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许》奶味冰淇淋

1、金风玉露一相逢

　　“…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你们辛苦了。”

　　一阵轻缓悦耳的铃声伴随着童真话语，响彻在每个整装待发，跃跃欲试的归家学子耳边。

　　“呜呼，终于下学了，周五的空气简直beautiful，屎都是香的，”漂着锡纸烫的黑皮男生单挎着书包，一个滑铲，冲向铁质门口：“都高二了，我觉得我的命好苦。”

　　“确实，这点我可以赞成，比巧克力都苦，跟吃了屎一样啊。”绑着发辫的长发女生面不改色，边说边推了推后排趴着的女生，径直离开了教室。

　　班里学子们归乡思切，眨眼间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老师，一个学生。

　　“夏苒，你给我醒醒，”吴静雪高跟鞋踩的哒哒响，摞起文件里的一沓卷子，重重的敲了敲她旁边空着的桌子。

　　过了两秒，三秒…

　　“秘书长，早啊。”夏苒柳眉芙蓉，眼尾上挑，懒懒的伸了个腰，一头利落齐耳短发，左边别了三个银属勾夹，光一折射，勾夹和眉骨钉光滑透亮，熠熠生辉。

　　“早什么早，下午五点了，没事快回家吧，”吴静雪穿着一套浅色休闲西装，乌发被发网盘在脑后，小脸上画着精致妆容，上下扫了她一眼，往门外走：“还有，随意给老师起外号，记一分。”

　　夏苒：“……”
　　“通通给姐记，酷酷记，记到负一千分该写检讨了吧，还要贴在学校告示栏里，到时候别怪姐笔下不留情。”

　　夏苒摸出口袋里的甜橙味真知棒，剥开塞入嘴里，嗓子眼有点痒，不吃点东西不太行，单手抄着兜，晃晃悠悠的走出教室。

　　校园里的学生稀稀拉拉，寂寥一片，碧盛第一高级中学里，柳树随处可见，一场春雨过后，沉睡了一冬的垂柳苏醒了，那细细长长的枝条上泛出一层新绿。

　　氺城这个地方习性随名，四季分明，春季盎然，夏季炽热，秋季四溢，冬季素裹。

　　正值四月中旬，风一吹，柳絮轻盈纷扬，无孔不入，像一片片白洁的羽毛撞入刚出校门夏苒的怀里，眼睛里，口鼻里：“嗯…又下雪了。”

　　“唧唧，喳喳，啾啾…”垂柳上相依的两只燕子发出高亢嘹亮的嘲笑声，夏苒每走一步它们笑的越大声。

　　“士可忍孰不可忍”，
　　她如是想着，拂掉了鼻孔里的柳絮，双手抄着兜，大喊一声：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谁料，燕子直接靠在一起笑得翅膀乱扑，隔壁路人纷纷投来可惜的目光，隐隐透着一股天逝英才的意味。

　　夏苒随性惯了，毫不在意周围的形形色色眼神。弯腰脱下高筒靴拎在手里，迎着柳絮缓缓向前走，她不习惯穿鞋子，包括袜子。

　　白里透红的脚心轻轻踩在松软的白团柳絮上，单薄影子被绛色夕阳拉的无限长。

　　“天河慢点，苒苒还小，放低一点儿，”年轻漂亮的母亲穿着宽松白色的长裙，在落后一两米的地方，忙着叮嘱，发绳掉了也未察觉：“…苒苒，小心柳絮落入嘴里。”

　　夕阳西下，大地沐浴在余晖的彩霞里，晚风徐徐，带过来一阵阵花木夹杂的幽香，吹过去无尽的烦恼和忧愁。

　　“…苒苒抓紧爸爸的手哦，”

　　夏天河带着一副金框眼镜，貌似斯文俊秀，双手稳稳托举起夏苒，放在宽阔肩膀上：
　　“小公主，…要起飞喽。”

　　夏苒及腰的秀发上别了个镂空金冠，明媚小脸上被橘橙色夕阳照的模糊而柔和，牢牢抓住他的手：“爸爸，我准备好了，乐迪，准备升空。”

　　“ …等等妈妈呀，小心一点，看着前面的路，注意旁边变道的车，稳一点儿。”夏母看着前面两道好似要飞起来的火鸟，在不远处急切喊着。

　　“知道啦，知道啦，妈妈，苒苒美不美啊？”
　　“苒苒在爸爸妈妈心里，永远都是最美的，是我们的骄傲。”

　　“…嗯，是你们的骄傲，苒苒要努力一直拿第一的哦。”

　　柳絮被夕阳衬得诡谲，漫天飞舞，落到了夏苒嘴边，她顺势吐出了一口郁气，被吹得支离破碎。

　　路边石缝里开出了一朵圣洁的无名花，此时被黑黢黢，圆圆，还带点湿意的一团圆状物压弯。

　　夏苒随手撕了片纸揉成长条，塞入鼻子里，拿鞋子轻轻扫开圆状物，白花顺势直起了枝干。

　　“挺有生命力的，不过这拉的多少不是位置。”

