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囚爱》邻竹

101、第 101 章 爱恨难分

　　十赌九输。

　　为那渺茫的一赢，我身上的魂裳都被魔性大发的夜曦给撕碎。

　　我们一同盯着露出浅绿肚兜的白皙胸口发怔。

　　听得夜曦的咽口水声，我右手一抬，食指和中指猛地插向他的眼睛。

　　我是不可思议魂魄穿的衣服竟也能破。哪想他一脸垂涎，还敢把口水声咽得咕咚。

　　“雨熙，我，我第一次见女人身体，才一时没回神。”他捉住我的手，低头看荡漾的水波，余光偷偷瞥我胸前。

　　“放手。”

　　我抽手抽不回，想用魂力却又寻不得那丝丝在筋脉里游动的灵气，不免恼火，反手一耳光甩上夜曦脸。

　　他怔怔盯着我打红他脸的手，微张的嘴似惊讶。

　　“你们差不多够了。想相亲相爱就自己去谈，别拉着我的意识。”

　　“你们？”他摸摸被打的脸，却仍不松开我的手，“我和谁？”

　　“夜曦，我们做一笔交易。我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你帮我回到我的世界。事成之后，我的躯体你随意处置。”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他拉起我的手，到嘴边要亲，我抬脚踹过去。他立马松开我的手，让我的脚正中他嘴巴，趁机蛇信舔，而后用蛇尾抬起我的脚固定在他肩部。

　　“帮你得到雨熙。”我咬牙道。

　　这样不堪入目的姿势，可以让夜曦看清浅绿色薄亵裤。我却无可奈何，只能恶狠狠瞪，来掩饰焦躁。

　　“你不知道你也是雨熙的一部分吗？”他的手把玩我的小腿肚，好似在挠猫颈，一撩一撩。斜晲的红瞳，似在说：“不然我能让你打我吗？”

　　“呵。”我已分不清自己是被气笑，还是无能为力只能以笑掩饰无能。“行，这具身体，你想说是谁的便是谁的。之后，想拜天地便拜，想洞房也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宋雨熙是怎么死的。”

　　“我也想知道，但我一直在深渊，并不知道地上发生的事。”

　　蛇尾冰凉的鳞片摩擦我小腿肚，似玻璃渣轻轻刮过，未见血却生疼。

　　我蹙眉屈膝，一脚踹上夜曦的下巴。“你知道雨熙不喜欢这种像鸟喙啄来的痛感吧？就凭这一点，你比不上金泽。金泽从不会做她害怕的事！”

　　金泽明明长了鸟喙，我却从未因此触发雨熙深藏心底的阴影。

　　相反，我喜欢毛茸茸。雨熙也喜欢毛茸茸。哥哥青鸾一身毛茸茸的凤羽，她最喜欢。

　　在翼龙鸟鸟喙成为梦魇的那一天，青鸾成为雨熙的救赎。即便不知道他的真身是鸟类，她还是喜爱毛茸茸。

　　她害怕的，仅仅是侵略的乌黑鸟喙。不局限于鸟喙，是像鸟喙那样具有攻击性的东西。

　　她本不害怕蛇鳞，却在夜曦让蛇鳞变成根根尖刃，触发几百年前的心理阴影后怕了。

　　夜曦啊夜曦，你只管满足自己的私欲。你只要雨熙忆起你，从不管她害不害怕，不管她痛不痛苦。

　　此刻，见我偏向金泽，蛇尾的鳞片明显锋利了。不用看，都知道他在竖蛇鳞。根根针头般对准皮肤，只待一不高兴就扎进去。

　　我直视他隐隐暴戾的红瞳，冷笑道：“真替雨熙痛心。如果没遇见你，她现在得多幸福？”

　　拥有永恒生命的山神，与自己的子民，栖息神山，无忧无虑。哪里会像现在这样魂魄不全，还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叛而坠入杀孽。

　　“雨熙坐在山顶就是为了遇见我。”夜曦红目泛起冰冷的蓝光，“她一直坐在巨石上郁郁寡欢，直到遇见我。”

　　“如果没遇见你，她最多再等百年，青鸾就会渡劫成功。她会和自己的好哥哥一起管理好神山，无忧无虑地当一个幸福的妹妹。遇见你，她却魂飞魄散了！”

　　能在金泽眼皮底下迫害宋雨熙的，只有夜曦。

　　当时的金泽断没有现在的金泽神力高深，再加上心性良善，想必不是对手。一旦拿宋雨熙做威胁，金泽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而夜曦会为了一己私欲，逼迫宋雨熙。即使她没有前世的记忆。

　　“我不会伤害雨熙。”夜曦喃喃又嘶吼，“我爱她。我说了我爱她！”他的脸颊冒出片片蛇鳞，随吼声立起抖动。

　　即便这种时候，他仍让我的双眼看见雨熙最害怕的密集影像。

　　“那你在做什么？你现在没有伤害我吗？你刚才不是说我是雨熙的一部分吗？你现在不是在伤害雨熙吗？”

　　“我没有……”
　　我的双眼许是饱含厌恶，夜曦的双眼褪去蓝光，溢出眼泪，“雨熙，我从来都不会伤害你。”

　　“不会就放开。”我动动被蛇尾禁锢在肩的腿。

　　蛇尾松开，而后他脱下身上的黑袍，给我披上。“我是想和你成亲，可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也想和你洞房，可我不想你讨厌我。可是，你还是讨厌我了。雨熙，我要怎样做，你才不讨厌我。”

