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眼非鱼》令巷三横

2、我们就是天注定的好兄弟

　　暑假的补习很快结束，程慕昭和顾在伊因为分班前就分在不同班级，所以当补习班解散后，两人也回到了原本的班级。不过因为都是普通班，两人也仅一墙之隔。
　　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前，班上熙熙攘攘的，有人追逐打闹，有人玩三国杀，有人放着歌坐窗前轻声哼唱。
　　程慕昭坐在靠近讲台中心的第四排第一个，她有些心烦意乱，没想到普通班和精英班竟有如此差别，以往这时候的精英班已经全班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刷题了...
　　程慕昭抚着额看向走廊外，正巧顾在伊和几个男生吵吵闹闹的从窗旁经过。
　　“她还真是个自来熟啊。”
　　程慕昭暗自感叹一声。虽然两人同为风象星座，但顾在伊似乎比她更为适应这种陌生的环境，加上程慕昭有“眼镜”的加持，倒显得她有点文弱书生那味了。
　　“嘿？”程慕昭后背被人拍了一掌，转头一看，是个高挑的女孩子，好似有点熟悉。
　　“嗯？”程慕昭有点疑惑的望向眼前用炙热目光看着她的女生，只两眼，她就想起来了这是她初中同一个学校的阮婧，初中军训后他们俩短暂的分在一个宿舍待过。
　　“是我，阮阮啊，没想到我们现在在一个班啊！你看，这是柒黎，高一我们一个班的。”阮婧热情的抱了抱还有点懵的程慕昭，随后又把柒黎推到她跟前，介绍两人认识。
　　因为临时班主任去开会，晚自习无人管控，于是几人就这样聊了一晚上，还彼此约定下了晚自习后就搬到同一个宿舍住。程慕昭也在阮婧的带领下，渐渐同周边人熟络起来。
　　十几岁少女的感情很奇怪，前一秒还互不相熟，下一秒就能一起手挽着手去洗手间，一起谈论彼此心动的对象，以及做过的那些傻逼事。
　　程慕昭是个表面慢热的人，加上之前在精英班那种气息的压迫，她心底里那股崇尚自由爱交际的劲被一压再压，整天除了面对厚重的试卷，就是听那永远放不完的英语听力，她不喜欢这种被压着紧迫学习的感觉。
　　以往在初中，她是公认的吵包，但在学习上又始终位列前三，而且她这人敞亮又热心，喜欢分享自己的学习心得，虽然课后的她爱搞点小恶作剧，但她有分寸，所以班上同学都比较爱与她相处。
　　自从上了高中后，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变了，大家好似都憋着一股劲偷摸努力学习，一开始遇到不懂的她还会问问同桌，但时间久了她发现，并没有人愿意热心的替她回答问题，反而被同桌打小报告说学习不认真被班主任调去了最后排。也因如此，她忽然失去了学习的乐趣，厌倦每天重复背读英文单词的日子，唯有小说，才能拯救她。
　　在普通班待了近2个月后，程慕昭其实是有点后悔的。班上学习氛围不浓，而她这个曾经在精英班吊车尾的渣渣竟还算得上是“学霸”...
　　并且来这里上课的老师都是从其他班调过来的，仿佛大家就像默认放弃了他们一样，除了班主任会日复一日的鼓励他们外，似乎所有老师都放弃了这个班级里的所有学生。但是木已成舟，虽不喜这环境，但好在大家都比较好相处，日子也就这么有条不紊的过着。
　　期间程慕昭与顾在伊也鲜少再联系，偶尔走廊上碰到，也只是相□□头问候一下，直到某一个不寻常的晚自习——
　　普通班的晚自习几乎是由学生自由安排，不像精英班会有不同学科的老师过来霸占分发任务。
　　程慕昭照旧整理着一天的知识点，忽然感觉自己前排坐了一个人，她抬头望去，正对上顾梓恩那望着她痞笑的眼睛。对视的瞬间，程慕昭莫名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心里头嘀咕道：
　　他怎么来这里了！原来之前老班往讲台搬的座位就是给他坐的？之前好像听顾在伊说他在奥数班的，干嘛来我们这里，重新分班了？
　　“嘿，你不认识我了？我们见过的。”顾梓恩抬手在她桌面上敲了敲。
　　“我记得，顾在伊的男朋友嘛，你怎么...”
