些药都是为了让你少受点苦,蚀骨之痛,剜心之苦,再难熬也要受着,这是你唯一的路。”
      尉迟云浅知道帝剑在他叔叔手里会暴露他的行踪,尉迟缇兰给过他一个香囊,能暂时掩盖住他的气息跟血脉,只是他没想到苍霁摘那些花草是为他,一时又有些心塞。
      等到那些银针落在他身上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痛不欲生,骨头像是被活生生捏碎一样,心口疼得像有一万根针扎在上面。
      “啊——”
      他想挣扎,却被苍霁按得死死的。
      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哪怕他从小就要试各种毒也没有这十万分之一痛。从前他试毒都有他父亲待在他身边,满眼都是不忍和决绝。可是现在没有了。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息,他在自己的痛喊里昏死,恍惚间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背。
      大抵是太疼了,他做了个梦,那是他四岁的时候,按照规矩他要去太医院试毒,尉迟缇兰砸了宫里一切能砸的东西,指着他父亲的鼻子骂道:“楚颐,寂寥还那么小,你怎么能如此铁石心肠!”
      楚颐看着她发狂发疯,还是重复那句话:“他是储君,就当如此。”
      尉迟缇兰声音太过尖利,把内室还在睡觉的柔吓醒了,楚寂寥早慧,自然知道他父亲母亲在因为自己争吵,但是他只是默默流着泪,抱起不到半岁的幼妹缩在锦被里。
      “反正父皇已经下旨立阿寥继太子之位,你我都不能更改,要怨就只能怨天,怨命该如此。”楚颐甩袖离去,留尉迟缇兰一个人在外殿哭泣。
      后来他总是看见他母亲红着眼在太医院门口等他,摸着他苍白的脸哭,好像要把这一生的泪都流尽了。皇爷爷不让他把自己的脆弱浮于表面,他便总是笑着对尉迟缇兰说没有特别疼,他能忍。他父母也因为他离了心,其实是尉迟缇兰怨楚颐带着楚寂寥去祭典,让帝剑认了他。
      尉迟云浅醒时天色刚明,农家的公鸡在打鸣,他望着茅草搭的屋顶发呆,直到门吱嘎一声,他师尊走进来他才偏头看了看。
      苍霁端着一个瓷碗进来,放在桌上,然后大刀阔斧地坐下:“醒了就起来喝药。”
      尉迟云浅呆了一会儿,然后颤颤巍巍坐了起来。浑身都疼,使不上力气,他只是轻轻叹气,然后对苍霁说:“师父,我使不上力气。”
      苍霁让他自己缓缓再下床喝药,自己掏出一片甲骨不知道在看什么。
      尉迟云浅光是下床就花光了他全部的力气,昨天晚上的痛太过于刻骨铭心,现在他也不敢回想,等他走到桌前坐下,苍霁又一盆冷水泼得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次就叫你半死不活了,以后还要每隔三个月一次,你可撑得下?”
      尉迟云浅有气无力地说:“弟子受得住。”
      苍霁只是笑了笑,当天下午就带着他辞别农家一路向南。
      南方同北方不同,尉迟云浅不知现在在哪里,但是这一路上他所见皆是青山绿水,百姓安乐,苍霁告诉他南方有朱雀神坐镇,妖皇跟人皇一般不会来触这位神明的霉头。
      凡间有四方守神,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四神互不打扰,各司其职。只是听说千年前上一任朱雀神陨落,一直富庶的南方瘴气丛生,大部分南方人都迁移到了北方。一百年前天降异象诞生了一位新神,只不过新神太过弱小,无法驱赶南方大部分地区的瘴气,所以这位神的信徒并不多。
      想来也是可笑,王都现在还是刀山火海,北地民不聊生,而北地向来把南方视为蛮地,称南人为南蛮人。但是现在这些南蛮人却比他们过得更好。
      虽然风景好看,但是尉迟云浅还是心情糟糕,他那便宜师尊又带着他天为被地为席。火堆烧得噼啪响,他的师尊拿着剑在河里抓鱼,扬手一挥就惊起河水,剑风刮得河水往岸上扑,几条鱼被河水推到岸上垂死挣扎。
      若是一个剑修看见苍霁这般用剑,定会指着他鼻子骂他。剑修对待自己的剑就像自己的道侣一样,日日都要用帕子把剑擦上几十遍,自己的衣服可以是抹布破烂,但是剑不能受委屈。像苍霁这样用剑抓鱼还拿来把鱼开膛破肚的恐怕也没几个了。
