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垂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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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穆云湛面带柔笑、出言不逊，白虎眉头紧皱，也不顾自己假装的“小厮”身份，径直上前把星时挡在自己身后，面色铁青。星时则立刻从白虎身后又钻了出来，先是一脸甜笑称谢，说什么云湛兄不让他登门时带礼物，自己来却准备这么多，转而又去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详细端详一番，说自己虽然不懂药，但看这些觉得很好，多谢云湛兄美意，他很开心。
小火在一旁更是默默摇头，他看见星时微微僵硬的嘴角，知其明显听得懂穆云湛的嘲讽，却自动忽略，主观选择只保留善意的部分。小火暗叹，他这个呆鱼兄弟确实哪里都好，就是有时这样的假装、粉饰快乐让他不爽。小火一时心中不快，趁着一阵海风吹过当即猛踹星时小腿窝，惹得星时单腿一踉跄，若不是白虎眼急手快拉了星时的小臂，他险些当场给穆云湛行个大礼。星时自己虽然挨了一脚，在外人面前也不好当时发作去瞪小火，只得不好意思脸红挠头讪笑几声。
“你要是想交朋友，让人家真心待你，你最好也真诚一点！”小火还是不依不饶，在星时旁边絮絮叨叨起来，“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干嘛藏着掖着！如果在‘朋友’面前都要伪装，那不是太累了嘛？！这事儿就是缘分，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算了！”
星时闻言只低头苦笑。穆云湛见他腿脚不稳，嘴巴半张半合吞吐，心中也有了疑惑，这回表情真的柔和了些问道：“世子大人是头伤严重了吗？”
海风更甚，裹挟着一望无际的雪白寒冰的冷气直往皮衣里钻。穆云湛皱眉四顾，又追问：“为什么不在屋里休养？这个时候还要跑到海边来？”
星时看着穆云湛有几分关心自己的意思，心中更是酸涩，他本来也想在温暖的厅堂里招待朋友，奈何江南是个认死理的人，而自己因为过往种种越界行为，现在在丹橘府又实在说不上话。
“兄长不用担心我，”星时努力露出甜笑，“这个时节海冰下面有丰美的鲈鱼潮，所以特地约兄长来这里尝尝鲜！”
说罢，星时又笑着去扯自己头上的细布，“这个其实早好了，完全不妨碍！”
白虎一旁看得惊了，忙去拉星时的手不让他乱来，说冷风进了骨头又要犯头疾。远处的阿翠看见了，也忙跑过来，给穆云湛利落道了万福后便去拉星时，出声半哄半劝：“破口是快长好了，可头发还没有啊，这后面少了一撮儿也不好看，世子还是先好好缠着吧，等头发都长回来能束发时才算真的好了呢。”
星时皱眉，细想阿翠说得有理，便让白虎找人把礼箱先抬回丹橘府，还特意嘱咐小心别碰上江南，直接送回他房里即可。又把穆云湛往小船屋上引，让先他烤火暖暖身子，喝茶吃些点心，自己则拿了钓竿诱饵开心往冰面上跑，趁着巳时温度回升，去预先凿好的冰洞下钩，几乎没用一盏茶的功夫就接连上了两条大个头银色长着漂亮深色斑点的海鲈，急忙拎着往回跑，路上还收了另外两个靠岸小洞下已经装满了的虾笼蟹笼，一并交给阿翠烹饪。
穆云湛见星时得鱼速度之快，也有些惊奇，笑问，“世子大人是有什么钓鱼的绝技吗？可以和我透露一下吗？”
“时机，”星时笑答，“冬天只一两个时辰水温最暖，赶上涨潮落潮时鱼多，我再去钓几只回来。”
白虎见他又要往外跑，一个闪身拦在门口：“你钓得速度这么快，不急这一刻钟，喝口水先烤烤火再走，一会儿又冻透了。”
“我才不像你们怕冷！”星时笑着从白虎胳膊下逃窜出去，身形敏捷，一身浅灰大氅翻腾活脱一只雪兔。
白虎头疼扶额，这家伙明明说过以后都听他的，如今日日盼的“朋友”来了后似乎已经兴奋过度而将前言尽忘。穆云湛看着白虎吃瘪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道：“摊上这样爱闹腾的‘主子’你也不容易。”言罢便放了茶盏，自己起身去外面寻星时。
屋外时不时海风呼啸，好在实在是个晴天没有夹杂冰雪，遥望白茫茫一片海冰，穆云湛来回远望撒摸两遍才发现星时的身影，走得离冰面进了些高喊：“世子！”
星时回头，忙放了竿往岸边跑，边跑边笑：“兄长是来陪我一起钓鱼吗？”
穆云湛的表情略略僵硬，待星时跑近了，笑道：“世子大人怕是忘了……我遇过船难，因此怕水。”
星时低头，果见穆云湛只紧紧靠在礁石岸边丝毫不敢上冰，眉头轻皱，四处搜寻，指着一处他先前和白虎合力锯下来的坚冰笑道：“兄长请看，这冰足有三四掌宽，踩上与陆地无异。”
穆云湛不语笑得更柔和了，星时望着也渐渐明白，眼前这人总会用这幅表情掩盖真实的情绪，而这个情绪的意思是拒绝。星时心里疑惑，他和小火日夜相伴，海洞浅湖也去了无数遭，从不见其惧怕，后又想到，或者小火苏醒就和他同在深海别无选择，或者此“穆云湛”非彼穆云湛，如此这般不过是在演戏，便又释怀笑道：“都是小弟料想不周。兄长还是去船屋里烤火等我，时间宝贵，咱们有四个人，我再钓四五只就回。”说完就往回跑，边跑还边回头笑，“如果丰收了，就拿冰铺了让兄长带回家！”
