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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猖狂 净说些变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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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师兄,等等我。”
清越的嗓音裹着夜风荡开,粗布袍下藏却着女儿家特有的轻灵步态。
云开月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林梢,矮个儿的紧跟着高挑的,宛若山雀追鹰。
“阴气这么重,难怪选在这儿养炉鼎……”林间寂静,唯有顾若淮絮絮叨叨的声音,“幸亏我和你一起来了,不然一个人该多害怕呀。”
她搓着手四下张望。忽有微风撩动枝桠,斑驳树影顿时化作千百只窥探的眼。
前方身影蓦地止步。
“……此处邪祟环伺。”陆云千侧过半边脸,下颌线绷得笔直,警告之意溢于言表。
“所以更要结伴而行呀!”
她理直气壮地回答,趁着他停下的空当,几步窜到他身后,语气煞有介事:“话本里那些惨案,都是落单招来的。我给师兄垫后,以防师兄一时不察……”
“不必。”陆云千冷眼俯视着她,眼底疑云未散,正要开口,远处树丛忽然传来异动。
月光下,浮现出一群扭曲人影。它们步伐蹒跚,脸上还沾着新鲜血迹,想是已经解决了那几个侍卫,循着血味儿追到这里来了。
陆云千掌心幽蓝火焰燃起,顾若淮连忙躲在他身后,悄悄探出半颗脑袋。
咔嚓。为首傀儡的身体率先爆开,地面应声而裂,更多藤蔓绞碎土石冲天而起。
陆云千眉头微蹙,蓝焰烧去,但很快又生出新枝,像是割不尽的野草。
观察间,顾若淮脚踝一紧。一条粗壮藤蔓已经缠住了她。力道之大,她踉跄后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是……”她惊呼出声。
陆云千不再纠缠,身形一掠就要跃上树梢,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回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刹那的迟疑。
“放手。”他盯着攥住袖口的手,剑气在指尖流转。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动作——
顾若淮猝不及防地撞向他的后背。
木松香混着血腥气冲进鼻腔,她被藤蔓拽得重心不稳,八爪鱼似的缠住他腰身,双腿死死盘在他膝头。
下一刹,藤蔓将两人一同拽向裂缝。耳边风声呼啸,失重的身体在急速中坠落,天旋地转。
“陆师兄。”
裂口的月光越来越小,最终只剩下一个模糊光点。她下意识收紧手臂,越抱越紧。
一为找个垫背,二来是回敬他算计自己。
“要死一起死!”她喊得气壮山河,大有几分凛然之意。
身侧传来剑鞘与岩壁的刮擦声。陆云千本可借力脱身,奈何衣袖被这家伙攥得死紧,反被拖得失了平衡。
陆云千:“……”
不知过了多久。
“砰”的一声,顾若淮摔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抬眼却见陆云千早已震开挣脱,衣袂飘飘立于一丈外,唯有袖口褶皱显出些许方才的狼狈。
“刚才纯属意外。”顾若淮捂着腰爬起身,“是条件反射,本能求生,师兄不介意吧……”
想走近些,却浑身触电般,无法再进一步。垂眼看去,手腕显出一圈淡金色的光环。
这又是什么?
“一丈为界,擅近者诛。”他负手而立,神色极为不悦。
原书提到过这种术法。
御厌咒是万岳门的高阶封印术,专门用于限制危险个体的行动范围。中此咒者,被禁足施咒人方圆一丈之内,否则会遭到反噬。
金环锁脉,初犯者会全身麻痹,若强闯,便是气窒而亡的下场。
“同生共死的情谊,还要用上这种禁制。”她揉着发麻的手腕,撇了撇嘴。
拖他一起坠崖不过讨个利息,这人竟记仇至此?真是小气得很。
靛蓝衣袂一闪而过,那道身影已径自往前走了。
他们现在身处一座巨大的溶洞,岩壁千疮百孔。她仰起头,见藤蔓在孔洞间蠕动,循着气息寻找生命的气血。
“原来如此。”
那些傀儡突然爆裂,并不是偶然。
这是这座秘境的本体,是“生门”的延伸。那些失败的傀儡,或许是被藤蔓操控,奉命到地上去捕猎养分。而这一次的猎物就是他们。
走出溶洞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棵参天古树耸立中央。靠近了,发现树皮间透着一丝奇异的红痕。顾若淮蹲下,指尖接触到的液体格外黏腻。
“……树,流血了?”她低声喃喃,脑海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树里面该不会藏着什么东西吧?人,还是……尸体?
一想到这,她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
“陆师兄,这里不对劲。”她冲远处的陆云千招了招手,见他恍若未闻,悻悻退到岩石后。
“……我现在离你两丈远,保证不近你身,成吗?”
话一出口,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怎么那么像个变态啊?
还在自我反思时,身旁忽然掠过一道寒光。顾若淮抬眼,就见陆云千已然立在古树前,腰间焚霜出鞘。
他观察片刻,手腕一翻,剑锋顺着红痕直刺而下。血从伤处溢出。古树震颤着发出轰鸣。
渐渐地,整棵树都被光芒笼罩。
一具具尸体嵌在枝干上,横七竖八,或头朝下,或四肢垂落,如同被吊在绞索上的人形果实。
唯有树干中空,琥珀色树脂包裹着一个男孩。他面容安定,仿佛只是在母体中睡着了。无数条树枝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扎入他的身体,缓缓输送着什么。
顾若淮凝视着那张沉静的脸,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错觉。
这男孩随时都会睁开眼睛。
“莫缘?”
