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我成了恶婆婆！》之而也

1、第一章 “丢人

　　“丢人现眼的贱蹄子，让你给凡儿送饭，你倒好，头也不梳脸也不洗就去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什么样子，现在全县都知道我周家娶了个邋遢婆，我儿在私塾被取笑了半天，颜面都被你丢光了！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贱人！”

　　暴雨如注的小山村里，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怒骂，伴随着荆条落下的声音，同那雨声一样密集，时不时夹杂着些姑娘的哭喊讨饶，活脱脱一场闹剧。

　　“娘不是的！这大下雨天，我收拾齐整才出门的，但被雨淋了一身，好歹紧赶慢赶才在天黑前送到私塾，这真的不能怪我啊娘！”

　　“你能耐了啊，长这幅鬼样，还敢和我顶嘴？婆婆骂女天经地义，你还不服气？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贱种！”

　　妇人两手叉腰，越说越来火，手下的荆条甩地更用劲了，啪啪的抽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一切就像电影一样展现在张婷眼前，她幽幽叹了口气，这恶婆婆又在拿儿媳撒气了。自从出了车祸，她便来到了这本种田文中的古代世界，用幽灵一样的上帝视角观察这周家三口子几个月，对此已经见惯不惯了。若是白天当着所有乡亲的面，那些乡亲少不得说两句的，但大半夜的，乡亲们也不见得跑人家寡妇门上去说教，只得任由这寡妇打媳妇。

　　周家那寡妇，不过是二十五六岁，年纪还算轻，丈夫是军营里的军爷，积攒了不少资产，生前还给她置办了胭脂铺子经营，她倒没挨过多少苦日子，儿子又是大伯家过继来的，孝顺听话，还不用自己生养，早年打扮地光鲜亮丽，是乡亲们都羡艳的对象。

　　或许是这些年时运不济，丈夫去世得早，儿子读书不争气，积蓄本就花了不少，她又被村头婆娘们带着沾染上了赌瘾，现在是珍珠变鱼目，眉宇间都沾染上几分戾气，对儿媳动辄叫喊打骂，活脱脱一副泼妇嘴脸。由于名声败坏，那胭脂铺子也没了客人，大家对她都避之不及，唯恐被这泼妇咬上。

　　被打得满身青紫的姑娘叫锦娘，长得黑瘦矮小，看模样也不过是十五六岁，却浑身裹着粗麻，整天做着低贱下人的活计。那姑娘曾经也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周二爷在的时候一眼相中，不惜花了一百两银子买来，直言要给儿子当童养媳。可惜这孩子也是命苦，亲生父母早就离世了，而对她照拂的二爷也战死沙场，如今除了在婆家忍气吞声，再无处可去。

　　原先张寡妇对锦娘还算满意，低眉顺眼的，懂得孝敬父母照料男人，但这些年尤其是二爷死后，随着年岁增长，锦娘长得是越发水灵，小夫妻俩也有些举案齐眉的苗头，不把她这个孤寡婆婆放眼里了，这张寡妇便开始疯起来。

　　丈夫走后，心肝儿子便是张寡妇的全部，眼见儿子的心思全在媳妇身上，她愈发忿忿，半点也见不得媳妇好，可劲儿折腾她，三伏天让烈日下面干农活，寒冬腊月让上山砍柴火，硬生生把曾经一个水灵的美人儿折磨成村姑，又两头说歪话挑拨离间，誓必要把儿子从儿媳手上抢回来。

　　锦娘也知道婆婆容不下她，但想着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离了周家也没个去处，便只好忍气吞声挨着，小心翼翼地讨好，好有一个安身之所。想着相公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她还能有些盼头。却不想张寡妇见锦娘软弱，越发欺上头，动辄打得她遍体鳞伤，儿子又是个不管事的妈宝男，只知道躲在房里看戏。村里人劝架就被她污言秽语，扬言谁敢帮这小蹄子说话，就是和这狐媚子有一腿，因此再不好插手。

　　恶婆婆打累了，气顺了些，又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架势来，和蔼地说教道：“锦娘，娘现在打你都是为了你好，若是以后还这样疲懒懈怠的，凡儿嫌你，他可是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发起火来娘都拉不住，只怕要直接砍死你呢。”

　　小姑娘战战兢兢，哭得水光满脸，“是，娘，求娘别让相公嫌我，我什么都能做，求娘给我一条活路……”

　　张寡妇眼见时机成熟，装作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眼下家道中落，你跟着我们也只能吃苦。我看不如这样，就把你卖给人牙子吧，将来要是发达了走了红运，说不定能被有钱的老爷买去，岂不比在这边挨饿受冻强?”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处置的不是她儿媳，而是一条阿猫阿狗，阴影里的张婷看得牙痒痒。

　　这恶婆婆确实狠毒，把锦娘的活路都堵死了，小姑娘听见万念俱灰，张月琴让她儿休妻，周子凡绝对会依从，到时候落入人牙子手里，基本没什么好下场，要么被买去采石场做苦役，要么就是卖去勾栏，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锦娘带着哭腔，跪在地上拽着张寡妇的袖子苦苦哀求，“娘，我能给周家当牛做马，我什么都能做，哪怕不是给凡儿当媳妇，就算是当个奴婢我也是无怨无悔的，求娘别卖我，给我一条生路吧……”

　　张寡妇事不关己地抽走衣袖，“也不是我不想留你，你看，我家凡儿以后是要考取功名，做大官的，你这也拿不出手啊，做婢女都嫌碍眼，现在你这么年轻还好卖些，等再大点更显丑，人牙子都不稀罕了。”