　　夏苒继续往前走，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十字路口，前面有一条连接着两座校区的河，还有一座四方流觞亭。

　　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换了只手拎着鞋子，右手放在脖子上面轻揉着，微微晃着脑袋。

　　“苒苒姐”
　　一声甜美，略显几分稚气的少女音传来。

　　夏苒恍惚间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扭头看见一部套着粉色hello kitty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按照这个轨迹，目标看来是她的脑子。

　　她随意丢下鞋子，眼神犀利，抬手做格斗式，起跳，接着向后转半圈，用腰胯之力，完成一个漂亮利落的后踢。

　　“啪嚓”，手机撞在亭柱上，壮烈牺牲。

　　不远处，亭子牌匾上从右至左刻着流觞亭三个红字，里面有四个实心石凳和棋桌，夏苒眼皮轻掀，打量着穿着明显是恒真学院校服的四个人。

　　其中一个白毛背对着她，眼里只有面前的俏丽女生，夏苒看不到女生的样貌，但从三个染着五颜六色的男生围堵的样子来看，那名女生正在被骚扰。

　　“小妹妹，打扮的这么粉嫩，是不是想找哥哥玩呀。”白毛笑得使本来就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淫邪着搓了搓手，嘴角夸张的扬了起来：“那哥哥就勉为其难的陪你玩玩喽。”

　　他身上带着莫名的恶臭，形容不上来的味道，正要摸女生高尾辫上的奶蓝色蕾丝粉色蝴蝶结发夹。

　　夏苒穿上高筒靴，原本被紧身灰色牛仔裤勾勒出来的笔直修长腿型，俞来越显得有型，解开绛红色打领蝴蝶结露脐装上的束带，胸前波浪滚滚，侧对着他们。

　　“小东西，能耐不小啊”她的声音慵懒而沙哑，仿佛清晨的雾霭，带着一层朦胧的性感，格外撩人。

　　“说的什么，你这个男人婆…”白毛睁着瓜子大小的眼睛，眼里满是怒意，拳头捏的嘎吱响，气冲冲走到夏苒面前：“…娘，本少爷给你一次机会，收回刚才的话。”

　　“…姐刚刚说了什么，哦，想起来了，那姐偏不收呢，你待如何？”

　　“不收？本少年看你天生尤物，不如先跟你玩玩。”白毛嫖了一眼她傲挺的胸，贼兮兮的眼冒精光。

　　夏苒缓缓抬起张开的左手，一下子握成拳头，在他面前摇了摇：“小东西，这是什么？猜对了就陪你玩游戏。”

　　“手啊，这是手啊。”白毛迫不及待的开口。

　　“错了，大错特错，这是揍你的拳头。”

　　夏苒握拳做格斗式，上步出拳迷惑他，转身回看，顺势转腰，腿部发力踢出后摆腿，白毛被破风的力度压倒，脸部朝下直挺挺的倒下去，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夏苒单手抄着兜，抬手勾了下指尖：“那个蓝毛，你过来，姐跟你玩个游戏。”

　　蓝毛颤颤巍巍的慢走过来：“这是…拳头，揍人的拳头，对吗？”

　　“不对，这是姐的手。”

　　她抬脚踹了蓝毛的大腿，蓝毛顿时捂着腿，躺在地上直颤抖。

　　“那个黄毛，不用姐多说了吧。”

　　“这既不是手，也不是拳头，…是甩出残影的摇花手，对不？”黄毛自认为比那两个蠢货聪明的多，可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对，这可是打坏人的狼牙棒哦。”夏苒使出一成的力，抬脚踹在他的大腿上，躺在地上的新增了一员。

　　等他们缓过来了一会儿，蓝毛和黄毛拖着受伤严重的白毛，边走边叫：“今天是我们轻敌了，敢打贵族学院的人等着挨打吧，改天叫我们大哥来治治你。”

　　“你们尽管说，就说碧盛一中那个星星铺路，身伴晨光的女混混来了，喝着茶等他呢。”夏苒说话的调子懒散，更是不在意他们口中所说的大哥。

　　“该治的不是她，而是他们那龌蹉的思想。”

　　她如实想着，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一直坐在石凳上的女生，缓缓走过去，才发现她发色是浅紫色的棕，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你…认识我？”

　　她的话说一半顿住——

　　浅半月眉，黑曜石般的大眼里，不知是不是错觉，此时盈满一层薄薄的水雾，鼻子秀挺，鼻尖红润，樱桃小嘴粉嫩，婴儿肥的脸颊上荡着两抹红晕。

　　配着高尾辫蓬松碎发，粉蓝色jk春季学院服，黑色英伦复古小皮鞋，粉色搭扣双肩包，宛若优雅，精致的洋娃娃。

　　“刚刚是你在喊我吗？…你认识我？”夏苒坐在石凳子上，扇跑耳边的柳絮：“请问…戏看够了吗？”

　　夏苒等了等，没等来回应，看了一眼她的铭牌：高二（10）班 林语嫣

　　正想开口，忽地娇软甜腻的声音响起：“姐姐，泥应是听错了，窝没有看戏，人家来…那个了嘛。”

