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锋过境》冰柠乐

50、050 经过学院领

　　经过学院领导班子的集体讨论，尹禾被正式任命为滨海大学生命科学技术学院生物科学系主任，试用期一年。院长找到尹禾谈话的时候，尹禾还在实验室里为基金项目的研究成果做最后的阶段验证，为了拿到满意的实验数据，他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合眼了。
　　“尹老师，你来趟院长办公室吧，有点事情找你。”接到电话后他脱下工作服，换上便装，用冷水洗了把脸强打精神，然后拖着疲惫的步伐来到院长办公室。
　　“你来了，坐吧。”院长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尹禾的第一眼被他吓了一跳，惨白的脸上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眼睛红得像是刚哭过，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像在梦游，反应看起来慢半拍。
　　“脸色不太好呀，是不是没休息好？”
　　尹禾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确实泡在实验室里熬了好几天夜，这几天都没回家。
　　“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要收尾了，最近得加快一下进度，熬了几天夜。”看到尹禾这么努力，院长很是满意，赞叹道：“尹老师不愧是我们学院最年轻的学科带头人，我就说你很有潜力！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谈谈系主任职位的事情，想必你应该听说了，院里想让你接替罗教授的位置，我们班子也讨论了很久，觉得你还是可以胜任这个职务的，你是怎么想的呢？”
　　婉拒的话语刚到嘴边，院长抢过他的话，接着抛出橄榄枝：“尹老师，如果挂职务的话，工资可以再升一级，评职称可以走管理岗路线，比单纯走讲师教授职称多一条路，而且以后要是不想在教学一线了，可以往领导岗位发展，何乐而不为呢？当然我不是否定你的学术能力，只是从个人发展来说，担任职务是一个挑战，也是你职业生涯中的一个巨大的进步。”知道尹禾开口肯定就是拒绝，院长只好用利益来吸引，他知道尹禾最关心的就是续聘的问题，这是很多年轻教师的共通点。
　　“担任职务后，聘用合同会和你重新签，相当于合同期自动延长了，而且呀，我可以和你说实话，你们年轻教师发论文的压力很大，这些我都知道，但管理岗的聘期考核会比教师岗简单一些，只要和领导们关系不错，一般来说都是很容易通过的。”
　　尹禾拒绝的心有点动摇，院长的说辞确实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你就再好好考虑一下，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和我说，我看你这个脸色，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身体垮了可不行。”
　　“好的院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期待你的好消息。”
　　本来还想再坚持一会儿的尹禾，出了学院大门之后感到一阵凉意，他现在的大脑意识只能够维持正常的身体运转，支撑不了复杂的思考活动，身体的低电量状态让他的反应越来越迟钝。
　　“算了，这个样子也做不了什么事，还是回去睡觉吧。”
　　几天没回来，家里感觉空荡荡的，冰箱里都没有什么菜，客厅茶几上还有吃完没扔的外卖盒。尹禾回来后，先是把攒了几天的垃圾扔出去，然后躺下睡了一觉，被褥上残留着程渊崎身上的古龙水味，让人身心放松。
　　“合同、职务、考核、基金项目......”
　　闭上眼睛后，尹禾想彻底忘掉这一切。
　　“你可以去勇敢尝试，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大家都是边干边学的......”
　　“工资可以再升一级，合同可以自动延期......”
　　“娃儿，你当上大学老师啦？我们家出了个大学老师，真是光宗耀祖啊......”
