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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消毒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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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夜雨把霓虹灯管洇成血色漩涡,黄嫒踩着人字拖把"暂停营业"的牌子踢到角落。鞋底沾着后巷青苔,带着并蒂莲花瓣,在水泥地上拖出墨绿色带暗红尾迹,显得十分虔诚。
冰桶里剔骨刀还在震颤,二十七个玻璃罐在酒柜上轻轻磕碰。茉莉梅子酒泛起涟漪时,她正把龙舌兰泼进摇酒器。
铜制器皿映出门口三个晃动的影子,确切地说,是两个活人拖着个醉鬼。
"老板娘,三杯血腥玛丽。"沾着威士忌酒气的声音切开雨幕。
黄嫒没抬头,红玛瑙蛇骨缠着雪克杯划出圆弧。冰块撞击声里,她听见打火机开合的金属脆响。这种声音在拆迁区就像鬣狗嗅到腐肉,但她腕间的红绳突然绷紧。十四年过去,那截金属擦过耳垂的寒意依然蛰伏在骨髓里。
"第七杯免费。"她突然说。
何笙儒的皮鞋尖正碾着许鸿掉落的镜框,闻言猛地抬头。雨水泥浆漫过意大利手工鞣制的小牛皮,却浇不灭他眼底骤然腾起的暗火。这个角度刚好能让黄嫒看清他锁骨处的纹身,原本该是英文花体的位置,覆盖着狰狞的疤痕。
"怎么个免费法?"他摸出打火机,火焰在观音像的注视下舔舐空气。
黄嫒的指甲掐进柠檬皮,汁水溅在褪色的观音衣袂上。她想起解剖课第一次划开青蛙腹部时,那些粉白色脏器也是这样微微抽搐。
"猜对我的秘方。"她把柠檬片甩进酒杯,"第七种原料。"
酒柜突然剧烈震颤。二十七个玻璃罐中的梅子酒泛起铜锈色涟漪,最顶端的罐子贴着"2009.6.17"的标签,泡着半枚碎裂的茉莉发卡。突然“醉鬼”剧烈咳嗽起来,威士忌顺着解开的衬衫扣子流出来,好不狼狈。
何笙儒的拇指抚过打火机底部刻痕,那里藏着用显微镜才能看清的"HA"。冰桶里的刀尖还在晃,像极了毕业典礼那晚抵在他喉结的蝴蝶刀。
"眼泪。"他说得轻佻,眼睛却盯着她右耳垂,那里本该有颗红痣,如今只剩淡淡疤痕。
黄嫒突然笑起来。她掀开吧台暗格,掏出一支试管对着霓虹灯晃了晃。浑浊液体可以里沉着几缕红色,像溶化的红玛瑙。"是消毒水。"玻璃碰撞声与惊雷同时炸响。
何笙儒站在原地,任由飘着雨水划过阿玛尼衬衫,嘴角笑意比试管里的血丝更腥甜。
“老板娘,你弄什么废话文学呢,消毒水不就是酒精吗?”许鸿吐槽到。
“好了,不逗你们了,感觉咱这段对话好中二啊~”黄嫒低头暗笑,拿起剔骨刀继续开始了流水线活儿:削冰块。酒馆又恢复了平静,没有先前那股暗流涌动的对峙感。
雨点砸在屋檐上奏出密集鼓点,原本瘫在卡座里的"醉鬼"忽然诈尸般支棱起来。那人顶着被威士忌浸透的刘海,伸手去勾许鸿的银质袖扣:"这叫一个地道~"尾音带着抖音热门BGM的魔性颤音。
何笙儒的镜片瞬间起雾。他借着擦拭的动作,将目光从黄嫒旗袍开衩处收回来,人字拖上樱桃红色的指甲油却止不住喉结滚动。
"收收你的赛博精神病。"许鸿反手把冰桶扣在醉鬼头上,融化的冰水顺着对方高定西装滴落,在柚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镜面。霓虹灯管恰在此时爆闪,何笙儒看见那汪积水里映着黄嫒的脚,踝骨处旧疤像枚褪色的月亮。
黄嫒正用虎口卡着摇酒器,腕间蛇骨玛瑙在吧台射灯下泛着血光。何笙儒的拇指无意识摩挲杯壁冷凝水,此刻正化作她眼尾晕开的黛色眼影。
"老何这哪是稳如老狗?"醉鬼突然扒着许鸿肩膀探头,酒气喷在何笙儒后颈,"分明是望妻石成了精......"
玻璃杯底重重磕在大理石台面的声响截断了话头。何笙儒看着自己突然攥紧的指节发怔,掌心还残留着黄嫒递酒时擦过的温度,三十七度二,和那年她发烧时他偷触的额头同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