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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一堂课 ...


  •   林念北刚收拾好座位坐下,程朗便不着痕迹地凑近,压低声音问道:“往日瞧你也不是如此冲动之人,今儿怎么就跟王齐对上了?”

      林念北微微斜视,手不自觉地推着下巴,小声嘀咕:“他那话实在刺耳,我可忍不了。”

      程朗忍不住失笑,解释道:“你可真是有胆量,他爹可是礼部尚书,平日里骄纵惯了。不过你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样。”

      林念北感激地瞥了程朗一眼,轻声回应:“多谢程兄仗义相助,我也不是怕事的主,管他爹是谁,要是在临安,我非得揍他一顿才解气!”

      毕竟,临安小霸王,林家九公子的名号可不是徒有虚名。惹急了他真有可能干的出来!

      林念北见叶老似乎暂无继续讲课的打算,便主动微微偏头,眼角扬起微微笑意问道:“自齐县分别后,好些日子没见了,还未当面谢过你呢。一直想问问公子尊姓大名!”

      尽管已从叶老口中得知他叫君华,但主动询问,更显对对方的重视。

      程朗忙用书挡住脸,因为他瞧见叶老正往后瞅来。

      他这才低声说道:“程朗,小字君华。取自前朝杜子美诗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中的‘朗月’二字。家父乃刑部尚书。”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明’便是朗月的意喻。程朗,好名字啊!我叫林念……”

      “林念北,字怀安!我知道的!”

      林念北话未说完,便被程朗打断。说起来,林念北心里有些惭愧,到现在才知晓救命恩人的名字。

      程朗,程朗,他在心中默默念了几遍,将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在心底。再也不会忘记!

      ——
      叶老见课堂重归安静,清了清嗓子,继续讲学:“都打起精神来,方才讲到哪儿了?”

      叶昭抬眸,立刻回答:“讲到治学三境中的第一境。”

      叶老满意地看向自己的孙儿,赞许地点点头:“不错,晏殊《蝶恋花》中的‘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乃第一境界。”

      “为何这是第一境?你们可知道?”

      叶老目光深邃地扫向堂下,抛出问题。

      众学子顿时陷入沉思,有的翻看着书籍寻找答案,有的盯着某处出神,还有的直摇头,表示不知。

      叶老微微皱眉,略带不满地说道:“此中真意,关键不在楼高,而在于眼界!”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愈发铿锵有力。

      叶老来回踱步,继续道:“人们常说登高望远,站得高才能看得远。人的目力虽有极限,但心却可以无限宽广。”

      “做什么样的人,就会用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世间。然而,能突破这种局限的人,少之又少!”

      程朗闻言,点墨提笔,眼中带着疑惑问道:“学生有一事不明,少虽少,但并非没有。那都有谁突破了这种局限呢?他们又是如何做到的?还请叶老解惑。”

      林念北用余光瞟了一眼程朗,心中暗道,没想到他竟是个勤奋好学之人,难不成是文武双修?

      叶老微微点头,赞许道:“有,自然有!”说罢,他忽然看向前排,问道:“昭儿,你可记得王右丞‘行到水穷处’的下一句?”

      叶昭应声而起,腰间玉佩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连忙答道:“坐看云起时。”

      “妙哉!正是‘坐看云起时’。”

      叶老轻叩案板,接着说道:“这‘坐看’二字,不知胜过多少人汲汲营营、奋力攀爬。王维于山巅之上,静看云卷云舒,其眼界已然达到超凡之境。”

      叶老望向窗外,繁花飘落,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成全?

      他神色怅然,悠悠说道:“还有前朝杜子美所写‘花近高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你们觉得,他当时是怎样的心境?”

      叶老见无人应答,连程朗都在摇头,不禁暗自叹息,而后缓缓说道:“他登上高楼,心中所想的是百姓的艰难困苦,是朝廷所面临的万方多难。他透过现象直达本质,心境已然超脱常人!”

      此时,有个学子大声问道:“夫子,那他的另一句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又体现了何种境界?”

      叶老听闻,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如炬般扫过堂前,说道:“嗯,其实我更为钦佩的,便是他在泰山之巅所作的这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此等胸襟,岂是寻常登高所能比拟?那是心怀天下、兼济苍生的伟大理想与抱负,其心境已然达到巅峰!”

      叶老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重心长地告诫道:“诸位切记,莫要做那目光短浅的井底之蛙,要学那展翅高飞的鸿雁……”

      说到此处,他突然提高声调:“振翅翱翔于九霄之时,方能知晓天地之广阔!”

      叶老看着满堂学子,见他们灼灼的目光中透露出对知识的渴望。

      他不禁欣慰地说道:“所以说,登得高才能望得远,胸襟与眼界开阔了,关怀方能远大。治学就如同登山,有人只见山石,有人可见云霞,而有人却能得见天地……”

      叶老轻抚胡须,合上书本,抬头凝视着堂上悬挂的“以德育人”匾额,感慨道:
      “往远了说,像前朝的王静安、杜甫等诗词大家,他们便能达到这种超脱的境界。”

      “往近了讲,像我的老师许崇德,同样做到了。他们登高望远,看到的是风雨飘摇中的江山社稷,是人世间的百态万象,甚至能洞察人心!”