　　程慕昭定了定神，抬眸正对着顾梓恩的眼睛微颤着说道。
　　“害，小爷我还是喜欢呆在普通班，那什么鬼奥数待着没意思。”
　　顾梓恩摆摆手，有些害羞的挠了挠头，随后把程慕昭桌上的钢尺拿过来在他自己木桌上刻了一个“昭”字。
　　“是这个昭吧，嗯，昭昭之德，不错，和你长相挺符的。”
　　顾梓恩刻完字，又抬头看着程慕昭微红的脸，打趣的说道。
　　“我可没有这么高尚，你这样破坏公物，小心我打你小报告。”
　　程慕昭从他手里夺过钢尺，作势要敲打他手背，但她嘴角却流落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程慕昭后来回想，也许顾梓恩比她自己更早一步发现她的小小心思，要不然为什么能这样堂而皇之的逗弄她呢？只是她自己始终不承认自己早就动了心，那个站在操场上的明媚少年，在初次见面的第一眼就入了她的心。
　　就在这一个夜晚，程慕昭对顾梓恩才有了更多的了解，原本他之前是和顾在伊商量高二分班时一起考进奥数班，结果因为顾在伊贪玩没能考个好名次。虽然爱逃课，骨子里却也不是叛逆少年，只是同程慕昭一样，不喜被压着学习的感觉，不喜欢那种沉闷的环境，所以刚入学不到两个月，顾梓恩就逃了不下十次晚自习，他的班主任忍无可忍之后，为了保持班级的流动红旗，同意了顾梓恩转去普通班的要求。
　　“我也喜欢陈奕迅~”
　　“我也不喜欢加热狗的面包~”
　　“我也不喜欢葱，但是很喜欢吃香菜~”
　　“我也是6月的双子座哦~”
　　程慕昭惊叹一声，她没想到除了顾在伊外，居然会有人同她如此合拍。顾梓恩望着不断惊呼的程慕昭，心想：还真是同顾在伊说的一样，是个和她一样有趣的女孩子。
　　他轻笑着的摇摇头，摸着左耳的耳钉对程慕昭说道：
　　“你就和我性别不同，其他都同我一模一样了！我生日都和你一模一样，只是比你早一天而已。如果你是男生，我们就是天注定的好兄弟！”
　　啊...好兄弟，程慕昭看着笑意盈盈又略带嘚瑟的顾梓恩，略感失落的点了点头。明明两个人才相识不久，为什么会对他说的这句话顿感难过呢？虽然有这样微不可察的情绪，但当时的程慕昭也没细细琢磨，当晚下了第一节晚自习，顾梓恩就热情的邀请程慕昭和阮婧一伙人去校门外的一家书店唱歌。
　　“未至书屋”，程慕昭喃喃的念着书店的名字，她在源河市一年多，竟还是第一次发现学校后门有这样一家书店。
　　这个店子不同于学校前门那千篇一律摆着的“学霸笔记”、“知识一点通”等全部有关学习的刻板书店一样，它这里一本有关学习的书都没有，里面摆放的全是各个流行歌手的CD，是一些老旧的mp3，还有很多小时候看过的漫画书。进店门右手边还摆放着一台超大的复古留声机，倒置的喇叭随着歌声悠悠然的转动着。
　　店主看到他们一行人进来，朝着顾梓恩颔首一笑，随后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丢给他。
　　“老地方给你留好了”。
　　话是店主对顾梓恩说的，但程慕昭总感觉店家往她身上瞟了两眼，又或者只是自己的错觉，毕竟阮婧走在她前头。阮婧瘦瘦高高的，又热衷打扮自己，这一年来她可是凭着一张妖艳的脸收获了不少迷弟。
　　“谢了！”
　　顾梓恩接过钥匙后朝店主比了个敬礼的手势，然后领着程慕昭他们进了最里边的一间房——时光空门。
　　房屋不大，但是设施一应俱全，点歌台，吧台区，驻唱区，休息区都有，只是每样设施所占的空间狭小了些。不过除了程慕昭等三人，就顾梓恩一个男生，倒也显得宽敞。
　　阮婧一进门看到这场景，拿着话筒就装腔作势要唱起来，程慕昭被她模样逗得有些好笑，但也跟着拿起桌上另一个话筒和她深情对唱起来。
　　随着酒水被送进来的还有另一个清瘦的男生，程慕昭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只听阮婧惊呼一声：
　　啊——苏亦！
　　我靠，顾梓恩你居然和苏亦认识！！！
　　“那当然，这可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啊！”
　　顾梓恩搂着苏亦的肩膀，朝阮婧微微扬起眉梢，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得意的笑容。
　　程慕昭看着顾梓恩，头上旋转的灯光不时打在他脸上，他笑的那么肆意张扬，令她险些看入了迷。
　　嗯？苏亦？那个被阮婧天天挂在嘴边的校草级大帅哥？
　　程慕昭回过神来，视线往顾梓恩身旁的苏亦看去，只见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嘴唇轻轻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笑容极为含蓄，似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他独有的魅力，帅气中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高贵。
　　嗯，确实是挺帅的！程慕昭不自觉点点头，又往他脚底看过去，头顶的霓虹灯太亮眼，看不清他脚上鞋子的颜色，但从偶尔透过的白光能捕捉到，好像是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之所以程慕昭有这个举动，完全是阮婧天天在她跟前说苏亦有多帅多么的书生气，穿搭多么干净整洁，还说在整个源河一中找不到第二双比他脚上还白的鞋子。
