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修仙-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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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时，争论激烈。
有人坚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人则认为需更确凿证据，不能因一句谶语便让宗门世家长期疲于奔命。
沐云渡通常只是冷眼旁观，偶尔出言，便是支持维持现有戒备，并要求加大探查力度。
他的态度让一部分人坚持，但也让相当一部分人不满。
又一段时日过去，魔域依旧风平浪静。
一些世家和中小宗门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以各种理由，陆续将派出的部分中坚力量撤出边境。虽然依旧有重兵镇守，但气氛已不如最初那般紧绷，暗流之下，人心浮动。
沐云渡并未撤回沐家的力量，顶尖宗门如太上道宫、凌霄剑宗、真武仙宗也保留了核心战力驻守。
但整体看，已不是如临大敌的状态。
你作为身在局中的旁观者，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具体是什么，你又没有实据。
毕竟第六感这种东西，只有发生了才能得到佐证。
你一边心下不安，一边又暗想自己多心，没有战争自是最好。况且，你得到了一个确切的好消息：江凛找到了，正被队伍护送着往北境而来。
抵达那日，恰好沐云渡不在，他受邀与太上道宫长老一同前往边境线外的某处区域进行探查。
你在所住院落等候，远远看见一队风尘仆仆的人影走来。
为首几人你认得，是沐家派出的修士。而被他们护在中间的少年，正是江凛。
他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在看到你时，倏然亮起。
“仙子姐姐！”
江凛唤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你面前。
亲眼看到他活着、完好地站在你面前，你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顾不上许多，你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了他，“活着就好、回来就好……”
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同样用力地回抱了你，手臂收得很紧，脸埋在你肩头，呼吸急促，身体竟在微微发抖。
你心里发软，轻轻拍着他的背。
江凛如今也还小呢，历经生死大劫，你又是他在灵界的唯一旧识，他依赖你也是常理。
“大掌柜，人已送到。”队伍领头人向你拱了拱手，“我等先行告退。”
闻言，江凛像是才意识到还有其他人在，缓缓松开你，却未完全退开，双手仍握着你的手臂，低头看着地面。
似乎是后知后觉地害羞，但又舍不得放开这片刻的温暖依偎。
你觉得好笑又可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任由他拉着，对领队颔首应道：“有劳各位，辛苦了。”
待人散去，你拉着江凛进屋，让他坐下歇息。
他却仍旧没放开你的手，甚至在你转身想去倒茶时，稍稍用力将你拉回。
他抬头看着你，眼神很深，翻涌着你看不懂的情绪，喜悦之下，似乎藏着某种决绝的、令人不安的东西。
你心头一跳，那种隐约模糊的第六感又浮现。
“仙子姐姐，别走。”
他忽地将你拉得更近，双臂环过你的腰身，以一种全然依恋的姿态，将脸紧紧贴在你腰腹之间，整个人几乎要嵌进你怀里。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超出了寻常姐弟或旧识的界限，你愣住了。
“我原以为……此番必死无疑。”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心头一酸，原本想要推开的手环住他的脖颈轻拍，另一手也一下下抚摸他的头发，“不怕不怕，现在你很安全，我也在呢。”
“支撑着我爬出来的念头，便是想再见你一面，作最后的道别。”江凛话音微顿，“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你抚着他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嗯？”
他环住你的力道加重，“我不想道别了。”
他从你怀里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此刻幽深如井，映不出一丝光亮，“我想要你，跟我一起走。”
你感到些许讶异，“一起走？去哪儿？”
“去他们谁也无法找到的地方。”江凛固执地看着你，“好不好？仙子姐姐，与我一起，就我们两人。”
你失笑，当他是惊惧过后产生的逃避念头，语气放得更软：“不是好不好的问题，眼下局势不明，这里虽然是前线，但有那几位坐镇，相对安全。你也先别回凌霄剑宗了，留在这儿，陪我待一段时间，可好？”
江凛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这里不好。”