　　他给我系披风带子的手，微微发抖着，“我不知道怎样做，你才会也爱我……雨熙，我只是爱你，并不是要伤害你……雨熙，你相信我吗？”

　　溢泪的红瞳望进我的眼睛，似乎深入灵魂。我的心口忽然一颤，一声“小曦，快来”的笑声直冲天灵盖——

　　一条巨蟒从灌木丛中蹿出，夕阳的红艳里，迅速变小，扑过来，绕上伸出的白皙手腕上。

　　小小脑袋露出两颗小米粒大小的牙，咬咬我的，不是，是雨熙的手腕。软软的，点点硬物，一点点摩挲皮肤。痒痒的，像小黄的小尖喙……

　　我忽然想起每逢我儿时放学回家，把小黄捧手心，小黄就会用小尖嘴啄啄我手心。

　　此刻，我的心里不由生出“原来我喜欢小黄鸡的尖尖嘴，是从这里开始”的感慨。

　　但我很快意识到这一定是夜曦想要掌控我灵魂的妖法。

　　我用力告诉自己的意识：不要相信这一点！你喜欢小黄的尖嘴，是因为它是可爱的小黄，和可恶的夜曦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由不得我抗拒，一幕幕雨熙与夜曦嬉戏追逐的欢乐涌进脑海。任凭我闭上眼，也不会变得模糊。

　　甚至还有巨蟒跳蛇鳞舞的欢快。有时朝阳初升，有时晚霞漫天，有时阴雨绵绵，有时白雪飘飘。一张一合的蛇鳞，闪耀七彩的光芒，映射出一道道彩虹。

　　雨熙坐在五峰山山顶的巨石上，鼓掌欢笑。夜阴没表演的时候，也会变成人形一同坐旁边鼓掌。等雨熙转头看他，他会拉住她的手，吐出开叉的蛇信，舔舐她的手心。

　　每一次都负责表演的夜曦，倒对夜阴格外宽容，从未因此发过脾气。不过会马上过来也舔舐雨熙的手心。

　　而后，两兄弟都化为小蛇缠上雨熙的手腕。一人一边，舔手腕的脉搏跳动之处。

　　如果没有雨熙警告过“不许钻入衣服里面”，两蛇大概早沿着衣袖，钻到心口，贪恋栖息。

　　好似被人告知般，我不由感叹：原来雨熙喜欢过蛇鳞。

　　可惜，物是人非……不，我并不想在意这些……回忆还可以温馨，但夜曦早已不是当年单纯的夜曦。

　　他沉溺欲望，一步一步坠入深渊。雨熙的善念，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不知是不是雨熙的意识过于强烈，我的心口涌动出暖流。我试着用意念驱动，那股澎湃的热流竟顺着筋脉至指尖。

　　一捕捉到似乎能凝聚成形，我便让五指都覆上灵气。一瞬成刃，我抓向夜曦的胸口。

　　灵气凝聚的尖爪，轻松穿透皮肤骨肉。没有犹豫，一触上跳动的心脏，我便猛地收紧。

　　夜曦呆呆看着我插入他心口的手捏爆他的心脏……一口鲜红喷到我脸上，他咧开沾满血液的嘴巴说：“你杀我？雨熙，你舍得杀我？”

　　一击即中，我立马抽出手推开嘴巴汩汩溢血的夜曦，翻身出浴缸就跑。

　　“雨熙……”凄哀的呼唤在身后，我头也不回地跑出卫生间，冲往卧房阳台。

　　身体里的灵力，像开闸的洪水般涨大筋脉。我一跃而起，瞬间飞上七八米外的桂花树，而后又一蹬脚，往五峰山而去。

　　心脏离体都能活的夜曦，心脏碎了大概也还能活。金泽不知在哪，唯一能庇护的地方只剩下宋氏陵墓。鸾叔在那。

　　我铆足了劲，往前飞，一点也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大鼎的蛇头就在身后追。恐怕我这还不熟练的飞翔，会即刻坠落。

　　我拼命在心中祈祷鸾叔保佑我……可五峰山实在过远，或许我该就近找宋启庇护……可我刚飞过三楼围墙到旁边种满桂花树的园林就有些飞不动了，此刻再返回……等等，桂花树在哪呢？

　　偌大的园林，什么树都没有，只脚下一片扭动的黑影。

　　天色忽然昏暗，阳光眨眼间被厚厚的乌云遮蔽。

　　脚下一层叠一层的蛇体，卷曲爬行，乌压压一片覆盖整片园林，延伸至五峰山的山脚，往山上涌。

　　已经涌上去了。满山都是。阴冷的、黏腻的，刮过皮肤刺挠生疼的。

　　我的呼吸霎时紊乱，灵气一瞬大泄，身体便直直下坠。

　　我赶紧蹬腿，手臂蛙泳式往头顶方向划动。

　　我尽力不去想一旦掉下去蛇会像蟑螂一样覆满全身。如果仅仅是蟑螂，倒还好了，我并不怕虫子。

　　我的双手一刻不停地用力上划，身体总算稳在蛇窟上方两米处，而后一点点往上浮。

　　但蛇群已经发现了外来生物，各个仰头嘶嘶。

　　而不听话的余光，瞄到无数立起来的乌黑，脑海里顿时涌现密集的漆黑鸟喙，好不容易往上浮的几厘米，就一瞬成负。

　　“金泽！”

　　我只来得及喊出金泽的名字，后背已然触上了透骨的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