　　每每如此，程慕昭只得给她送去白眼，这妞怕是被迷失了魂~
　　搞笑的是，当苏亦坐到点歌台点歌时，程慕昭还特意蹲在他旁边假装系鞋带的去观察他鞋面的颜色。
　　这个举动全然被顾梓恩看在眼里，他有点好笑的揪起程慕昭的后衣领，凑在她耳边说“你身旁这个大帅哥我，也值得你细细品味~”
　　“品味？”
　　这什么狼虎之词，程慕昭被说的瞬间红了脸，一把推开他的同时对他说道：
　　“有妇之夫，请你遵循夫德~”
　　“呵，夫德？你问问你的好姐妹，她有妇德吗？一天天跟一群男生鬼混，连和我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她把我当男朋友了？”
　　顾梓恩脸上带着微愠，收敛起刚才吊儿郎当的模样，顺势靠着点歌台旁的沙发坐下，又拎起桌子上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程慕昭站起来低头看向顾梓恩，他脸上那种肆意的笑已经消失，换上的是一抹自嘲又阴郁的表情，眼睛低垂着，见他叹了口气又拎起酒往杯子里倒，程慕昭心底里莫名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好像是心疼那般的情绪。1
　　“你带她来过这里吗？”
　　程慕昭往他沙发旁边的高脚凳坐下，低头靠近他问道。
　　顾梓恩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又混杂着洗衣液的清香，意外的好闻。
　　“没有，你是我第一个带过来的女生。”
　　顾梓恩抬头望向程慕昭，乌黑的眸底又续上了他独有的坏笑，他挑挑眉继续道：
　　“你，对我可不一般~”
　　这人，害，怎么随时随地乱开撩呢。
　　“闭嘴吧你！”
　　程慕昭汗颜，本还想安慰他一番，看他这痞痞的模样，再看戴着眼镜和阮婧对唱的苏亦，程慕昭心想，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
　　话说这苏亦，银丝边眼镜一带，的确是有种斯文败类的气质在身上，此时的阮婧正目眩神迷的盯着苏亦，两人有意无意的眼神碰撞，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俩是一对。
　　其实此情此景程慕昭也是摸不着头脑，阮婧这么直白又热烈的给苏亦写过无数封情书，这苏亦看她的眼神里倒是有几分缱绻，要说他对阮婧没想法，程慕昭是一万个不信的，可是为什么他不接受阮婧的追求呢？
　　养鱼吗？还是，他和顾梓恩一样有女朋友？！
　　这样想着，程慕昭不自觉的将手中的酒喝了一大半，什么时候她也为这种儿女情长所心烦了？这复杂错综的感情，她可是一点也不想参与。她本想去找柒黎说说话，没想到这货已经趴沙发上睡着了...而阮婧和苏亦还唱的不亦乐乎，顾梓恩在旁低着头将手机上的聊天对话框刷新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程慕昭莫名看的心烦，虽然仅仅与顾梓恩只相处了这一晚，尽管顾在伊曾说他太自负张扬，又很臭屁，但她怎么样都觉得顾梓恩的心底还埋着另一个他，一个脆弱的、敏感的他。
　　程慕昭把玩着空酒杯，与顾梓恩相对无言的并排坐着听苏亦唱歌，阮婧喝的有点高了，此刻正晕晕乎乎的趴在吧台歇息。苏亦在唱《董小姐》，当时风靡全校的一首歌，他安静的坐在点歌台旁的高脚凳上，头上的灯光也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柔和了起来，他的声线低沉又带点粗糙，一时间让人分不清他是开了原唱，还是自己在清唱~
　　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
　　董小姐
　　你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爱上一匹野马
　　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这让我感到绝望～
　　忽而的音线短暂提高又很快降下好几个调，有点像是带着悲怆的低吼，听得程慕昭有些头皮发麻。高一看过的那些小说情节在瞬间悉数串进她的脑海里，阮婧的爱而不得，苏亦的若即若离，顾梓恩吊儿郎当下的那抹被藏起的像是哀伤的色彩...那我自己呢？程慕昭问自己，明明大家的关系很浅显，可在这刹那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个第三者，一个看着他们为情爱折磨的与她无关痛痒的局外人。
　　在这瞬间，被这低沉郁闷的氛围带动下，忽然间程慕昭想去尝试一下被爱痛伤的滋味。
　　“小昭昭，我们拍一张吧~”
　　曲毕，顾梓恩朝程慕昭开口，不等她作答，他就伸手一把搂过她的肩。虽然程慕昭坐的高脚凳，顾梓恩是矮沙发，但因顾梓恩生的高挑，他腰板一直就达到了比程慕昭还高一小节的高度，手一抬便显得无比顺滑自然的落在了程慕昭的右肩上。
　　程慕昭本还沉浸在苏亦唱的这首歌的忧伤的氛围里，大脑还来不及思考就被顾梓恩一把搂了过去，面对手机镜头也只得机械的挤出一丝笑容。
　　而一旁的苏亦看着他们俩，无奈摇头的苦笑一番，其实这是他第二次见程慕昭。很久以前他和顾梓恩就认识了她，要比认识顾在伊久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