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白日春光 ...
-
此时,西侧另一间厢房内。
一个身穿灰衣长衫、小厮模样的少年,正握着半块旧帕,低头擦拭手中长剑。
边上还有三把剑,想来是擦干净了。一把未出鞘长剑,两把小巧的软剑透着金属光泽。
听见外头有响动,手中剑身忽的映出他微蹙的眉头。指尖一顿,抬眼望向虚掩的门缝。
看清外面情形才说:“公子,隔壁住进一位少年,船上管家对他点头哈腰的,甚是恭敬。不知是何来历!”
“不必理会!”
里屋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像是久浸寒潭的墨石。
里屋的少年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他面色微红,嘴唇泛白,闭眼时眉头都是紧锁的,浓密舒卷的睫毛微颤着。
床头的帷帘遮住三分窗台打进来的光,剩下七分刚好洒在他脸上。光影交错间,把他的皮肤衬得白脂透亮,配上精致的五官,简直就是和光旭日的美男子。
他穿着青玄色锦衣,裹着罗幞头沉沉地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口,像是在保护什么物件。仔细看,还能发现他虎口泛起的老茧,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少年名叫程朗,小字君华,京城长安人士。年纪跟林念北相仿。此行南巡办事,着急回京。事急从权,他只带了贴身侍卫少柏,方便行动。
主仆二人赶了几天路,好不容易到船上,想睡个安稳觉却一直无法入眠。
因为隔壁住进来的人,真的很吵!
听见隔壁拖桌椅的响动时,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自上船起,他便再未合眼,习武之人的灵敏与警觉,让每一次木板的清响都显得异常刺耳。
此刻隔壁传来少年喊饿的尾音,竟勾起他腹中的空荡,好似自己也饿了。
“少柏,去弄些吃的。”他沉声吩咐。
“行,公子等着!”
少柏回应着,随即放下手中长剑,净手出门。
程朗没了睡意,起身来到窗台边。
此时船已启航,正慢慢滑行着远离西津码头。两边的人流、屋舍如过眼云烟,全都抛在脑后。
他无意间看到隔壁窗台飘出一片衣角,蓝白相间,随风飘荡。好奇心驱使他向前一探究竟。
程朗小心地踏出几步,看到了少年的侧脸。
林念北正用右手枕着下巴,趴在窗台打盹,眉宇间露出一丝哀伤。他头戴矮脚幞头,肤若凝脂,洁白无瑕,与头上簪的三角梅花相称。
晨光将他的侧脸镀成暖玉色,形成一条完美的弧线。眉骨映着深邃阴影,一直延伸到鼻梁尽头,宛若刀锋。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
程朗再踏出半步,廊下的风铃忽然轻响,少年睫毛倏地颤动。他慌忙退后半步,心跳却未平复——那是怎样一双眼睛,眼尾微挑如含星辰,看一眼便让人深陷其中。
单单一个侧脸挑眉,令他心弦随之一颤。呼吸都忘记了。
程朗脑海中闪过一句诗:
“秋水为神玉为骨。”
用这句诗来形容眼前的少年,最适合不过。
好在对方没有发现自己。程朗不知看了多久,默默退回房中,也学着少年模样,坐在窗前望向远处。直到少柏端着食盒回来,他才回过神。
“公子,我让他们备了最好的饭菜。喏,都在这里了!”少柏从食盒里一样样往外拿。
“这是鱼香肉丝。”
“还有时新豆苗。”
“最后一盘……”
“松香鲈鱼!”
程朗微皱眉头:“怎么全是鱼?”
“哎呀,我知公子不喜吃鱼,当然还有别的。”
少柏又从里面端出一大壶汤:“这是我特意让厨房做的香菇炖鸡。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嗯,这还差不多。你也坐下一块吃吧!”程朗脸上舒展了许多。
少柏坐下后,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公子,我听说苏杭的鲈鱼做得极好。想着你不喜欢吃京中的鱼,不妨试试苏杭的做法,说不定就喜欢上了。我便擅自做主点了这鱼,尝一尝?”
“拿走!不吃!”
程朗看也不看,直接推开。他最讨厌吃鱼了。
好吧,公子不吃,那就要便宜我了!看着鲜嫩的鱼直咽口水。
少柏尝试失败,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吃完饭,程朗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加之在船上,水气重,他浑身不自在。
起身拍拍衣服:“少柏,你用完午膳,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少柏吃得慢,囫囵把嘴里的饭吞下去,回道:“行,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扔下碗筷,出去找水了。
——
回到另一边。
此前书奕和少柏一前一后离开厨房,书奕提着食盒先赶回卧房。
进门时,看到自家公子趴在窗台打盹,不知是看风景入迷还是怎的,连他进门都没反应。
书奕试探着喊了一声:“公子?饭来了!”
等书奕把菜摆好,林念北闻到饭香,才悠悠醒来。
“唔,好香啊!”
随后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怎么去那么久,我等得都要睡着了!”
忽然来了一阵风,他鬓角的几缕发丝荡漾起来。加上慵懒的话语,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桌上已摆好三个菜,每一个都是他爱吃的。
“公子你不净手吗?”
