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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狗狗 咱们玩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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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陆云千被寄养在万岳门,少年心性,难免孤僻。整日独自在后山练剑,除了挥剑的声响,再没人和他说话。就在那时,一只小白狗出现了。
“白羽是一条灵犬,很通人性,性子却傲得很,从不亲近外人,寻常弟子想摸它尾巴都要龇牙。”李焱兴致勃勃地说着,“但它偏偏认准了陆师兄,每天追在他后面。最凶险的一次,陆师兄突破金丹境时,险些遭到反噬。要不是白羽冒着暴雨一路狂奔回宗门报信,恐怕陆师兄当时就要道消身殒了。”
“所以陆师兄一直很宠爱它,”李焱语气里透着几分感慨,“那么爱干净的人,竟然破例让它随意进出房间,还亲手喂它吃的。”
顾若淮托着下巴听得出神。
原著虽然提到陆云千有洁癖,但作者对他的塑造始终是单薄的。有修罗场他必在场,女主有难他必来救。她时常觉得这个角色有点假,像被输入特定指令的程序。
但听李焱这么说……原来藏着一条没写出来的故事线啊。
她越想越觉有戏,撕下一口鸡腿肉。
——既然啃不动冰山,就先拿下他的狗。
接下来几天,顾若淮开始在陆云千的居所附近转悠。
他住在凌霄峰最清幽处,飞檐翘角间,立着两层高的阁楼。后院一株高大的仙梨树“霜华”,八年一开。
来时赶上花期,满树银花在风中轻摇。
木门吱呀推开条缝,一个脑袋探出来。
那条灵犬蜷在台阶上打盹,听见窸窣声,尾巴扫了下地面。
“白羽。”顾若淮蹲下身。
灵犬耳朵尖抖了抖,把鼻头往爪缝里埋得更深了些。
“喂,别装听不见。”她蹑手蹑脚地凑近,掏出一个小瓶,拇指顶开瓶塞,“我这里有好东西哦。”
白羽眼皮掀开条缝。盒盖掀开,一缕淡黄雾气氤氲而出。
“桂琼露”由天极山的云雾凝结而成,还掺着金丝寒桂。据说它深受灵兽喜爱,连那些仙家犬舍都少有存量。程青芜托人替她弄来这么一小瓶,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不要算啦。”顾若淮将甘露滴在掌心,“我数到三就收回去了,一,二……”话音未落,一团白影闪过。
她掌心一痒,那滴已被舔走。白羽意犹未尽,用眼角斜她一眼,潜台词分明是:本大爷赏脸才吃的。
顾若淮忍俊不禁,戳它脑门:“和你主人一个德行呢。”
第二日阶上早早蹲了团雪球。见她来,它的尾巴刚摇出个弧度又垂下,爪子矜持地并拢。
“今天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她取出桂琼露,循循善诱,“帮我去你主人屋里,找颗透明花种呗。”话刚说完,灵犬便窜进小楼。片刻后叼着沓宣纸回来,雪白皮毛上沾着墨点。
“不是这个。”顾若淮抽出炭笔在纸上画圈,“要圆圆的,会发光......”
但在之后日子,白羽不是衔来支紫毫,就是拖着方古砚。最终,顾若淮怀疑地揪住它后颈:"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只灵犬,比它表现出来的更聪明。每一样都不是她要的,又都是陆云千书房里的珍品。白羽蹭了蹭她的手,眼巴巴地盯着桂琼露。
顾若淮彻底无奈了。
月黑风高夜,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溜进了小楼。
她打听到,今晚陆云千要去与洛思瑶等人议事,白羽靠不住,到头来还是亲自上阵。
推门而入,撞进满室茶香。
内里陈设极简,一架飞雪屏风横亘在正中,右侧博古架上摆有几套青瓷茶具。
翻找无果,她上了二楼。
这里是陆云千的藏书阁,数卷古籍码得齐整,靠窗一侧摆着张窄案,想来是他平时翻阅典籍时用的。
花种体积本来就小,顾若淮找遍了书架暗格也不见踪影。正苦恼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顿时心叫倒霉,陆冰山提前回来了!