　　锦娘听见这，知道张寡妇这是铁了心要卖自己了，再怎么恳求都没用的，低声喃喃道：“我知道了，娘。”说罢默默退了出去。

　　张寡妇没察觉异常，见那姑娘还是这么温顺的样子，暗暗得意，心想隔了这么多年，可终于要把这碍眼的赶出去了。可不待她安心睡下，就听见门口窸窣作响，她担心是不是那贱蹄子作妖，连忙赶出去看，却一眼看见锦娘抱着块石头，正要往井里跳。

　　张寡妇吓得尖声惊叫，这还了得，要是人死在了她家的井里，明儿报了官，追查到她家来可怎么办，她一百张嘴都说不清的！

　　“锦娘你别冲动，好孩子你先下来，咱们娘俩有话好好说……”

　　锦娘见惯了她这幅装模作样的嘴脸，知道自己这次是没有活路了了，与其沦落到人牙子手上，不如自己找个痛快，还能挣得一个清白名声。她抱着那石磨，一横心，那双破草鞋还是往井栏上踏去。

　　张寡妇一个心急，连忙冲上去，一把拽住那姑娘的腰带，算是将锦娘拖下来了，自己却因惯性一个猛扎，跌进了井里头。

　　她急得大喊，却越挣扎淹得越深，可惜在这村子里，她夜里打骂儿媳惯了，加上之前污言秽语的，村民们都不大愿掺和她家家事，此时竟然没有一人过来。而她儿子又是个能吃能睡的夯货，加上平日里婆媳吵得多了，他也不在乎这些杂音，此时竟睡得比猪还沉。

　　锦娘本就是个孩子，连鸡都没杀过，眼见婆婆掉了井，脑袋还磕了血，吓得眼睛都直了。她原先跳井就是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慌得不行，跌跌撞撞跑进了里屋，“相公！相公！不好了，婆婆掉井里了……”

　　张寡妇眼睁睁看着儿媳离去的背影，呛了几口水，手脚也失了力气，终于跌下了井壁。

　　暗处的张婷看着这一切，恨不得拍手叫好，天道好轮回，这恶婆婆终于自食其果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感慨，忽然天旋地转，自己眼前一抹黑，失去了知觉。

　　再睁开眼，她竟然躺在了床上。

　　天已经大亮了，见视线内一片破败的房梁，顶头挂着稀稀落落的茅草，也不知被大风刮走了多少，如今像是开了天窗，屋子里亮堂堂一片。

　　墙上雨渍斑驳，石灰和着稻草的墙皮已经掉了许多，空中弥漫着浓重的霉馊味，炕边上坑坑洼洼全是积水，沿着墙还有一烂脚桌，桌上像是梳妆匣的样子，摆着一泛绿的铜镜。

　　她摸了摸身上，竟然穿着花花绿绿的襦袄，也不知朝代，丑怪丑怪的，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穿到了别人的身上，前半程还用上帝视角看了许久的戏。

　　看到张寡妇掉了井，她还幸灾乐祸，却怎么都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穿到了剧情中。

　　张婷手脚并用，缓缓从矮炕上爬起来，只觉得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她用手一摸，摸到头上缠着的厚厚纱布，隐隐还有些血味。

　　她连忙拿过镜子，照着那有些歪曲失真的镜面看去，竟看到了张寡妇那张蜡白的脸。

　　平心而论，这恶婆婆长得是颇有姿色，皮肤白皙细腻，五官也小巧周正，发髻上还簪着一碧玉簪子。只是这么多年相由心生，眉眼间难免要露出些刁钻刻薄来，尤其是那双吊三角的丹凤眼，稍一斜视，就让人浑身哆嗦。

　　原以为自己穿成了那倒霉落魄的儿媳，不料自己竟然是那混账的恶婆婆，张婷哭笑不得。想起之前张寡妇的所作所为，不由得一阵后怕。

　　她前世也不过是现代社会的一个普通美妆博主，接受的都是自由平等的教育，从来都没接触过这样封建的阵仗，更无法想象被粉丝追着夸美女姐姐的自己，竟然成了一寡妇？还是恶毒婆婆？

　　这也太戏剧化了，也不知自己这原身那么可恶，以后会不会遭到儿媳和儿子的报复，按照爽文套路复仇虐渣的话，她这样的角色妥妥的炮灰反派啊。

　　想到这里，张婷拿定了主意，她得和这可怜的儿媳重建婆媳关系，至少儿媳是原著女主，巴结好了老来还能有个依靠不是。

　　她缓缓下了炕，拄着拐想去看看儿媳，还没开门就和一男孩迎面撞上了。

　　那孩子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却长得粗壮肥大，满脸赘肉，竟然比张寡妇还高一个头。

　　男孩开口叫她娘，张婷这才反应过来，这便是原著里她那过继来的便宜儿子。

　　周大爷家贫困，加上张寡妇一直没孩子，便把他过继了过来，这周子凡原也是个好苗子，可张寡妇对这孩子拼命宠着，要什么给什么，把他惯得书也不读了，文章也不写了，整日里不是和街头混混斗蛐蛐，就是和街头混混胡闹，对待锦娘更是和他娘如出一辙。

　　“娘，昨天是锦娘的不是，她这睁眼瞎都没搀扶好你，让你头破了这么大一窟窿，我骂了她一宿，给你报仇了。”周子凡恶声恶气地说道，他这虽不是张寡妇亲生，言行语气倒是像得很。

　　张婷一听，吓得差点背过气去，这才刚想和媳妇缓和关系，结果她这蠢儿子尽知道帮倒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