      尉迟云浅不是剑修,就连仙道的门槛都没有摸到,所以他也不会去管苍霁是拿剑杀鱼还是干嘛,只是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
      他的模样已经完完全全变了,除了那双眼睛其他每一处都是陌生的,普通又中规中矩的长相。恐怕尉迟缇兰见到他都认不出来了。
      苍霁告诉他往后每三个月就要扎一次针,药是万万不能停的。他的模样只是暂时改变,停药后便会慢慢变回原样。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他盯着火堆,时不时往里面加柴,而他师父在喜滋滋地烤鱼。
      尉迟云浅有些口渴,转头要去拿水葫芦。
      “沙沙——”
      他听见不远处的林中有声响,但是并没有风,也许是什么小鸟小兽。
      尉迟云浅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拿着水葫芦去打水去了。
      他跟着苍霁赶了数十天的路,自己师父偶尔会向他展露些本事,或是一些关于草药的,或是关于日月星宿。他想自己的师门应该是一个很小很名不见经传的门派,毕竟他觉得他师尊的道法并不厉害。但是只要能学到仙法让他回去复仇,那他毫无怨言。
      曾经他皇爷爷让当朝带兵打仗立下赫赫战功的钟将军教他剑法,但是将军不会看他是太子就心慈手软,他挨过不少训和手板。
      将军说练剑不是急不能燥,他就慢慢学着不急不躁,现在他的恨浸骨,他依旧信不能急不能燥,在楚煜死之前他一定会回去。
      他不想再体会他父亲死时他的无力感了。
      就在他打水愣神之间,一声稚嫩的痛呼把他拉了回来,他连忙塞上塞子回去。
      只见苍霁皱着眉,单手提着一个小乞丐,那小乞丐满脸惊慌,手里还抓着一条烤鱼,但是又像是饿急了,不管手里的烤鱼烫不烫有没有刺,一股脑往嘴里塞,大有一种饿死鬼之相。
      什么时候溜过来的?
      苍霁见他一个孩子,也没有责怪,反而把他放了下来。小乞丐吃得太急,呛住了,一团鱼肉卡在嘴里上不去下不来,苍霁替他拍背让他吐了出来。
      小乞丐一脸泥,干枯脏乱的头发像鸡窝一样,身上还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苍霁倒是没有嫌弃他,只是蹲着跟他讲道理,奈何这小乞丐是个文盲,听不懂那些大道理,大抵明白他在说不能偷人东西。
      “可是不偷我会饿死。”小乞丐一脸无辜。
      苍霁又何尝不知道他不去偷不去抢会饿死。他问小乞丐有亲人在世吗,小乞丐一脸古怪,然后摇头说没有,他说自己很小就一个人在街头跟狗抢食,经常跟着一些老乞丐去破庙过夜,也经常跑这深山老林来摘野果吃。
      尉迟云浅自认自己以前不像这样饱受风霜,还算得上锦衣玉食,心里不住有些同情,但是看到那小乞丐冲他恶劣一笑又不觉得这人值得同情了。
      然后这个小乞丐莫名其妙成为了他的小师弟。
      尉迟云浅:......
      他师父什么都捡来当徒弟吗?
      小乞丐没有名字,没有归处,苍霁就给他起了名叫白源,说既然拜入白水涧,那就姓白。
      本来一路上有他师尊絮絮叨叨就够烦了,自从白源跟着他们就显得苍霁话少了不少。那小乞丐话极多,问东问西的,有时候苍霁不回答他他也会自言自语给自己接过去。
      尉迟云浅不堪其扰,然后决定彻底不理他这个便宜小师弟。
      但是小乞丐洗干净过后却是意外的眉清目秀,比他这个改变容貌的好看一点,但是因为长期吃不饱饭显得瘦小,脸上也没几块肉。
      说起来白源还要比尉迟云浅大两岁,但是尉迟浅比他先拜师,所以他得喊一声“师兄”。
      为此白源还撒泼打滚,说他才不要喊一个比他小的孩子师兄,尉迟云浅对此表示他也不想让小乞丐叫自己师兄,于是两人相看两厌。
      苍霁只是眯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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