      他目光再次扫视众人,语重心长地问道:“若是你们登高,又会看到哪一种景象呢?”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打钟报时的轰鸣声,不知不觉,已然到了午时。

      “好了,今日的课就上到这儿。你们回去后写一篇关于‘登高’的策论,后日交给我。”叶老摆了摆手,示意散学。

      正当林念北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之时,叶老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震得他有些目眩。只听叶老说道:“那个新来的,林念北和君华,你们二人留一下,我有话要说。”

      林念北顿时看向一旁,正巧程朗也转头看他,二人眼神交汇,均是一脸茫然,不知叶老为何要留下他们。

      二人只得缓缓移步至堂前,看着面前这位满脸皱纹、两鬓斑白的老人,躬身行礼,齐声说道:“叶老!”

      叶盛康微微眯眼,神情淡然道:“每日巳时开课,下回可不许迟到了!”

      林念北小声嘀咕:“我还没到巳时就来了,哪知道您提前讲学,也没人跟我讲啊,这也不能怪我呀!”

      叶老站在讲堂上,耳背,没太听清林念北的嘀咕。但程朗就站在一旁,林念北的话他听得真真切切。他嘴角忍不住上扬,赶忙别过脸,生怕被叶老瞧见。

      程朗转过头时,脸上挂着一抹笑意,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问道:“叶老,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叶盛康放下手中书籍,抚着胡须说道:“嗯,君华啊,前面一个多月你没来听学,可功课却没落下,前日交的策论写得相当不错,看得出你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很好。”

      他又瞅了一眼旁边的林念北,眼中似有深意:“他是新入学堂的学子,叫林念北,往后便在这儿听学。既然是同窗,就应当相互勉励。”

      叶老话锋一转,认真地盯着程朗道:“所以啊,我打算让你给林念北补补前面讲过的内容和课业。我年纪大了,没精力再讲第二遍了。你应该没意见吧!”那笃定的语气,分明就是命令,丝毫没有拒绝的余地。

      程朗心里想着,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吗?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念北,只见林念北眉头紧皱,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其实林念北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只是嘴上不愿承认。

      程朗嘴角微微上扬,若是教导的对象是林念北,似乎也并非不可。

      林念北听闻叶老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程朗,拼命摇头,脸上写满了抗拒。心里想着,一个叶老还不够,居然还给他安排个“小夫子”开小灶!

      他见程朗似乎没领会他的意思,便继续连连摇头。而程朗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彻底绝望。

      “叶老,学生愿意给他讲解!”

      “好!念北啊,你别看君华年轻,在学堂里,他的功课可是最出色的,策论、诗词样样拔尖。让他给你讲之前的内容,再合适不过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

      叶老笑得十分开心,仿佛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随后拿起书本,径直出门而去。

      林念北心里抓狂不已,合适个什么呀,能不能问问他的意见啊!难道看不出来他压根就不乐意吗!

      他喘着粗气,怒视着程朗道:“我不乐意!”

      “行啊,到时候交不出课业,可是要抄书的哦!到时候别来求我!”程朗一脸坏笑。巴不得他拒绝撺掇着。

      林念北暗恨道:“我?求你?哼,你别开玩笑了!”

      林念北和程朗僵持在原地,一个满脸抗拒,一个似笑非笑。林念北气鼓鼓地瞪着程朗,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摆脱这“悲惨”的命运,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程朗见林念北这副模样,觉得有趣极了,故意逗他:“哟,看你这不情愿的样子,难不成还怕我教不好你?”

      林念北哼了一声,“我不是怕你教不好,只是不想平白无故多个人在我耳边唠叨。”

      程朗笑着摇摇头,“得了吧,你就嘴硬。叶老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再说了,有我给你讲解,你这课业进步肯定快,到时候可别偷着乐。”

      林念北别过头,不打算再理程朗。可心里又忍不住犯嘀咕,万一真因为课业交不出来被罚抄书,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想到这儿,他心里有些纠结,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行,那咱们说好了,我可不会因为你是救我的人就对你客气。要是你讲得不好,我可不管你是谁,照样走人。”

      林念北最终还是妥协了,但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程朗挑眉,自信满满地说:“放心,包你满意。今儿个下午你有空没?咱们就可以开始。”

      林念北无奈地叹了口气,“啊!今日就要啊!不行,非要这么赶吗?我今日还没准备好!”

      他心中暗道,让我多活一天不行吗!
      程朗想也没想,直接问道: “好吧,那后日总可以了吧?”

      林念北翻了个白眼,直道:“好吧!”

      两人对好时间后,各自离开书塾。

      林念北一路上都在心里抱怨,觉得自己这书塾生活刚开始就状况百出。回到房间后,书奕见他一脸郁闷,忍不住问道:“公子,怎么啦?瞧你这脸色,像是谁欠了你钱似的。”

      林念北没好气地把叶老让程朗给自己补课的事儿说了一遍。书奕听完,却笑了起来,“公子,这可是好事呀!程公子学问好,有他帮忙,您的课业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林念北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就是不喜欢被人管着。”

      唉,有个老头还不行,还要给他安排一个‘小夫子’。他就是来书塾混日子的,真是一点活路也没给自己留啊。

      他绝望的看向书奕。

      “往后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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