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景知何年》无特殊计划

2、书店里鬼鬼祟祟的人 午后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洒在架子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味道。今天是工作日，因此不仅书店里冷冷清清，连街道上也是寂静空旷，只偶尔有车辆驶过，不过这一切仿佛都与唐景鸢无关。他躲在书架的后面，手里随意翻看着挑拣的一本书，目光却穿过街道，徘徊在对面蓝山咖啡靠窗的几个座位上面。他暗暗打量着，思考哪一个才可能是启事的主人。

　　背对入口靠窗坐着的那个男人最为可疑，他一边低头搅拌着自己的咖啡，一边无所事事地盯着对面木制装饰墙上挂着的风铃愣愣发呆，刘海落下来遮住了一些眼睛，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似的。唐景鸢的心跳加快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书页。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偷看，但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无法挪动。

　　事实证明，唐景鸢费尽脑筋地猜测毫无必要，因为过了下午五点之后，对面的咖啡店里几乎没有顾客了，只有先前那个靠窗的男人还坐在那里。

　　他发色微棕，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针织开衫，内搭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下身是一条深色的修身长裤，显得随意却不失得体，整体色调轻柔和缓，没有过多的装饰，却透着一股书卷气，与他沉稳安静的气质完美契合。

　　写信的人是他吗？唐景鸢心里几乎有些挣扎了，但是他唯一确定的是自己不应该贸然地上前。为什么他等了这么久还不离开？眼看着自己请假申请上填的时间已经快到了，他有些着急。

　　如果自己现在走过去，对方想必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吧。自己和信里写的情况完全两模两样，看起来就是一身学生气，这是完全瞒不过去的。那人想必也不想和哄小孩一样，继续和一个高中生通信。想到这里，唐景鸢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又想到，不对，他本来就没有和对方继续保持联系的想法，这样岂非更好。可那样写信骗人的事立刻就会被揭穿了，虽然自己人高马大，但完全是绣花枕头一个。尽管那人看着不像会是知道真相后给自己几拳的样子，但是自己还是没有脸面站到对方面前说出真相。

　　他继续鬼鬼祟祟地注意着那个叫许聿的男人，不禁回想起来他曾在信里简单提到的事情。这个人真的是喜欢男人吗？如果喜欢女生的话，这样的外貌和气质想必一定能找到很好的女朋友。而且白白等了这么久，也没有生气的情绪，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糟了，时间好像要到了，他在请假申请表上填着是几点来着？唐景鸢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但对面的男人似乎全然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唐景鸢一手抓着背包带，另一只手拽着外套，匆匆忙忙地出了书店，穿过街道向学校的方向飞奔而去。风掀起他的衣角，拉链上的玩偶也在背包上晃来晃去，他额前的碎发被吹得有些乱了。他加快着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鞋子踩在地面的脚步声在将晚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晚自习就快要结束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气息，桌上的书本被随意摊开，笔却早已停下，仍低着头奋笔疾书的同学寥寥可数。陆明远借着旁边人撕开零食包装袋的声音，悄悄回过头来，挤眉弄眼地朝唐景鸢笑道：“下午偷会小情人去了吧。”

　　“边去，没有。”唐景鸢忍不住笑了起来，把陆明远的头手动又扭了回去。

　　“还说没呢，没有能这么开心啊。快和我说说，那个写信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绝对不和别人说。”好奇地又把头扭回来，唐景鸢这下糊弄不过去了。

　　“依我看，信里八成说的都是真的。”简单描述过下午咖啡店里的场景后，唐景鸢若有所思地边点头边发表他的重要意见。

　　“我一开始就没怀疑过，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素质的骗人啊。”陆明远又开始不正经的笑自己了。

　　“还不是你和江然出的馊主意。”唐景鸢说完干脆把头低下去了。

　　说实话他心里是有点过意不去的，那个人明显是对待见面比较认真上心的，还等了那么久，也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

　　下课铃声一响，唐景鸢拿起背包迅速跑出了教室。

　　许聿无聊地搅动着咖啡勺，目光落在街道上奔跑着的高中生的背影上。他盯着那学生书包上晃来晃去的玩偶，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象着来信的那人。

