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逢君》随野sysy

1、初见 晨雾未

　　晨雾未散，太和宗十二峰笼罩在青灰色天光里。陈皎蹲在漱玉池边，把最后一块茯苓糕掰碎了喂给池中锦鲤。水面倒映出少女与天光相似的衣裙，衣摆竹影婆娑。顺着弯腰的动作，她腰间缀着的青色残玉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叮咚声，月牙模样。

　　"陈师妹，再不去测灵台就要迟！"同院的林师姐提着药篓匆匆跑过，"听说今年松苑的监考是那位冷面阎罗谢长老..."

　　陈皎喊了声“师姐慢些！”，自己却慢吞吞起身，指尖还沾着糕屑。她拍拍手站定，满不在乎地往前走。测灵仪式每年都要来一遭，左右不过是把掌心贴在冰凉的测灵石上，看着那些代表灵根纯度的金线爬上石阶——她去年卡在七丈三寸，今年大概能到七丈五？总是这样，陈皎不明白她一个医修有什么测灵气的必要，也不明白试炼为什么要医修单枪匹马完成。但松苑一家独大，整个太和宗都听他们的。

　　陈皎七拐八拐，正要绕出九曲回廊时，前头突然传来喧闹。陈皎本来就不爱凑热闹，更何况今日心情不虞。可偏偏这是去测灵台的必经之路，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

　　只见十几个石苑弟子围作一团，中间站着个抱剑少年。陈皎一皱眉头，石苑向来以不讲道理只讲蛮力闻名，这少年恐怕要麻烦。看他抱剑姿势，是松苑的人吗，那倒是不怕麻烦了。陈皎仔细望去，玄色窄袖劲装衬得少年肩背笔挺，偏偏衣襟处竟绣着竹苑的青竹纹。陈皎眉头紧拧，同院道友不得不帮了，她快步向前走去。

　　"潭笙和，你们竹苑不是专出软脚虾么？太和宗居然有你们这种以医修主事的道院，也真是荒唐。"为首的石苑弟子抬脚碾碎地上药瓶，"这么爱捡垃圾，不如帮我们把夜香倒了？"

　　陈皎认出被踢飞的青瓷瓶是今早林师姐丢的安神散，心中更是气愤，正要开口，却见那少年剑鞘轻点，一道白光闪过，碎瓷片突然凌空，细细碎碎竟凝成星芒阵。阵法一闪，石苑弟子的绑腿"唰"地散开，他们齐刷刷低头，面色铁青。

　　"戌时三刻，西南角茅房。"潭笙和收剑入鞘，剑穗轻摇，"记得带上扫帚。"

　　围观人群爆出哄笑。陈皎松了一口气，注意到他转身时，后颈有道淡青色印记一闪而逝，像条盘踞的小蛇。平日里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研究仙草药方，竟没注意道院竟有如此出众的道友。不过这位潭道友默默无闻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像石苑弟子所说，她们竹苑本就是医修主事。

　　测灵台上寒风猎猎。陈皎中途耽搁了排在队尾，潭笙和自不例外。陈皎看着前头的潭笙和将手掌按在测灵石上，右手却捏紧了他的剑鞘，他在紧张。陈皎看见金线倏地窜到八丈，却在即将突破时剧烈颤动。接着谢长老就皱眉："灵力不稳，下去。"

　　潭笙和咬了咬牙，低头告退。

　　陈皎心头诧异，还来不及思考，接下来就轮到她。她刚要抬手，脑后突然一松。竹木发簪被劲风卷走，抬头正对上潭笙和惊愕的脸——他手中的剑穗不知何时缠住了她散落的乌发。

　　陈皎手掌已然触及测灵石，两人灵力同时失控。测灵石爆出刺目光芒，金线纠缠着直冲九丈云霄，在空中凝成并蒂莲纹。梅苑的殷师姐吹了声口哨："小可爱们，双生契百年难遇哦~"

　　潭笙和耳尖通红地扯回剑穗："荒唐！"却在下台阶时悄悄用剑气托住陈皎摇摇欲坠的发簪。陈皎弯腰捡簪时，瞥见他袖中滑落的《百草集》，泛黄扉页上"赠吾儿生辰"的墨迹洇着水痕。
　　她直起身要叫住潭笙和，他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陈皎重新测了灵根，果然毫无长进，当晚被竹苑罚去捣艾草苦修，以应对测灵仪式后的宗门试炼。陈皎正握着药杵百无聊懒，正琢磨白日里双生契出现的蹊跷之处，忽听见了值夜弟子议论："潭师弟又去后山练剑了，这都三个时辰..."

　　潭师弟必定是潭笙和了，陈皎望着捣药杵想起了白日那本医书边缘，密密麻麻全是剑诀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