书奕放食盒的间隙,回头见他直接坐下吃起来。丝毫不顾及手上脏不脏,皱着眉头看向主子。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我实在太饿了,管不了那么多!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林念北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自顾自吃起来。
书奕坐下后,故意生气地说:“那你吃坏肚子,可别来找我!”
林念北嘴巴鼓鼓的,没功夫说话,只见他眉眼弯弯,应当是回了一个微笑。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埋头干饭。
整个房间除了咀嚼声,异常安静。
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声音!
是少柏的声音:“我知公子不喜吃鱼。还有呢!”
“香菇炖鸡!”
……
他没想到这里隔音这么差。
林念北看着碗里的鱼,替它抱不平道:“色香味俱全的鱼,竟然还有人不喜欢吃,简直不识货!”
书奕也听到了,跟着附和:“我正要与公子说呢!”
“说什么?”林念北侧耳倾听。
“我去拿饭时碰到隔壁的人了,看样子应该是小厮。见我要了厨房里最好的饭菜,他也照样点了一份,以为自己钱多了不起似的。”
书奕知道这里隔音差,凑过来小声说:“厨房给的饭菜都是阿福叔事先交代留给公子的,都是独一份。隔壁也想要,厨房哪里敢给。”说到这,书奕噗嗤一笑。
林念北看他神情,更来兴致了,转头道:“别笑了,赶紧说!我正听着呢!”
书奕抚平笑意,继续说道:“最后他加钱,拿的还是我挑剩下的。看他那傻样,你说可笑不可笑!有钱了不起啊!公子可比他有钱多了!”
林念北觉得并不好笑,恍然大悟道:“哦,怪不得隔壁的人说这鱼不好吃。可是,这哪里好笑了!”
他用手指着书奕的脑门说:“算你小子聪明,平日没白跟在我身边。你要知道,出门在外,财不外露,这样可以免去许多麻烦和灾祸,知不知道!”
后面这句他故意说得很大声,是给隔壁的人听的。
书奕被夸得心中一喜,笑嘻嘻道:“嘻嘻,知道知道。那是自然,我都是跟公子学的!”还不忘拍马屁。
吃饱喝足后。
林念北拍拍肚子,吃得鼓鼓的,站在窗边说:“书奕,收拾好了吗?陪我去消消食!”
美其名曰消消食,实则是想在船上逛逛。
“还没,公子先去,小的等会儿去寻你!”书奕刚把剩的饭菜归在一起,还没收拾干净。
林念北心急,便一个人走到窗外长廊。
出去就看到隔壁窗口有灰白的烟雾冒出来,他以为里面着火了,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快步过去想救火。
可当他来到窗口时,看到的却是一个白花花的身子——水气正往上冒,赤着上身的男子正低头擦拭胸间肌肉,水珠顺着腹肌纹理,向下滑进若隐若现的密林……
火呢!我要救火!
这...怎么上演活春宫!!!免费的活春宫,当然要看!
他瞳孔放大,目瞪口呆,震惊得说不出话,喉结滑动,下意识地吞咽口水,耳尖瞬间升温。他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人震惊到一定程度,是说不出话的,而他此刻恰好就是如此。
好了,现在林念北确实火了!浑身上下像被火烧一样炽热。
谁能来帮他灭火啊!
程朗见外面有动静,立马怒斥:“谁?出来!”抬头看看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偷看他沐浴。
林念北趁他抬头之际立马跑开,临走时还不忘大声吐槽:“你这人好不害臊,大白天沐浴,也不拉上帘子!”
他头也不回地逃回房间,“砰”地关上门,用后背抵着,生怕对方不管不顾杀过来。右手扶着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心脏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边动静这么大,书奕在屋里就听见他在外面喊,见他面红耳赤的抵着门,急忙询问:“公子,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林念北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理会书奕。
他一时大意了,若是仔细想想,就不会如此莽撞。他误以为那水雾是白烟,以为隔壁走水了,脑子里只想着救火,没顾上其他。
现在回过神,才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若是走水,肯定能闻到烧焦味。唉,他一脸懊悔,不该如此莽撞。
林念北回过神后,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唉,算了,无事发生!”
嘴上说着没事,脑海里那人的身影却挥之不去。一闭上眼睛,就是白花花的……更离谱的是,他还记得那人的身形,特别是那里,明显比自己大。
他目光下意识向下看去,倒吸一口气。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在这方面被人压一头。
林念北摇摇头,把这些想法全都甩出去。
书奕这会也收拾好了,问道:“公子,还去吗?”
“去,走另一边!”他指着另一侧的门口。
书奕其实蛮好奇公子看到了什么,但公子没说,他也就收起好奇心,不再提此事。
程朗沐浴时是最放松的,热水冲洗着每一寸皮肤,整个身心都舒展开来。而且有少柏守着,他才卸下戒备心。不然,以林念北那脚步声,他早就该听到了。
好在听声音,应该是隔壁的少年。也不知他看到了多少。程朗嘴角不自觉地漾出笑意,继续沐浴。
心情似乎是这些日子来最好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