　　夏苒：“那个？”

　　林语嫣：“就是…那个！

　　夏苒：“哪个？说清楚点。”

　　林语嫣小声嘟囔，手指卷起百褶裙，脆生生地说：“人家来例假了。”

　　夏苒低头看了一下她带血迹的裙边，又看了眼她逐渐泛白的嘴唇：“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我踢坏了你的手机，你家在哪里？”

　　林语嫣杏眼溢彩流转，温软软的说：“窝家在学校那边的山上。”

　　夏苒：“你的父母呢？”

　　林语嫣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温吞吞，轻柔柔地开口：“窝的父母常年不在家，过年都只有窝一个人，端起碗来就是团圆饭。”

　　此时的林父林母纷纷打了个喷嚏。

　　夏苒轻轻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莫名有种罪孽感，肿么办？”

　　夏苒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拂去了天蓝色水纹衬衫上的樱花，抬起长腿往外走：“等我回来，我去买点东西，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走。”

　　过了几秒，等夏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林语嫣朝着加长版的老爷车走去，漆黑如夜的老爷车停在恒真学院外面的樱花树下。

　　恒真学院是名副其实的一所贵族学院，里里外外都被樱花团团围住，里面上学的非富即贵，钱财和权利必须占一个，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四月中旬，樱花正开得绚烂，像极了即将溶解的冰激凌，清风一吹，粉色花瓣片片在半空中摇曳，吻过林语嫣粉嫩的脸颊，带起阵阵香风。

　　车子里面的司机摇下车窗，头发半白：“小姐，找到答案了吗。”

　　林语嫣忽地笑了出来，眼里一片晶莹：“管叔，这可太有意思了，本小姐万般期待，如今竟成了这样。”

　　管陌语气坚决，态度变得强硬：“小姐，其他人都行，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但这位…真碰不得啊！”

　　林语嫣气呼呼的鼓起脸颊，嗓音清甜：“我等了八年的人，你说不碰就不碰了吗？”

　　管陌从车载里拿出一沓密封白纸，从窗口递给她：“小姐，你哪哪都特殊，这些是注意事项，一字不落的记在心里，切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可任性而为啊。”

　　林语嫣接过密封白纸，妥帖放入双肩包里，拍了拍管陌的肩膀：“谢谢管叔的支持，小女感激不敬。”

　　管陌抬手捂住了嘴，咳嗽几声，缓了缓接着说：“在外面千万别和别人动手，…我怕对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住了院，我耄耋之年还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林语嫣唇角一勾，不愧是看着自己长大的管家：“放心吧，管叔，本小姐的帮派差不多该出来溜溜了…不是，出来见见大好世面了，您老安心休息去吧。”

　　说着挥了挥手，转身向流觞亭走去，此时虽然是放学期，但由于是近晚上，估计都到家了，柏油路上车辆行人并不多。

　　林语嫣轻快地走着，耳边响起身边正在启动车子的导航声：“你终于来啦，今天是青青草原最可爱的小羊，—–懒羊羊为你导航，你知道本次行程会可爱超标吗，我没有吹牛，信号灯见了我都会脸红，…我在家里睡觉就不会被打扰了，我可是为睡觉而生的高贵的羊……”

　　“…小心！”耳边响起一道诱人动听的厉喝。

　　一辆红色超跑在柏油路上迅疾驶过，路过的风发出低沉的呼啸声，眨眼儿在天边消失不见。

　　林语嫣被夏苒一只手握住腰，牢牢圈在怀里面，对上她含有几分担忧的琥珀色眼眸。

　　林语嫣：“……”

　　“阿门，你曾在哪个瞬间见到过神仙，我在此刻见到了，好像在我眼里。”

　　两所校区的十字路□□界处，两秒后，红灯灭了，绿灯亮起，偶尔有白络柳絮夹杂着粉红樱花飘散，卷起一阵阵香风。

　　夏苒一只手提着纸质塑料袋，身子一转，站在人行道上，顶了顶腮帮子，开口一副清冽嗓音：“小祖宗，你在干嘛呢，是不是准备碰瓷，但这也不能用性命开玩笑啊。”

　　林语嫣嘟了嘟嘴，挽了一下被蹭乱的秀发，软乎乎的说：“说出来姐姐可能不太信，人家被懒羊羊硬控了五秒钟，不，…十秒钟。”

　　夏苒单手抄着兜，语调懒散蛊惑：“就算羊村一大家子都来了，也不能站在马路上发呆，记住了吗？”

　　林语嫣温吞吞的开口：“可是……”

　　夏苒握着她软糯温暖的手，迎着纷飞柳絮往前走，似是想起了什么，从塑料袋里摸出一条围巾系在她雪白脖子上，把口鼻捂的严严实实，露出一双黑曜石般发亮的大眼。

　　夏苒又摸出了一个真知棒塞入嘴里：“没有那么多可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挎了，千金难买，安全处于一号位，知道不。”

　　两人向着流觞亭走去，中途，夏苒走得慢了下来，林语嫣跟上步子，渐渐步伐一致，春季晚间的凉风舒适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