陆云千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克制。
“我道是谁远道而来,把为师的小儿们都惊扰了。”
她猛然抬头。
树梢上,一双黑靴晃悠悠地荡着。
那高大的身影盘坐在树上,挑起一截断臂,随意翻弄了几下。指尖微动,那断肢化为新的枝桠。
转瞬间,他从树梢跃下。年岁已过三百,脸上却蓄一缕黑须,眉梢飞扬,眼底透着病态的笑意。
莫长风!
万岳门的三大长老之一,那个在修仙界以“缚灵道”闻名的大能,竟藏在这儿翻着尸骸,点缀这棵吞噬生灵的古树。
饶是看过原著,早就知道他的手段下作,当真正见到本尊,顾若淮仍觉脊背发寒。
他的视线落在树干中央那沉睡的少年身上,神色近乎温柔,“难为陆师侄惦记小儿。”
“洵儿不过在此小憩,倒叫你们费心寻来——”
话音未落,寒芒已至面门。
陆云千身影掠出,焚霜剑裹着幽蓝灵焰破空而来。莫长风不闪不避,袖中滑出一条紫色长索,“啪”地挡下剑锋,森然一笑。
是缚灵索。
顾若淮心头一震。这玩意透着渗人的气息,与他正派长老的身份毫不相符。
“莫缘为何在此?”陆云千剑势未停,寒声问道。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莫长风挥鞭格挡,长索绞得剑刃咯咯作响,“来此处寻得老夫,是要亲手斩断缘儿复生的机缘?”
陆云千震开束缚,剑尖直指少年:“拘魂炼傀,便是你所谓机缘?”
“愚钝。”莫长风一挥袖,尸体如雨坠落,“兰溪村瘟疫时,你亲眼见过缘儿吸收万千怨气仍神志清明。这等天赐的容器何其稀少,老夫不可能放弃他!”
顾若淮听到这里,脑海里闪过什么。
书中,曾有一个与陆云千共同解决兰溪村瘟疫的孩子。那孩子生来能吸收他人负面情绪和邪念。陆云千将他带回万岳门,被莫长风收为养子。然而,随着年龄增长,他的能力失控,最终走火入魔,自尽身亡。
这样说来……树中的男孩,便是莫缘?
被莫长风独宠的小少爷,如今,竟被困在这株怪树里。
又是一道剑光劈下。莫长风的长索缠住剑刃,“从他拜入我门下那刻起,生死簿上便只写着老夫的名字。”
他面目扭曲:“那一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用秘法收了他的魂魄,缘儿岂有重生的机会?几百个日夜,老夫剖了几千具纯阳之体为他洗髓!他若醒来,必定会感激为师的良苦用心。”
陆云千:“逆天而行,迟早反噬。”
莫长风狂笑:“乳臭未干也敢妄论天道。”话未说完,神色一变,“要怨,也只能怨他自己。”
“若非他道心不稳,又怎会落得自取灭亡的下场……说来有趣,当年若非陆师侄捡回他,老夫倒无缘得到佳徒。”他紧盯着陆云千,目光灼灼,“如今见缘儿这副模样,你心里……可觉得痛快?”
陆云千眼中已是一片森寒。手中剑光大盛,将整个秘境映得一片惨白。
莫长风仍旧笑着,仿佛胜券在握。
一旁的顾若淮暗暗咂舌。这老头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这些年把莫洵当容器圈养,逼那孩子吞噬邪气,直到少年经脉寸断自绝灵脉。现在倒摆出副慈师模样……
她余光扫过巨树。刚才陆云千那剑劈开树皮时,有暗红液体渗出来。趁着两人剑气相撞,她闪身贴上树干。
顾若淮一路爬到与莫洵齐平的地方,将短刀刺入裂缝。
“铿!”巨树扭动起来,耳畔响起哭喊,嘶吼着钻进耳朵。
“说好让我见阿弟,为何要将我困在此处……”
“我的骨头……都在树根里……莫长风,我咒你不得好死!”
这是,树内积攒的邪气?
阴寒气息钻入体内,让她无法挣脱。但奇怪的是,非但没有不适,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契合。
仿佛……它本就该如此流入她的经脉之中。
【灵力值恢复15%】
伴随系统提示,暖流传遍四肢百骸,舒畅至极。她借力拔出短刀,翻身坠地。
哀叫戛然而止。树干的伤口扩大,白光急速闪烁,宛如临死前的挣扎。
“尔敢!”莫长风脸色大变。
他撤回缚灵索,也顾不得陆云千了,飞身扑向开裂的树心。一掌贴上树干,灵力不要命地往里灌注,口中连声念道:“缘儿,缘儿。”另一手掐诀,太过慌乱而结不成印,“老夫多年心血,千年不遇的灵体……”
方才还满脸笑意的老头,此时双眼猩红,几乎癫狂。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
陆云千抓住空隙,直刺莫长风的心脉。老头倒地,秘境深处传来一阵轰鸣。
树枝不受控地抽搐,尸骨掉在地上,支离破碎。顾若淮和陆云千不约而同地往洞口撤去。
秘境要塌了。
刺目白光中,树脂表面裂开一道道细纹,迅速蔓延开来。
就在他们冲出洞口的刹那,黑暗吞没了整座秘境。
死寂中,树脂裂片掉落,发出“啪嗒”一声。
一道微弱的呢喃传来,带着几分迷茫,如同刚从长梦中醒来:
“……莫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