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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淡蓝色的三角梅
尽管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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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看起来对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但那双眼睛里却仿佛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似早已预料到他接下来的应对之语。
“不用麻烦唐总了,我和学校的老师一起回去就行。”许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但心里却有些微微发紧。
“不麻烦,顺路。”唐源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语气平静地补充道:“现在这个时间点,你们一起也不容易打到车,雨还这么大。”
也许一开始对方就根本没打算和自己出去,第二个邀请才是他的真正想法。这个请求接得十分巧妙,再拒绝似乎就太不给面子了。许聿只得硬着头皮出声道谢,心里却暗自叹了一口气。
雨点滴滴答答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许聿的余光忍不住瞥向唐源的侧脸。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虽同为男性,但那是一种和自己完全不同风格的气质,近似冷感的锐意。
雨幕愈加密集,慢慢模糊了城市的轮廓,霓虹灯在水汽中晕染成一片斑斓的光影。雨滴落在车窗玻璃上,击打出的小小鼓点犹如乐团轻缓的合奏声。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调,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让周围显得格外静谧而温暖。
许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微微侧头看向窗外。他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柔和而安静,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也被窗外的雨水沾湿了似的。
唐源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偶尔发出轻轻的敲击声。
许聿忍不住率先打破这怪异的氛围。
“唐总之前认识我吗?”他斟酌再三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只听过名字。”唐源淡淡答道。
许聿的心忍不住泛起了涟漪,那种感觉又出现了。“那为什么初次见面就邀请我出去呢?”
身旁的人迟疑了一会,缓缓开口道“因为觉得和许教授比较有缘分。”
是因为几天前的失约吗?许聿自顾自地找着自己觉得合理的解释。
他的心情有些雀跃。虽然唐源的话听上去带着些暧昧,但他还是忍不住开玩笑道:“我还没升到正职呢,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许聿就行。”
唐源闻言,不禁轻笑了一声。就在等红灯的间隙,他转过头来道“那你也不许叫我唐总了,叫我唐源就可以。”
唐源。居然不是唐鸢吗?还以为他是只在笔名里多加了一个字,没想到最后一个字也只是同音。可是这个名字也有点可爱呀,汤圆汤圆的。想到这里,许聿忍不住有点想笑。
一个高大挺拔,长相也是生人勿近挂的总裁,居然有这么可爱的名字,简直和小猫小狗的名字一样,难怪连写信都要胡编乱造一个别的。
驾驶位上的人看到他弯弯的眼睛和嘴角上扬的弧度,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许聿。
许聿被这么一叫,心里莫名有些涟漪。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唐源,目光却恰好撞上对方的视线。
雨依旧在下,周围又安静下来了,静得仿佛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车内的空气好像也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浸透了一样,带着一种滞涩的潮湿。
明明只是简单地叫了一声名字,氛围却莫名变得暧昧起来。
方才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忍不住再次侧头,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正透过雨幕朦胧的前窗,专注地看着前路,侧脸的深邃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犹如剪影一般柔和下来。许聿回避似的又把视线转向窗外。他听着雨声,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雨幕中的街景渐渐熟悉起来。