　　也许是个恶作剧吧。他来时特意选择了靠窗的双人位置，刚落座的时候心里还怀着一些忐忑，心情随着每一次挂在入口上方风铃的轻响而波动。但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确信信里的人不会再来了。

　　既然假都已经请过，他也不想再回学校继续工作去了，倒不如在这里多留一会，享受片刻的放松。或许整件事情也不算太糟，至少他现在还有一个可以暂时逃避现实的角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了。

　　十点差五分，卷帘门已经半垂，咖啡店的灯光也变得昏暗。一阵风铃声急促地响起，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愣怔地环视空空荡荡的店内。很少见到打烊前来的客人，毕竟这里并不是酒吧，但小李还是从吧台处抬起头来，礼貌地询问：“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眼前的客人似乎是盯着玻璃窗的方向，呆呆地开口：“要一杯冰美式。”

　　不该喝咖啡的，现在完全睡不着了。明明已经透过玻璃窗看到空空的座位，但还是忍不住跑进店里再三确认人已经走了。唐景鸢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决定做点什么。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拿出上次写信时就已买好的信纸，铺平在桌面上。

　　“你今天怎么还不睡？”哥哥的声音从房间外传出来，吓得唐景鸢当即停笔。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没注意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今天的作业有点多。你怎么回来了？”他赶忙用书盖住信纸，斟酌了几秒后开口。

　　唐源背过身子换着拖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早点睡吧。”

　　“从明天开始，后面两周我都不回来了。”

　　“你又和妈吵架了？”

　　“要出差。我不在你晚上把窗户关好再睡。”唐原对唐景鸢提出的问题避而不谈，叮嘱起弟弟的起居来。

　　唐景鸢意识到自己不该多过问哥哥的事，轻轻嗯了一声后火速把桌面整理干净，一个翻身躺上了床。

　　唐原出去时帮他把灯关了，顺手带上了门。

　　他和唐源其实并没有那么的熟悉，有的时候甚至礼貌到有些尴尬。他们虽然都是妈妈的孩子，但却并不是一个爸爸。因此虽然哥在爸爸的公司担任要职，但和爸爸的关系也并不和睦。

　　他不用想就知道哥哥和妈为什么吵架。江然告白的那天，他脱口而出自己喜欢男生，也是因为脑海里突然闪过哥哥和妈吵架的场面。哥哥并不是爸的亲生小孩，也不想和爸的财产有什么关联，他自己除了工作之外活得随心所欲，并不想别的。但是妈妈还是希望他能正常的结婚生子，接手一部分爸爸的公司。

　　他想这么多干什么呢。唐景鸢闭上了眼睛，这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没写完的信明天上课再写吧，反正他才不想听谢顶的语文老师唠唠叨叨啰里八嗦的。小声抱怨着今晚喝的冰美式，他很快睡着了。

　　许聿这几天没空想着咖啡店被放鸽子的事情了。同课题组对接企业那边的刘教授突然被调去接手另一个项目，对接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在自己头上了。他急急忙忙地收拾好行李，叮嘱好代课的助教老师后就离开了学校。

　　许聿拖着行李箱，缓缓走出机场的航站楼。尽管是初秋，但迎面扑来的还是一股湿热的空气，带着热意的风混杂着远处飘来的桂花香气，给崇明这座城市添了一分独有的烟火气息。他掏出手机，确认目的地后便叫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先到学校预定的酒店落脚。

　　同行的老师提前几天就到了崇明，因此许聿简单收拾过后便和其他同事一起出发了。街道两旁，老旧的居民楼和崭新的商业大厦交错而立，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随风飘落，落在行人的肩头。

　　许聿很喜欢各种颜色的树叶，颜色的变化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表达。叶子从绿色，到金黄再到火红，最终归为尘土，或许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生命的不同阶段。

　　他站在路边，抬头望了望眼前这座建筑，灰蒙蒙的天色中云层低垂，似乎随时会下一场细雨。同行的老师忍不住出声提醒：“许老师，快走呀，马上迟到了。”许聿应声后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