　　睡梦中，很多曾经听过的话语不断浮现，本该宁静安详的梦境却总是有些躁动不安，直到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掌抚上脸颊，在唇上留下轻柔的一吻后，潜意识里的烦躁化作最后的燥热，随着全身冒出的汗珠，消失得无影无踪。
　　“尹禾，你发烧了，我先给你测下体温。”
　　尹禾睁开眼，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不一会儿，程渊崎拿来药箱放在床头，还倒了一杯温水。
　　“39度2，再高一点我就送你去医院了。”
　　“你下班啦？”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先把退烧药吃了，我再煮点粥，你吃了再睡。”
　　“我发烧了？可能是......太累了。”
　　“你呀！几天不回家，一回来身体就成这样，以后不许加班了，再忙都要给我回家！”程渊崎满是责备和心疼，他知道尹禾的工作压力很大，很多事情必须要亲力亲为，旁人帮不上一点忙。
　　“我起来...坐一会儿，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有什么工作是必须要你住在学校里的？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故意躲着我呢！”
　　“我去年申请下来的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要收尾了，最近就在赶进度，我白天不是还要上课嘛，晚上不加班的话进度就慢了，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很重要。”
　　程渊崎听出来了，不是尹禾的工作效率低，而是工作量实在太大，已经远远超出外人理解的“轻松体面”。
　　“既然是必须要做的工作，晚上适当加班一会儿，然后我去接你回来吧，住学校肯定没有住家里方便。”
　　“放心，这段时间忙过去就好了，对了，今天学院领导找我谈话，看样子是非常想要我接系主任这个职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
　　“是吗？那你怎么想呢？”
　　“我......真的挺难抉择的，还是那个原因，我对管理这个工作，没什么自信。”尹禾窘迫地低下头，自卑的情绪包裹全身。
　　程渊崎看出了他的心结，一个无依无靠的异乡人在面对陌生环境时的那种不敢声张的恐惧感，这种自我隔离是出于本能的防御机制，程渊崎不止一次看到了尹禾身上的这种脆弱，他的自我保护表现出来的行为就是退缩和封闭。
　　“你等一会儿，我拿个东西给你。”什么米其林餐厅、烛光晚餐、浪漫鲜花，此刻程渊崎只想用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和确定性的承诺来拥抱这个战战兢兢的尹禾。
　　“本来想准备一个正式的仪式，但我不想等了，仪式以后再补给你，尹禾，我想成为和你共度一生的人，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程渊崎跪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戒指盒，一脸真挚地向尹禾倾诉自己的爱意，尽管这和他预想的求婚场景差了十万八千里，颇有点“乘人之危”的意思。
　　“我想成为你的依靠，在你需要帮助和支持的时候，我希望成为那个在你身边的人。”
　　热烈的表白话语如同催情剂，让尹禾心潮澎湃，本就滚烫的身体像是被火彻底点燃，终于有人在他准备躲起来自我疗愈的时候伸出手拉他一把，把他从阴影中拉到阳光下，赐予他勇气直面这个世界。
　　尹禾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滴滴答答打湿了被子，虽然上次在程黎面前听到了类似的表白，但当这个时刻真正来临时，内心还是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不愿意吗？”程渊崎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
　　哭成泪人的尹禾显得手足无措，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矛盾，第一次被看见、被关注、被鼓励、被拥抱，原来是这么难以形容的感觉，既像是被捧在手心呵护令人贪恋，又像是被看穿被剖析想要赶紧逃离。
　　“我......愿意的。”尹禾小声回应道，仍不敢直视他。
　　程渊崎牵起尹禾的手，小心翼翼为他戴上戒指，随后两人十指紧扣，额头相抵，自然而然地拥吻在一起。
　　“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吃完了再睡，明天就请假在家休息吧，不去学校了。”
　　“看情况吧，如果明天早上还是不舒服，我就在家休息。”
　　“你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工作上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我说，不要自己硬抗，多个人能帮你分担你会轻松点。”
　　坚硬的内心变得柔软，手指上的戒指似乎在提醒他可以放下防备和无意义的自尊。
　　“好，以后我会的。”
　　吃了退烧药后，尹禾继续睡了过去，那些总是出现在梦境中的流言蜚语似乎消停了。
　　程渊崎刚进厨房，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高峰打来的电话。
　　“渊崎，杨先生那边的日程提前了，说是下周就会到国内，你赶紧和他们联系，确定好行程后，我让总部那边派人过来接洽。”
　　“怎么突然提前这么多天过来？”
　　“那边像是很着急的样子，他还带了另外两个外国客户过来，你...英语还行吧？”
　　“简单的交流还行，复杂的我就搞不定了，需要安排翻译吗？”
　　“不用，到时候叫上小刘陪同就是了，他在国外留学过，英语应该没问题的。”
　　“好，那我马上和杨先生联系。”
　　一想到又要和那个男人吃饭应酬，程渊崎整个人不寒而栗，为了工作，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拨通电话后，程渊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切的嬉闹声：“啊...啊...亲爱的别闹了，我有个电话进来...”“那宝贝你先忙，我在床上等你。”
　　两个男人的调情声像是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泼下，程渊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上却还是充满热情：“杨先生你好，听说下周你就到国内了，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你这次的行程安排......”
　　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客户，唯独这次有些不一样，程渊崎心里是说不上来烦躁，也是头一次对这份工作产生了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