忙完大部分交接上的事宜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在这期间许聿没少往康瑞驻在崇明的分部跑,但却是一次都没再遇上唐源了。就好像那天送自己回酒店,是下雨天的一场梦一样。
他不禁有些怅然若失。倒不是因为什么别的感情,只是有个人能让自己放下戒备,漫无目的地聊一聊也是好的。
今天是许聿在崇明的最后一天。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明朗的天气,心中那种淡淡的失落感却挥之不去。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指针走动的声音滴滴答答,像极了那天落在车窗玻璃上的雨滴声。
他觉得这里太过安静了,也许今天应该在崇明四处逛逛。
崇明和津城不同。津城是一座典型的海滨城市,四季的变化并不十分明朗。许多人对津城的第一印象会是它的海,沿着津港道漫步,碧海蓝天与成荫绿树会让每个人感觉被自然温柔地怀抱着。
崇明的秋天则十分分明。街道两旁种满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夏天时绿荫如盖,等到秋天便渐渐由绿转黄,最终变成一场梧桐雨落下。
许聿沿着青灰色的砖墙慢慢走着,两旁高大挺拔的树木枝叶错落,撑起一道天然的拱廊。秋风轻轻拂过,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黄叶,凝视片刻后眼神却变得有些恍惚。
他喜欢色彩斑斓的崇明,温暖、柔和而厚重,与津城不同。秋天的色彩不像其他时节一样繁复多变,而是温和包容的美。
许聿解锁手机,熟练地对准铺落满地的黄叶,却迟迟并未按下拍摄键,只是任由自己怔怔地盯着屏幕出神。
随着人流缓缓从机场走出来,迎面扑来的是津城湿热的空气。将近一周未回,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混合着海滨城市特有的气息,让人倍感亲切。
天空被云层覆盖着,仿佛触手可及,稍纵即逝的光阳偶尔从缝隙里洒下几束,像是津城在无声地迎接他的归来。
许聿将随身携带的行李箱放好后,坐进车里,轻轻关上了车门。他微微调整后视镜,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驶出停车场。尽管车窗外的天色还亮,他却不打算再回学校一趟了。
驶上高架后,视野瞬间开阔起来。他注意到高架桥的两侧上,三角梅已经盛开了。
茂密的淡蓝色花朵爬满了护栏,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明明应该是生机勃勃之景,但或许是花朵的颜色过于冷清,却显示出一种奇异的惆怅。
许聿微微闭了闭眼,想着明天的计划安排。
拎着行李箱走出停车场,接着出电梯,输入密码开门,重复过许多次的动作一气呵成。正当许聿准备转身进门时,余光才瞥见门侧放快递的架子上,露出一角的白色信封。
他带着某种预感匆匆拿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情绪。直到看到封面那熟悉的笔迹和寄件人,他才从崇明带给他的回忆中惊醒过来,将唐源与那个津城来信中的人重合起来。
许聿深吸一口气,坐在书桌前小心拆开。信纸上的字迹依旧洒脱飘逸,虽不那么工整,
但看上去确实赏心悦目。
一点也不像本人给自己留下的严谨克制,一丝不苟的印象,许聿想到这里不禁笑了出声。
信里为自己因为太忙而错过约定的事情道歉后,提到了等自己晚上十点钟再匆匆赶去咖啡店,店里空无一人已经几近打烊的场景。他脑海里想象着对方抱歉又苦恼的样子,不由得想笑出声来。
信中还小心翼翼地向许聿发出询问,是否能原谅自己没有按时赴约的不礼貌。最后的部分还提到了一些有关的近况,为自己一个人住在安静的房子里无处可去而碎碎念、苦恼前段时间和父母吵架尚未和好、遇到了可爱的流浪猫忍不住跑去买猫粮结果回来后发现小猫已经走了、挂在钥匙上的玩偶又不知丢在了哪里找不回来......总而言之全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许聿脸上又忍不住泛起了笑意,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呀,他这种人也会在钥匙上面挂各种玩偶挂件吗?可以说是完全看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像在和高中生聊天了。原来即使是总裁,内心也照样是这么幼稚,和普通人完全没差别,所以每天板着脸其实是为了防止别人发现吧。
说起高中生和信件,这么回想起来的话,似乎他自己只有在曾经读中学的时候,由于不能随身携带电子设备,因此经常去校内的书店买邮票寄信给其他学校的朋友。难道是觉得信件往来比较正式吗,还是说希望以后回忆起来能留下一些痕迹?
许聿无奈地笑笑。
温暖的阳光懒洋洋地笼罩住整个教室。
午休后的第一节课,甚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昏昏欲睡的气息,班级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制冷发出的微微嗡鸣。“定语从句中的先行词...”英语老师温和平稳的声音更添困意。前排同学的手撑着下巴,眼皮不时往下坠,仿佛在与睡意作着最后的抗争。
“这个题目中,为什么最终答案要用that而不是which?唐景鸢,你来说一下吧。”唐景鸢急忙将低着的头从几张乱糟糟的信纸中抬起来,只见英语老师站在自己座位旁,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