他话音刚落，你只觉一阵晕眩，眼前景象模糊旋转着，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你淹没。
你无法自制地向前踉跄，倒进江凛怀里。
昏迷前的最后一眼，江凛的脸近在咫尺，他笑了，眼中却唯有深不见底的幽暗。
不知过了多久，你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雕着扭曲诡异浮雕的极高穹顶，似万魔咆哮，又似群星陨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甜腥的腐败气息，沉重而暴戾，令人神魂压抑。
这里是，魔域。
你撑起发软的身体，环顾四周。
这似乎是一座宫殿内部，色调以暗红、漆黑与惨白为主，无数燃烧着幽绿或暗紫火焰的灯盏嵌在壁间，将廊柱和雕像投映出变幻不定的黑影，鬼影幢幢，森然可怖。
“醒了？”
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你倏然转头。
江凛随意地坐在榻边的兽皮毯上，一身白衣，在这诡谲的幽暗里格外显眼。
然而，那身白衣非但未让他显得温和无害，反而衬得他周身气度更加危险邪异。。
眉宇间曾经的清澈坚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漠然。
他歪着头看你，唇角噙着玩味的笑，“仙子姐姐怎么这般看着我，不认识我了？”
早知道要被问这种死亡问题，还不如继续晕着呢。
“那便重新认识一下吧。”他忽而膝行几步，凑近榻边，一条手臂支在榻沿，托着腮，就这么近距离地望着你。
“吾名江凛，亦是永夜魔域，第七魔君。”
天机阁的谶语，竟是以这种方式在你面前应验。。
你沉默地看着他，心脏沉重跳动，片刻后，你伸手贴上他的脸颊。
毫无活人该有的温度，冰冷得你想缩手，但你忍住了。
“管你是谁。”你开口，语气竭力保持平静，“只要你还认自己是江凛，你就是江凛。”
江凛怔住，随即弯起唇角，真实的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让他苍白的脸颊都似乎有了点活气。
他几乎是立刻抬手，覆在你贴着他脸颊的手背上，用力压住，不让你有任何撤回的可能，然后用冰凉的脸颊在你温热的掌心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在仙子姐姐面前，我永远会是江凛。”他轻声说。
你松了口气。
已经成了魔君的江凛对你仍有不合常规的依恋，于眼下的处境而言，算得上不幸中的万幸。
趁他态度松动的温情时刻，你问出心中的疑惑：“可是你怎么会，成为魔君了呢？发生了什么？”
“还得多谢，沐家主。”江凛话语中充满嘲弄。
你睁大了双眼。
这消息比被掳到魔域还要让你惊疑。
“很难以置信吗，仙子姐姐。”江凛微笑起来，笑容漂亮却像张假面，“你与他相处多年，应当最清楚不过他是什么样的人，披着光风霁月的皮，底下一副蛇蝎心肠。”
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调侃，“沐家主比我，更适合坐上这魔君之位。他若堕魔，定是位了不得的魔君。”
你眨眨眼，说得很慢：“沐云渡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但……
“很好，仙子姐姐没有被他那蒙蔽。”江凛又蹭了蹭你的手心，语气恢复之前带着点撒娇的亲昵。
你识趣地把“但”和之后想为沐云渡言行寻找合理性解释的话都吞了回去。
“我被安排进入炎域巡防的那支队伍，并不是巧合。”江凛语气平淡地开始叙述，“与队伍失散，陷入绝境，灵力耗尽，濒临死地……也不是巧合。炎域环境酷烈，行走其间灵力消耗巨大，却能锤炼拓宽灵脉。”
“同样，对于魔皇血脉而言，那里也是最佳的熔炼之地。我得到那些力量后，搜了那个精心策划此事之人的魂。虽然不是沐云渡亲口下的命令，但每条线索，每个推动的环节，都指向他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纵容，他想让我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任务里，事后，自然有无数种说法可以将我的死合理化。”
这手法，确像是沐云渡会做出来的事。如果江凛不是魔皇转世，他已经死得透透的。
但何至于此呢，你想。
“至于后来沐家派去寻我的那支队伍，倒是真的，也尽心，没做手脚。”他歪头想了想，唇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我猜，他是觉得，反正我生死不明，死了最好，不死找回来也无妨，把我放在北境，放在他，也放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岂不是更好？北境冲突不断，意外随时随地可以发生。甚至、若让你亲眼看着我为守护边境而死，效果更佳，不是么？”
“至于现在……”江凛缓缓站起身，却没有松开你的手。
他微微用力，将你拉得更近，使你不得不半仰起头看他。
江凛俯身，将你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与气息之下。
“魔的本能是吞噬，是破坏，是将一切碍眼之物碾碎……仙子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回报沐家主这番盛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