顾若淮跑到木窗前,霜华树横斜的枝干正够到窗沿。她心念一动,拉开窗栓,顺着粗壮的树枝迅速爬了下去。
白羽哼哧哼哧追到窗边,见人不见了,掉头跑下楼。
一进门,陆云千便察觉不对。
案上的玉镇纸偏了角度,楼梯木阶还沾着新鲜的泥印。白羽向来不爱上楼,今天很是反常。
他眸光微动,闪身掠上楼。
窗棂大敞,夜风送进几片白梨,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
白羽正围着霜华树打转,忽而刨地,忽而用尾巴抽树根。最后索性拿脑门去顶树干,震得满树梨花落下。
他的目光掠过枝杈,瞬间捕捉到藏着的人影。那人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它别出声。
陆云千冷冷道:“出来。”
树影间传来窸窣响动。哗啦一声,少年裹着花雨翻身落地,怀里还抱着个玉瓶。
“陆师兄也来赏月?”顾若淮抹掉鼻尖的花粉,发间卡着朵梨花,随她歪头的动作颤动着。
陆云千一见到她,脸色就变得不好看了。
顾若淮内心尴尬。
桂琼露虽然是仙品,却自带几分醉性。一定是小狗饮多了才会闹腾,暴露了她的位置。
借着月光, 她望向二层窗边。
那人的衣袂由晚风掀起又落下,像幅流动的水墨画。
“今晚我是来讨个东西。”顾若淮也憋着气,不打哑谜了,“师兄拿走花种的时候,压根没问过我愿不愿意给。”
“擅拿仙种本就是错。”
“是了是了,”她故意道,“就因为师兄你位高一等,我是个小小杂役,所以你也不用问我的意见。”仰着头说完,后颈便有些发酸。她向上方一挥手:“师兄,下来说话好么?我保证离你远远的。”
“要不然……我只好上去找你了。”
陆云千一个洁癖,会容忍她当面进他屋子——不可能。
如她所料,少年犹豫片刻,身形便一掠而下,仍然和她保持着一丈距离,精准得像是量过。
他冷声问:“你还要纠缠多久。”
前后已经有半月,花样百出,变本加厉,如今竟敢直接闯进他居所。
“我也不想赖师兄这儿,”顾若淮背着手,脚尖往前蹭了半寸,“咱们玩个小游戏,我就走。最近弟子间新流行的‘真心话赌约’。我问师兄答。若避而不答或搪塞敷衍……”她故意拖长调子,“那便算输。”
“若师兄赢了,”她飞快补充,像怕他反悔,“花种归你琼露也归你!”什么流行新游戏,自然是她信口胡诌,连规则都擅自简化成了单方面拷问,就等他上钩。
简直是小儿戏耍,无聊至极。他转身就要走。
白羽一个打滚蹿到两人之间,叼着他衣摆往后扯。眼珠往顾若淮的袖口瞟,爪子焦躁地刨着地。
陆云千垂眸:“松口。”
“陆师兄这么抗拒,该不会是心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少年往前的脚步一顿。
在万岳门这些年,他行事光明,何曾畏惧他人问话?这颗天莲种,本就不该在一个杂役手中。然而……那日峰顶,确是他未经允许取走。此刻若一走了之,倒显得心虚。
良久,少年绷着脸转身,算是无声的默许。
“那我可问啦。”顾若淮仰起脸,直直望进那双浅色的眼眸。
“那日禁林发生的事,师兄你记得多少?”
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他一瞬茫然,随后神情荡开一丝异样,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相识至今,除了初次见面,顾若淮极少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变化。
“不想答的话也没关系……”她下意识想给自己铺个台阶。
“我认输。”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顾若淮后半截话卡住,眼睁睁看着对面那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认输?认输?!他说得如此干脆,让她精心设计的连环套瞬间扑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难不成,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师兄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她打量着他的神色。
他杀了那么多人,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这到底是小说的bug,还是他黑化的关键?
“不如你来说,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陆云千忽然开口。
系统半天也没响应,顾若淮斟酌着话术:“那天,我在禁林撞见师兄。”
“那时候的陆师兄,不像现在这么疏离,对我就像……朋友一样。”
顾若淮后背冷汗不断。谎话说八分,连自己都要信了:“我们相处很融洽,没想到妖怪突然出现,师兄当时负伤,还替我挡下攻击。至于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所以,我总是忍不住想——”
她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眼神带着点期盼,“现在的师兄能不能像在禁林那样,试着把我当个朋友?至少……别这么防备。”
语气自然,真假掺半,不知他是否信了。
陆云千盯着她:“你说的,当真?”
这一把,她耍了诈。
但要换做是陆冰山,被分配这么要命的任务,肯定也会铤而走险。
真相未明,和他说自己夺舍了余舟,无异于自掘坟墓。
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仙门骄子,若得知他自己曾经屠杀过村民,难保不会当场黑化,先拿她祭剑。
不过,顾若淮自认有点原则。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算欠陆云千一次。
“当然啊。”顾若淮笑容灿烂得毫无破绽,“我发誓还不行吗?要是本人撒谎,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反正完成任务后,她就要美美跑路,他想找她算账也来不及了。
“那好。”见他沉默,她趁热打铁,“陆师兄输了,要满足赢家的心愿。要求不高——就请师兄替我照料这颗种子吧。”
话一出口,他眉心微不可察地拧起。
“不要有压力,”顾若淮摆摆手,“养好养坏都没事,就当是暂存了。毕竟师兄这么端方守礼,总不会糟践灵植,对吧?”
陆云千这种一板一眼的门派修士,最是重诺。既然怎么都不还她,不如让他代为培育,也省得她费力气养了。
目的达成,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月色轻笼着眼前的人,那双杏眼像夜空里的星子,灵动狡黠,转瞬就能冒出个鬼点子。
“陆师兄你人太好了吧!”她双手合十。
陆云千闭了闭眼,愿赌服输。
只是不知为何,竟久违地感到一阵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