笑声犹在耳边，人早一溜烟跑远了，独留穆云湛一人立在礁石边上。穆云湛茫然四顾，见星时跑到了冰面小帐篷附近坐在交椅上垂钓，又看了眼那如小腿长度的厚冰，几番犹豫踌躇暗叹，眉头紧皱地走上了冰面，缓慢踱步到了星时跟前。星时见穆云湛果然来陪他，眉毛高扬喜不自胜，忙起身从小帐篷里又找出一把交椅，还找了手炉递给穆云湛，让他坐在自己身旁。
“这个，你不用吗？”穆云湛拿着手炉问。
“我不怕冷。”星时笑了，声音比平时要低要沉。
“你是怕鱼听见？”穆云湛又问。
“嗯……说得轻点……慢点没事，毕竟冬天太难找吃的了。它们会来的。”星时声音更低了，目光严肃去看冰洞。穆云湛也去看，那是长宽各半米的方形洞，洁白透光像水晶一般的冰面下是宝蓝色的海水，深不见底，望着让他一时有点眩晕，连忙拉了交椅坐下，又去看星时身旁放的一小排铁盒，里面有的放着棕色小团儿，有的里面则像是浅色的冻状物，便问：“这是饵？”
“嗯，水晶虾肉混了蜂蜜。试了好几种，它们抵抗不了这种。”
穆云湛见星时说话时神情认真又谨慎，又压低声好像生怕被鱼听了去，不由浅笑。星时抬眼去看穆云湛，见他虽然稳坐在自己身旁的交椅上，却向前抱拳紧握双手，指尖微微发颤，脸色比在岸边时苍白许多。
“你……真的这么害怕水？”见穆云湛不像在演，星时疑惑慢慢问道。
穆云湛喉头轻咽，目光仍盯着冰洞下的海水，努力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但我相信，在人鱼世子身边我会很安全。”
“嗯。”星时十分喜欢被穆云湛夸，微微仰头，小声道，“兄长放心。哪怕此时海面无冰，我也能让兄长如履平地。”
小火一旁对着蓝天白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穆云湛脸色略微缓和些，二人又是一阵沉默等待，只有海风夹杂着鲜咸的气息时不时铺面而来，因为星时身边还放了几只小鱼，也有数只海鸥在他们头上盘旋，发出短暂的悦耳的啼叫。
“所以，你在岸上会孤单吗？”穆云湛不再去看冰下，转而望着更远方的海，开口轻问。
星时还执着在看钓竿上的线，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穆云湛在问自己。
“离开所有家人、朋友、同族……一无所有来到这里。”穆云湛又补充。
“不，不会，”星时忙笑道，向前去看小火，面容更温和，“岸上的人对我很好。我从来不会感觉孤独。”
“可我听人说，丹橘府里的那位，经常打你。”
“谣言。只偶尔不小心被府里的小动物抓伤过。而且现在都好得差不多了。”星时证明般撸开小臂的袖子，因之前几次受伤，颜安青也开了药帮他去疤，加上他自己恢复力极强，现在很多疤痕都浅到几乎看不见。为免除尴尬，星时忙岔开话题，看了眼穆云湛腰间系着的猩红色的火焰型玉佩，问道：“你在这里会孤单吗？你说过你思念家乡……你的家乡是……？”
“赤璃，离扶桑国不远，”穆云湛又露出苦笑，“跨过大海就是。我比你幸运些，一直有家姐陪伴。”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战争，俘虏。质子。”穆云湛又笑，“我以为你是觉得我们处境相似才会来找我。”
“不是，我第一次知道。”星时本想说些安慰的话，但见对方表情平稳并无伤感便没有多说，而后澄清道，“我不是质子，也不是俘虏。我们和扶桑国是同盟。”
“是啊，谁不知道狭海城世子是扶桑国最尊贵的‘驸马’，未来你的孩子还会有王室的‘血脉’。”穆云湛几乎是在用轻笑的口吻承认。
星时本有一丝不快，可听到后半句后，脸立刻变得通红，放了钓竿用手去摸也是滚烫，扭头不去看穆云湛，问：“你说……战争？什么时候的事？”
“十五年前了。”穆云湛道，“那时赤璃和扶桑还是对头。我和姐姐是苏寻的手下败将。被掳到这里时我六岁。”
“你们那么小，怎么会上战场？为什么赤璃要和扶桑打仗？”
“因为……可以鼓舞士气。”穆云湛有问有答，“我想战争最初的原因是饥荒。但是根本的原因还是……扶桑国做了大逆不道有悖人伦之事。我们不是唯一和扶桑国开战的国家。那时大家都觉得扶桑会就此走向终结。可苏寻实在是太残暴了。”
星时脸上的潮红退去，神情更困惑，“兄长你在说什么？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小火也不明所以，挑眉望向穆云湛。
“扶桑豢养了绝对不能豢养的魔物。”穆云湛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比海风还要冰冷。
“至今仍是。”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垂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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